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样的!”昭棠对她竖起大拇指, “不过你划船得有巧劲, 光靠蛮力后期就会输,但你已经很厉害了,下回我教教你,等你到老男人那个年纪肯定比他强。”
说罢白了姬祉墨一眼, 赶在他伸手之前去将顾念璇扶下来。
李小将军早殷勤站在岸边, 身后仆从捧着一盘冰盏:“还请诸位小姐尝尝。”
昭棠随手接过, 冰盏清凉, 果酱酸甜, 她“唔——”了一声闭上眼,满足享受着冰沙。
顾念璇摇摇头, 好笑:你这会没划船, 怎么先吃上了?
她自己先谢李小将军。
李勇面带羞赧, 但仍旧是努力站直了身子:“是我应当做的。”
嗯?顾念璇纳罕。
看他看向旁边的寻梨, 请示般询问:“这冰沙换了青花瓷, 可好?”
寻梨点点头:“这回就更雅致了,先前你那颜色,不好看。”
李小将军鸟啄米一般点头,很是受教。
顾念璇忍住笑,知道了怎么回事, 再看自己妹妹,颐指气使使唤着李小将军团团转。
优胜者还要再赛一场呢,昭棠摩拳擦掌,想赢了姬祉墨。
没想到姬祉墨压根儿不去赛,他跟淑妃笑道:“来划船也是一时兴致所至,再多赛反而拘得他们不快乐,不如臣就此告退,免得扰了娘娘雅兴。”
“可今日你还未相看呢。”淑妃倒是有心给他保媒。
姬祉墨一笑:“臣的婚事,要等着圣上赐下呢。”
他还能有闲心祸水东引:“我看晏御史也没有成婚,不如娘娘给他指指婚。”
也罢,淑妃笑道:“若是有心相看,这一场划船也够,若是无心相看,便是再划十场也无用。”
她也不勉强,让姬祉墨先告退,他能划这一场船,就已然是给自己大面子了。
晏楷听了姬祉墨的话,神色暗一暗,但他闲闲道:“我看再赛一场也没必要,横竖都是顾家人自己赛,娘娘就将说好的彩头给她们便是。”
淑妃赐下玉佩,昭棠与清客同拿玉佩。
许停阙在旁艳羡,不住问:“这是御赐之物吧?”
清客收起来偏不给他看:“许公子划船时一味往后划,我还当许公子不想要呢。”
大凡他划船时不要拖后腿,她还能与他商量谁得玉佩。
现在呢,不好意思,在下收着了。
许停阙也不恼,还是好脾气笑嘻嘻。
清客想着上回大姐被国公府暗算,这么大的事皇帝也不过和稀泥,可轮到查世子死亡疑案时皇帝的外甥就不惜带走姐姐。
两相对比,可见皇帝根本不重视大姐。
那么留着这枚玉佩,或许关键时候能救姐姐一命。
姬大人走了,园子里的气氛肉眼可见松散了许多。
大家玩乐笑闹得更加畅快,寻梨却悄悄把昭棠拉到了一处水边亭子上。
这亭子僻静,又在水上,外头藏不住人,可以说是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寻梨一开口就把昭棠惊得不轻:
“三姐,姬大人,是不是喜欢大姐姐?”
?
这让昭棠如何回答。
她犹豫了一瞬:“我也是瞎猜的。”
“我也猜到了!”寻梨一下激动起来,“他慢悠悠划船,人人都说他是君子风度,可姬大人从前是状元郎,说明很要强,那么要强的人,既然敢下去比赛就说明肯定有赢的胜算。”
“他既然有胜算,后面半截划船又飞快,说明他还有能力,可是为什么一直在慢悠悠划船。”
寻梨拿出了捕快的精神。
“我想起大姐姐一开始不想下岸,说了句晕船!”
“他是怕大姐姐晕船才刻意划得很慢得!”
“现在回想起来,每次大姐姐要赴宴他都会出现,今日还那么巧也抽了跟大姐姐同色的签?都说牵机署耳聪目明,说不定他们早就看到大姐姐的签了!”
寻梨一句接一句。
“可最让我相信的,是他那天跟我们讲什么案子。”
“我可对什么破案子没兴趣,又脏又吓人,可是他不是奸相权臣那样的人么?也能将一些朝廷之事毫无保留说给我们几个闺阁女子听?”
“肯定是因为大姐姐,而且不避开我们,说明他也知道我们在大姐姐心里的地位!”
