这道菜很考验刀工,周新立也能做,就是成品率不高,需要的豆腐多一点。
“文思豆腐?!”看到周而行拿出刀,还认真打磨了几下,周林欣才问出来。
要是其它菜,大家或许不那么清楚,但文思豆腐,在厨房干一段时间,就会知道这道菜的难度。
豆腐要用嫩豆腐,这就算了,最后还要把柔软易碎的嫩豆腐切成细丝,这个细丝不一般,是真的能穿过针孔的,细到像一条线。
而且除了豆腐,另外五种配料也需要切成粗细一致的细丝。
虽然那些没有豆腐难切,但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周林欣第一次听到这道菜的标准,当场想起她以前吃到的十八一份的文思豆腐。
她被骗了?
也没有。
毕竟十八一碗,就当要了一份豆腐羹,至于里面各有粗细的配料,还有比筷子还粗的豆腐丝,在十八这个价格下,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周林欣很快想通,她再看周而行的动作,就带着些激动兴奋。
看周而行的架势,就知道她要做的肯定不是豆腐羹,而是正宗的文思豆腐。
周而行拿着刀,这一次的文思豆腐,全程都是她自己来做。
嫩豆腐外面其实也有一层老皮,只不过没有老豆腐明显,这一层老皮要削掉。
接下来是这道菜的重点,切丝。
周而行手里的刀闪着寒锋,她手起刀落,明明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整个厨房除了正在炖煮羊肉的锅里发出“咕嘟”声,再听不到一点声音。
周而行先把豆腐放在菜板上,先把豆腐竖切成片。
在她的刀下,每一片豆腐都薄的像纸。
周围围观的人已经大气不敢出,除了心脏跳动的声音,就只能听到周而行手里的刀接触菜板发出的声音。
每一下都响到人心里。
但周而行还是那么从容不迫,周围人的反应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她淡定地把切成片的豆腐用刀斜着一抹。
豆腐马上呈现阶梯的形状,她又举起刀,一刀一刀几乎只能看见刀的影子,还有落在菜板上的豆腐丝。
周而行刀下的豆腐丝很细,但她的表情却很淡定,一刀又一刀,落得无比稳定。
“我要能有这么稳的手,画画上色也不会总过线。”周林欣看到那只是平行移动,角度甚至没什么偏移的落刀,无比羡慕。
周勇握了握拳头,“你别只看刀,你看老板的表情,要是这么多人看我切东西,还是这么精细的东西,我都慌死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声音非常非常小,几乎在用气声讲话。
周而行一点不受影响,甚至越切越快,仿佛刚开始的速度只是在找手感,明明也很快。
周兰王宁他们这些吃过,更没少见过周志国王婉怡做饭的人也瞪大了眼睛。
大气不敢喘。
好不容易等周而行切完,“哎哟,我都忘了要怎么呼吸,看得我太紧张了。”周兰松开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拳头。
王宁也是,他刚才也在切菜,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刀工还不错,但现在,他只能说:“还是平时那些菜没有这么需要刀工。”
杨芬芳还没缓过神,周莲喊了她两声,她才重新打开水龙头,“我的天,这可真是!”
真是什么,她却半天说不出来,震惊的表情却保留了很长时间。
周而行已经开始把豆腐丝转移到放了水的盆里。
“切好的豆腐丝还要放进水里吗?等会儿再拿出来不是很麻烦。”这一步的作用大家都不知道,周勇问出来,周新立正想讲解。
周而行就放下刀,“这一步,最主要的是保持豆腐丝的完整,泡在水里也能去除豆腐的豆腥味和里面的豆腐水。”
而豆腐放在菜板上看不出来,但一放进水里,豆腐丝就全部散开,周林欣好奇看过去,“每一根都一样长!”
“还一样细。”周勇也跟着过来,看到盆里的豆腐丝和周林欣大眼瞪小眼。
周兰看的方向不一样,她看的是菜板,切了那么多块豆腐,菜板上没有一点豆腐渣!
周勇还发现,“没有一根豆腐丝,是连在一起的,也没有断开的。”
“文思豆腐对豆腐丝的要求,就是要不粘不连,不碎不断,同时粗细、长短一致。”听到他们的话,周新立解释。
至于周而行切好的豆腐丝,他就不看了。
能力差距过大,看了晚上又睡不着觉了。
周新立自己不看,还拉着不让陈芸晨看,他可怜兮兮看着陈芸晨。
“真服了,我不看了行吧。”
周新立马上高兴起来,陈芸晨很不理解,“我就是现在不看,等会儿也要吃,不还是能看到吗?”
