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部虽然瘦,但极其灵活,随着船橹前后晃动,腰肢发力,腾腾如龙。
精瘦有力,蕴含着无限力量。
这时候再说他腰瘦简直像一种赞美。
她呆呆看着他在前头划船,一时居然忘了妹妹。
直到船桨拍击到水面发出的敲击声惊起了一只雪白的水鸟,她才骤然醒悟。
自己怎么这般……心猿意马?
顾念璇暗暗惭愧。
别人好心帮自己,自己却在后头对着他的腰品评,岂能是君子所为?
正垂头忏悔,姬祉墨回过头来:“看样子是五小姐与那男子打起来了。”
“啊?”
顾念璇急急站起,恨不得立刻上前劝架。
可是船还不稳,她站起来,差点摇晃倒地。
关键时刻是姬祉墨向前一步,伸出手来扶住她。
或许是刚才用力的缘故,他的手心很热,隔着她的衣衫仍旧能透过来。
顾念璇面上一热。
对方却在她的衣衫上扫了一眼,眼神颇为满意:“总算不穿那些靛蓝墨绿了。”
啊?
顾念璇低头看自己衣服。
不免失笑。
她和离后衣服就穿得随心所欲,今天穿了一件丁香紫衣衫,上面绣着浅紫五叶老鹤草和雪白银莲花图案点缀,比从前的宽袍大袖显得年轻。
她解释了几句:“从前要管家,面嫩压不住刁奴,便刻意打扮得老成些。”
解释完之后,又觉得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不免更加慌乱。
姬祉墨却点点头,似乎很理解她的做法:“是该这样。”
找到了认同,顾念璇感觉到很安全,似乎自己说什么出什么意料外的状况他都能接住。
这种情形,就像时刻往下坠落的人忽然掉到了一个暖洋洋软乎乎的棉花包里。
安全。
她从小就记得自己在半空不停坠落,要殚精竭虑筹谋到诸人满意,要周全有礼貌,要担心被人挑剔出毛病连累教养嬷嬷,焦虑做不好惹得太妃不开心。
婚后更是绷着一股劲要迎接公婆的挑剔、太夫人的审视、亲眷的指点,一切都要做到完美。
坠落没有尽头。
她一直在半空无尽往下坠落,似乎已经习惯了在提心吊胆中生存。
可是掉着掉着,忽然掉到了实处,心脏不用再悬着了。
她待在棉花堆里,只觉安心。
再回过神来,才意识到他的手心还扶着自己的手臂。
或许是划船手心受热,他的温度烫得吓人,隔着衣衫都能源源不断往她胳膊上烫来。
烫得她半边胳膊都有些发麻。
顾念璇不自在收回胳膊:“多谢。”
姬祉墨掌心悬停在半空,但很快他就若无其事移开了话题:“我们再往侧面划划,划到五小姐船跟前。”
*
清客今天简直要气炸了!
许停阙这厮自己不划船就算了,居然还阻拦她划。
她接过船桨划得飞快,眼看到湖中心了,这厮居然忽然说,该轮到他划了。
那能给他么?
给他不就原地转圈么?
清客瞪他一眼,怼他一句:“你坐着就好。听话,别乱动。”
许停阙没生气,还是那副油滑的样子,笑道:“哎呀,五小姐不愧是顾家名门之后,我记着,令尊似乎已经致仕?”
“要你管!”清客说话硬邦邦,眼神也变得警惕。
施灵姐姐说了,这人爱钻营,到处攀关系,她可不要被攀附上关系。
“五小姐千万不要误会。”他笑,桃花眼在日光下微微眯起,“在下的意思是,顾大人从前任上时,曾与在下一位同窗有半师之谊,算起来在下也要叫顾大人一声师叔。”
真是能攀附啊!
清客要不是顾念着姐姐三令五申说要将礼仪,早就“呸——”一声啐他了。
“四舍五入,在下与五小姐也算同门师兄妹了,不知五师妹,可否听在下劝一句,这船啊,还是由在下来划。”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清客懒得理会。
他眼看着船往湖对岸划,不由得发急,语气也终于有了些急切:“五小姐不知,这划船事小,情面事大,姬大人还在湖心呢,那淑妃娘娘侄儿还在更后面,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们这般冒进,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句口头称赞,之后惹了好几位贵人,平白树敌,还会连累家人……”
清客天不怕地不怕,可听到会连累家人,就慢慢放慢了速度。
她还能不知道浦心爱么?