寻梨眼睛亮晶晶,说出自己的推论。
她说的有些事昭棠都没意识到呢,不过昭棠也隐约猜到了这个结论。
昭棠是从庄子上的事感受到的。
姐妹俩对视一眼:“那……我们要不要帮大姐姐一把。”
寻梨一旦起了这个心思就滔滔不绝:“戏文里不是有红娘么?许多话本子里也有红娘这样的角色帮小姐公子传话,我岂不是能做?”
“还是算了吧。”昭棠摇摇头,“万一大姐姐不愿意呢……”
她拉着妹妹回去:“还是先看看李小将军又给我们端什么点心了吧。”
说起这个寻梨就好笑:自打自己跟他多问了一句那冰饮子好吃之后,他就像受到了什么激励,接二连三端来许多点心、饮子、水果。
还好他做事隐蔽,都是拜托了安姐姐的仆从悄悄送来的,否则被外人留意到,还当安家待客用了两套点心呢。
姬祉墨不在,大家从水边回到了戏台,
夫人们去看戏,女孩子们不耐烦听咿咿呀呀,去旁边的花台玩斗草,难免影影绰绰说起近来的秘闻。
城中这半年并不太平,有的旧朋亲戚,一夜之间就全府消失;有的地方早上醒来能看见街道被水冲洗过,没冲干净的泥土墙上溅点血点;有时深夜街巷传来喊打喊杀声。
说来说去都绕不开牵机署。
浦心爱这人,对姬祉墨是又爱又怕,爱的是他的权势,怕却又怕他身为天子重臣对雍州派不冷不热,但对外都要宣扬他的威风,将他说成亲切的自己人。
“姬大人啊,前日我父亲还差遣人给他送过药酒。”
果然有小姐白了脸。
浦心爱越发得意,她就要这样对外靠着姬祉墨吓唬那些不听自己的小姐。
使了个眼色,于是自己的跟班一唱一和:
“姬大人麾下那牵机署,可是神秘莫测。”
“听说了吗?上次魏国大长公主被杀害案就是牵机署的手笔。”
“大长公主虽然是金枝玉叶,但对皇家不敬,对我们雍州派的人不敬,所以就被牵机署清算。”
她平日里就喜欢这么做,在外吹嘘雍州派受到皇帝的优待,还有牵机署左右护航。
有了凶神恶煞的牵机署,还有阴险奸诈的姬祉墨,外人要拒绝她也要掂量掂量。
果然其中一个胆子小的小女孩已经吓白了脸:“我去姥姥家时就见过街道上有血,听说是牵机署捉拿犯人……”
“不知道是何人所作。”
她惧怕起来,亲手给浦心爱倒了一杯茶,满脸讨好。
浦心爱满意看着这副臣服的场景,点点头,预备着再想些吓人的场面。
可就在这时有人开口了:“姬大人不是你说的那样。”
对方是顾念璇。
她站过来,昂着头,一脸的坚毅。
浦心爱一时惊讶。
没想到不是那个刺儿头昭棠,不是一概与她为敌的寄薇,而是最讲究礼貌谨慎低调的顾念璇。
“姬大人虽然掌管着牵机署,但他都是有的放矢,绝不会滥杀无辜。更不会以残杀、凶杀别人泄愤。”
“你……?”浦心爱回过神来,好笑,“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顾念璇却没有退缩,而是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又郑重:
“浦小姐说这种话,将姬大人置于何处?又将他所忠诚服从的官家置于何处?”
这吵闹很快就传到了隔壁院子里,堂前淑妃耳朵里。
她露出不快,差遣了女官去立刻开口:“是谁喧哗吵闹?带过来见我。”
小姐们噤若寒蝉,淑妃今日和气,让人忘了她毕竟是天宫之人,威严不容挑衅。
昭棠握住了姐姐的手,清客捏紧了玉佩。
顾念璇摇摇头,安抚似的冲她们笑笑,示意自己没事。
两人被带到了淑妃跟前。
戏台上的戏文也不敢唱了,锣鼓都停了,大家都看过来。
浦心爱可不怕,上面坐着的可是她姑母,因此她先开口。
“是顾家死了丈夫和离回家那位大小姐。”浦心爱得意起来,“姑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失心疯,忽然跟我抬杠。”
她避重就轻。
“哦?”淑妃果然生气起来,“是为了何事?”
“算了吧,姑姑,都说穷寇莫追。”浦心爱又做出大度的样子,“她本就落魄还是遭了那么大的打击,神魂不稳,万一伤了脑子,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二话不说给她扣一个疯女人的帽子。
外面候着的寄薇已经怒火中烧:“我姐姐不是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