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若她得不到消息,今晚她必会存在心里思虑半夜。
“不过你也真是……,再怎么着急也不能将自己的休息也搭了进去?”顾念璇语气带了丝埋怨。
还有自己都未觉察的上心。
姬祉墨闻着她身上的味道,胳膊被自己撕开的伤口还在潺潺流血,他心满意足偷偷吸了一口气。
格外满足。
第58章
清客没想到会再次遇到讨人厌的许停阙。
她接了一单案子, 是一位外室状告正妻,意图谋取男人的遗产,本是家务事, 但男人生前做过官。
清客作为正妻的讼师,随着疙瘩老娘来调取当初丈夫的的就任地点。
刚到就看见有人在吵架。
一个胖子气势汹汹跟人理论, 看样子都快打起来了。
谁知这时候从后堂出来一个人。
“哎呀,这不是我甘兄嘛!去岁一别, 甚是挂念。”亲亲热热拍肩膀一下, 顺势搂过来,亲手给他递过一杯茶,“快喝喝茶水,这么大热天, 以你我的交情你何必亲自来?打发个小厮过来, 我必然倒履相迎, 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清客瞠目结舌。
好肉麻!
她偷偷摸摸胳膊上起来的鸡皮疙瘩。
可这一招的确管用, 那位胖大人明明气冲冲上门, 此时也收起了怒意,说话温和了起来:“是那差事……”
清客恍然大悟, 原来是来跑官要官的。
旁边的疙瘩老娘小声跟她提点:
吏部嘛, 管着全国官员的升迁, 类似中组部, 至于许停阙所在的文选司就是重中之重, 被称作“四司之首”,管的是全国文官的判定等级、称职与否、考核升迁、选官授官。
文选司的郎中,被坊间戏称“鼻孔相公”
所以许停阙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正五品郎中,手里的权利却并不小,所谓“小官大权”。
那边胖大人还在诉说缘由:
“我去年就找你要个好差事, 可都轮候到今年,怎么看着同僚一个个走……我却杳无音讯!”
说到后面已经又勾起些怒意。
“您先别急啊!”许停阙笑眯眯拍拍他后背,给他顺顺气,扯扯他衣袖,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兄台啊,你我的交情,难道我还能让你吃亏?”
“你的意思是……”对方迷惑起来。
“兄台啊,此事是户部的那位……”他比了个大拇指,“盯着呢,他的同年今年也谋缺,我哪里斗得过大腿?”
胖大人恍然大悟:“那……可我这!”
“是啊,我当时就恨不得冲上去跟他们拼命,可一想,户部统管天下钱粮,老兄你去任上还不是得求他们,到时候他们记恨老兄,到你任上有上万种法子为难你,我是骂人骂爽了,老兄日子还怎么过?”
许停阙推心置腹。
胖大人擦擦汗,一脸后怕:“多亏你啊,停阙,你是真心为大哥想啊。”
“是啊。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肥缺拟了别人!不过咱们的交情,我还能忘了你?”
胖大人眼睛重新燃起希望:“贤弟是说……”
“北边有一处官缺,我给你看中了!”
胖大人本来高兴,可一听地名就犯难:“边疆苦寒之地……这不是没人去的苦缺嘛?”
“非也非也!”许停阙摇头晃脑,“看似苦缺,实则肥缺!你看看,文书上这么写的,三年期满,考绩‘卓异’者,例得升衔留任。”
他示意对方附耳过来,神神秘秘道:“上一位熬出头的,如今已经是按察使了!”
啊?胖大人大喜,红光满面,搓着手,恨不得现在就去走马上任。
“你也知道,当官当到后期都要有边功傍身,许多大人年老力衰之际为了边功还不得不拖着老迈身躯去边地,你如今趁年轻就吃了这苦,老了岂不是便利?”
“再说了,我们这关系,我跟上头活动一二,看看能否按照边缺的例,将三年任期缩短为两年半?到时候你轻松上任镀金归来,岂不更容易?”
“哎呀!贤弟!”胖大人激动得眼含热泪,一下就要将许停阙视作知己。
谁能看出来半盏茶前,他要动手揍许停阙呢?
“你我不说二话!”许停阙豪爽拍拍他肩头,“就是哥哥改日飞黄腾达之际,可要记得兄弟我啊!”