先前姐姐们明明与她无冤无仇,就因为寄薇装扮惊艳全场,夺走了她的风头,从此就被她记恨上了。
给顾家姐妹使了多少绊子?
淑妃和浦宏玮都是她的家人,心胸恐怕跟她一样狭窄。
自己若是为了出头得罪了他们,给姐姐们添麻烦怎么办……
她还在思索,许停阙见情况大好,趁机从她手里接住船桨:“还是我来划吧,五小姐也好好歇歇。”
“等等!”清客反应过来才意识到对方居然是往后划,“你干嘛?”
她急了,自己也抢夺船桨往前划:“我好容易划到这么远,你居然还往后划回去?”
“五小姐啊!在下这是为我们两人考量!”许停阙苦口婆心,啰里啰唆。
“规则就是规则!”清客也想明白了,她本来平时就是最讲究规矩的人,“姐姐们若是知道,也会赞同我的!”
她去抢夺船桨。
然而清客的力量虽然在同龄人里占优势,但许停阙到底比她大几岁,力气比她大。
好在许停阙圆滑,不敢使太大力气,怕伤到她。
还小心收住自己腰间荡着的荷包:“这是我娘做的,可不能丢了。”
清客自己没个好娘,听到旁人有娘,忍不住缩了缩手。
就这一缩,又被他抢了桨。
两人最后一人桨,各自由着自己的性子划,一个往前一个往后。
船就在原地无奈转成了陀螺。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忽然听到一声叱问。
两人抬头。
“大姐!”清客喜出望外,如遇救星。
“姬大人!”许停阙眼前一亮,“好有缘分,我们居然相逢在这里。在下看着此情此景,想作诗一首,但又觉得大人珠玉在前,在下的诗也有些卖弄了……”
滔滔不绝,亲密讨好。
“罢了,你的诗也不差。”姬祉墨淡淡道,转而问他,“为何不走,反而原地打转?”
“这……”
许停阙卡壳了。
他求助似看向清客。
这人很讨厌,清客本来想跟姐姐告状。
若是只有姐姐她肯定要告状,但这里话有姬大人……
兼之看到他可怜巴巴,英俊的脸颊鼓着,像一条淋了雨的委屈黄狗……
她看向他腰间他娘做的荷包。
她自己做讼师也有些时候了,自然知道官僚的可恶。
俗话说官大一级吓死人,官僚内部们踩高捧低起来也是倾轧要命。
若他真因为这一次害得姬大人不满,坏了他的青云梯,那他娘会很失望吧?
清客就咳嗽一声:“闹着玩呢。”
顾念璇放下心来:“若是要玩,回家给你池子里玩,有姐姐们看着才好,眼下赛舟你争我抢,害你落水可不好。”
清客老老实实回答:“嗯。”
不过“你争我抢”嘛……
说也好笑,他们在这里说了半天话,后面的船还没赶上来呢。
许停阙脸上有意外之色,大约是没想到清客能帮他。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笑道:“那……咱们继续划吧。”
“好啊。”清客示意他把船桨让给自己。
许停阙哭笑不得,转念又笑了起来:“也好。”
清客毫不客气,划得飞快,水面拍出规律的声音,很快将姐姐的船甩到了身后。
顾念璇担心妹妹,不免催促姬祉墨:“姬大人……”
“你不是晕船么?”姬祉墨似乎猜到了她想追赶,问她。
顾念璇这才想起自己一开始不想去赛舟,拿出的理由是“晕船”。
那……他一开始刻意将船划得很慢,也是这个缘由吗?
她脸颊微微发热,觉得今日日头太盛了,低头道:“不晕船,随口说了个借口。”
姬祉墨没有再多说话,也将船划快了。
清客义愤填膺之际力大无穷,但到底年纪不大,最后还是没划过姬祉墨,得了个第二。
第54章
许停阙先下船, 殷勤举着张笑脸来搀扶清客:“五小姐,请。”
他还有话要说:“不知何时可以与令尊一聚,在下神交已久。”
清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认识他这半天,他与谁都是“神交已久”, 交得过来吗?
于是她没搭理他落在半空的手,自己跳到了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