“老婆,你可以不用说大实话。”周新立一脸哀怨。
周而行正准备从清汤里往外捞肉泥,听到他们的对话,直接笑出声。
周新立还想说话,就被清汤的味道打断。
清汤是昨天煮的,这次周而行煮的多,可最后出来的清汤仍然是青花亮色,清澈如水。
这个清汤周而行昨天一直煮到十点多,但是吃过一次白汤细面的三食堂员工全都等到了这个时间,晚饭结束没有一个人离开。
最后太晚了,一人分了一筷子面,配了一大碗清汤,喝完满心愉悦的回家了。
最后晚上做梦都是香的。
周而行现在准备往外捞的肉泥是昨天晚上坠在锅里的,这是她为了保持清汤的颜色专门放进去的。
锅盖一掀开,再次闻到清汤的味道,尽管昨天晚上已经喝了一碗清汤,厨房里的人还是控制不住喉咙滚动。
“还是这个味道,可真香,昨天晚上回到家,你三伯就问我吃了什么,怎么这么香。”
杨芬芳说的时候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一晚上都没睡好,今天早上四点多就起来去菜市场买鸡,说是要喝鸡汤,吃鸡汤面。”
“我家女儿昨天也回家了,我和王宁一身香味回到家,把她馋的哟。”周兰也笑起来。
“我家也是。”
“我家也差不多,这个清汤又香又好喝。”
……
等一群人再回过神,周而行已经把文思豆腐做好了。
悬而不漏,浮而不沉。
做好的文思豆腐无比养眼。
无数根一模一样、细如丝线的豆腐丝,在碗里沉浮,如梦如幻,甚至让人怀疑这是不是豆腐丝。
除了豆腐丝,嫩黄色的冬笋、 淡黄白色鸡、绿色的青菜、红色的火腿、黑色的冬菇,这些细丝也全都漂在碗里。
大家马上爆发强烈的热情。
“这就是文思豆腐!”
“好看的和画一样。”
“我以前吃的根本不是文思豆腐!”周林欣又想起她以前吃过的那些文思豆腐,再感受嘴里鲜嫩爽滑、入口即化的文思豆腐,只觉得以前那些打着文思豆腐名头的豆腐羹真的太过分了。
虽然她知道自己吃的不是正经文思豆腐,但一直以为没有太大差别,只是豆腐丝的粗细不同。
可是这一口,她就知道了,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和周而行做的文思豆腐一比,看着不一样,吃着更是不一样。
周而行做的文思豆腐,上面没有一点油花,吃到嘴里却鲜到极致。
周林欣知道,这是清汤的功劳。
“我都不敢想,中午大家吃到这个菜,得是什么表情。”
*
“文思豆腐,三食堂竟然做了文思豆腐!”
赵如意看到前面学生端起来的碗,又伸着脖子往窗口看。
这时候赵如意真的很想拿着手机来吃饭,“我认识的老板姐姐肯定比芃姐认识的女生厉害!”
“我真的是个守旧派,果然还是最喜欢老方法做的文思豆腐。”
孙敏听得迷迷糊糊,直到从打完饭的学生碗里看到文思豆腐,“这里面的豆腐呢?”
赵如意还没来得及跟她解释,队伍就到她们了。
赵如意就不着急说了,而是准备让孙敏自己体会一下。
“你尝一口,尝一口你就知道了。”
赵如意盯着孙敏,孙敏也猜到了碗里细白的丝状物是豆腐,但还是不太敢相信。
“这么细,真的是豆腐,我也在饭店吃过文思豆腐,可是豆腐既没有这么细,也没有漂在碗里。”
赵如意神秘一笑,“要不然说老板姐姐是天才,只是这个刀工就不是好练的。”
孙敏拿起勺子闭上眼。
赵如意等了一会儿,孙敏睁开眼,“我都没有用牙,它自己就化了!”
赵如意正准备和孙敏讲她知道的文思豆腐,就听到了钱大爷的话。
“文思豆腐这道菜可了不得,李斗在《扬州画舫录》里面就说过这道菜,后来《调鼎集》里面也有记载,但是《调鼎集》里称这道菜为什锦豆腐羹,就是因为配料丰富、颜色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