“那一定!必然的!”胖大人豪情在天,俨然未来的内阁大佬。
“不过我说的事,哥哥你可要保密啊!”许停阙压低声音。
“那是自然!自然!”胖大人拍拍胸膛,“兄弟,我欠了你这个人情,你放心,日后一定回报!”
疙瘩老娘笑,小声指点清客:“明明是没人要的苦差事,就这么顺顺利利交出去,还让对方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而且,还给日后多了个大人情。”
她拿了十二个字评价许停阙:“看似事事圆融,实则绝不担责。”
清客自来端方,姐姐们戏称“肉切歪了她都不吃”,这样的性子,自然不是很喜欢许停阙。
疙瘩老娘跟他倒算认识,打了个招呼,问许停阙。
许停阙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翻着手里厚厚的一本《吏部则例》,可脸上露出了为难:“这……倒是没有先例。”
不知疙瘩老娘跟他说了什么,他终于点点头,翻出了那位大人的任职地。
清客上前查验,发现果然与外室祖籍一致。
两人的调查就算完毕,告辞完毕后,清客转身就走。
许停阙似乎这时候也认出了她,在她身后笑得一脸阳光:“顾小姐,令尊的书画也是一绝,若有时机,定要拜访。”
清客懒得理他。
顾大人致仕多年,顾家也在官场上没什么影响力了,即使这样情形下,许停阙都能记得顾大人擅长书画,真是爱钻营!
*
三五不时帮那些遗孤遗孀们,顾念璇感觉自己渐渐缓了过来。
人间雨露无序,劈头盖脸打来,是需要一个漫长的假期才能缓过来。
她不免跟姬祉墨道谢:“当初若不是你帮忙,我恐怕就要一蹶不振。”
“自救者得天救,说到底还是你自己努力。”姬祉墨丝毫不居功。
在宫里生活过的人,见惯大风大浪,的确不应该轻易一蹶不振。顾念璇在心里感慨。
她笑道:“我总是隐约抱怨在宫里生活的苦楚,可如今看来也有优点。”
“既然说起宫里的事,”姬祉墨随口道,“听说你曾经在老太妃膝下生活过很久,为何不书写一本关于宫廷生活的小品笔记呢?”
“?”顾念璇没有想到他忽然说起这样的建议。
仔细一想,她总是将过去的经历视作不愉快的经历,如果能赋予别样的意义,或许不同。
“可宫闱秘辛,写出去便是大忌。”顾念璇思忖着。
“正因为秘辛,所以外人不知道,后人也会感兴趣。”姬祉墨有自己的主张,“倒也不用写宫中传言,贵胄秘闻,只写些习俗风俗。”
“譬如宫中吃驴肉,谓之嚼鬼,正月要喝椒柏酒,进献百事大吉盒儿,这些都是外面不得而知的习俗,写出来无关痛痒。”
“若现在市面上有本古人留下的书,说的是秦宫或者唐宫里的风俗雅趣,人们肯定要疯抢。”姬祉墨给她举例道。
本觉得唐突,可听他这么一分析,顾念璇也觉得有意义。
是啊,谁没有好奇心呢?
“说不定若干年后,我们所有人都湮灭在故纸堆里,只有你的名字和你的书留存了下来。”姬祉墨郑重道。
顾念璇对名垂青史没什么兴趣,但也想认真写下过去。
老太妃身边的日子,和善的宫娥,好心的姑姑,她的确有许多想要写下的东西。
当天归家,她就写了许多。
一口气写到明月掌灯来催她,顾念璇这才惊觉:“居然这么晚了?”
看她认真写书,姬祉墨就提议:“不如出入我的书屋查阅些典籍。”
出入他的书屋……
姬祉墨见她犹豫,就道:“是圣上赏赐我的宅邸,我本来也常住在得云院,不常去那边的宅邸,里头书房里有搜罗来的许多书籍,你都可以选用。”
他说得这么仔细,再退却就不礼貌了。
顾念璇应了下来。
姬祉墨果然说话算话,派了马车夫,赶着一辆没有家徽标识的马车,每次赶车都去后门,这样外人也无从得知。
顾念璇进了他的书房,就如老鼠掉进了米缸。
姬祉墨单独腾了一座四合院,专门做书屋,根据经史子集分门别类,她想查阅什么都能迅速查到。
再加上姬祉墨都在侯府居住,这座宅邸是一座无人居住的空宅子,因此顾念璇出入了几回,也就放下戒心,往来自如了。
只不过某天,当她比往常早来时,却意外撞见了一幕。
是姬祉墨在书房里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