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祉墨对晏楷云里雾里，但对顾念璇却是知无不言，甚至知道屏风后是顾家姐妹，仍旧指点起了朝堂局势。
“我怀疑京中近来诸多案件，本就是互相关联，并非偶发。而晏楷，不过是被拉来搅浑水的那尾鱼。”
“案件？”昭棠倒是知道一二，“我就知道！”
极祉墨将案情落笔纸上。
第一件案子，福王之子密室被杀，因为无意间撞到先皇死亡秘密而被灭口。看似是黎恩铭杀人灭口，可这件事让才平息争端的两派重新开启争斗。
第二个案子，是魏国大长公主祭祀案，让皇上意识到勋贵党有大量私人武器，猜忌勋贵。
第三个案子“雍州三柱”之一的子弟陈锐英自缢花楼，指向凶手为同为雍州派的巩家儿子争风吃醋，让雍州派内部互相争斗，削弱雍州派的团结。
第四个案子就好笑了，如今更是怀疑卢良彦被人谋杀。
“看晏楷的意思，凶手不外乎是我，或者是你。”
“如果是你，那就让皇上陷入两难，处置了你，皇家宗亲们会心寒。不处置你，卢家也算是勋贵派，何以服众？”
“如果是我，处置我，会让皇上和我离心离德，让皇上彻底变成孤家寡人。”
这四个案件，步步为营，将整个朝堂氛围逐渐推向了风波诡诈的地步。
两派斗争，雍州派内部争斗，皇帝与两派之间起嫌隙，与爱重的门生之间起嫌隙。
最后指向的……或许是皇位。
“晏楷舍本逐末，我倒应该入宫，请圣上明察。”姬祉墨还是那副淡然神色，却隐约可见怒意。
他怀疑世子的死也有问题。
皇上也有了这怀疑，所以才派了晏楷彻查。
晏楷少年意气，又备受宠爱，所以敢想敢干，谁的面子都不卖，由着他来查案，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姬大人平日里对她们不大说话，可这回走之前，跟她们说了一句“放心吧”。
有他这句话，无端让人觉得可靠。
寄薇松了口气。
顾念璇不面失笑：“晏御史若是能带走我，那才叫荒唐呢。”
比起自己成为了嫌疑人，眼下倒是妹妹们更让她忧心：
“说来我也是失职，天天说帮你们操持婚事，结果操持了几个月，从春天开始，眼看夏天都要过了，还没个眉目。”
“好事多磨嘛。”寄薇现在心境已经比从前开阔了许多，“要怪就怪我中途退亲，现在倒好，是真的无人问津了。”
她说得浑不在意，可见是真的放下了。
清客挤眉弄眼：“不过眼下四姐姐可是有眉目了，走了王公子还有李小将军。”
“你这丫头，叫你浑说。”寻梨不依。
“小将军么？”顾念璇自然也是知道的，还特意去打听了他家的底细，“他也是京城七杰里的儿郎，不过低调，倒是没什么声名，家里倒是没什么乱糟糟的，家风很正。”
也不失为良配。
“只是……”
顾念璇没再说下去，只是四妹妹生性爱浪漫，万一不喜欢老实寡言的小将军怎么办？
“眼下有一场消夏筵，你们可一定要去。”
顾念璇不能出面参加宴席，就帮妹妹们装扮。
寻梨看她忙前忙后：“姐姐你自己呢？”
“我？”
顾念璇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
失笑：“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才不是呢！”昭棠将她板着肩膀送到镜子前去。
她看着镜中姐姐的眼睛，一板一眼说：“这是你的眼睛，看着你的眼，她告诉我，我离完蛋还早着呢！都想让我完蛋，我偏不如他们意！”
镜中的姐姐头发鸦黑，面目莹润，怎么可能就这么完了？
顾念璇看着镜中的自己，也是一楞。
*
她头发鸦黑，面目莹润。
卢良智回家后，还沉浸在春秋大梦里。
今日所见顾念璇着实是美貌。
早知道就趁着世子刚死那会拿下她。
当时自己有可能承继世子，诱骗她自己能兼祧两房。
到时候她也有了孩子傍身，自己承诺抽空疼爱她，有自己照拂，还有孩子傍身，她岂不是终身有靠？
这样连威逼带哄骗最好不过，可惜啊可惜。
黄夫人那个蠢货，居然搞杀人那一套，害得顾念璇和离。
要是自己巴结上姬祉墨，是不是还能靠着权势再次收服顾念璇？
反正是个二嫁夫人，留她在外面当外室正好。
卢良智咂摸着嘴，回味着惊魂一瞥时世子夫人的样貌。
当真是小寡妇上坟，俊俏得很。
可惜了……
他刚想着找戏子来唱个《小寡妇上坟》，谁知下一秒就觉得脑子被人重重一击。
再醒来时已经看到了水。
“这是哪里？”他摇了摇手，却听到铁链声。
一看自己的手都被拷起。
“大胆！”脚下要走，差点摔倒，才发觉自己脚也被拷住。
四肢都被铁链锁住，被投身在半人高的浑水中，外头铁栏杆森森。
“救命！救命！”
他一开始嚣张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慌，疯狂求饶。
然而无人应答。
烛火森森，他被困在里头，手腕被铐住，无法低头，身下浸泡着脏水，泡脱皮泡烂了肌肤，溃烂流血。
外面飞着蚊虫，水里还有水螅吸血。
饿极渴极了只能努力俯下身子，努力去够身下的脏水贪婪喝一口。
“求求你！求求你给我条活路！”他哭嚎起来。
然而没有人过来，也没有人审问，没有人告诉他他的罪名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明白。
原来对方是想将他活活折磨死。
第50章
消夏筵还没开, 扶摇阁的生意暴增。
因为坊间传出消息，说天子发话，派出淑妃娘娘亲临消夏筵, 给自家子侄浦宏惠及雍州三柱的子弟们叶岚策、陈英睿寻门亲事。
再者还有高家也放出话去，要替高突定亲。
京城七杰, 一下有四个要说亲。
城里一时争奇斗妍，都想拔得头筹。
扶摇阁的首饰衣饰也水涨船高, 寻梨熬了好几个夜专门设计谋划套装。
不过最美的那件她留给了二姐姐。
顾家姐妹间嘴上不说, 但都想让寄薇尽快从高家的事里走出来，就连昭棠这样爱刷枪弄棒的都去外头不知什么地方淘弄了一套矢车菊蓝的首饰送过来。
昭棠给寄薇收拾得精心，轮到自己时浑不在意，随手从首饰盒里拿了一枚烧蓝银簪：“就这个了。”
“哪里能那么简陋？那是我拿来赏丫鬟的。”大姐无奈, “你好歹换成点翠。”
“点翠多残忍？我瞧着眼下这个就很好。”昭棠浑不在意。
念璇拗不过妹妹, 便点点头。
她也不放过昭棠, 给她挑了件大红的纱, 主要以西域来的大红, 做成回鹘窄袖猎装。
脚上蹬一对大红羊皮靴。
虽然猎奇，但最大限度凸显了她的特色。
“好么, 这不是骗人么？”昭棠看着镜子里美艳的自己, 不愿接受, “回头人家娶回去发现我喊打喊杀, 不得后悔？”
“三姐姐不懂, 男女婚事至少要掺一成骗。”寻梨进城后思索了许多情爱之事，结合自己看过的话本子，俨然已经成为情爱理论大师。
“所谓蕉鹿自欺，是鹿还是蕉不重要，重要的是对面想看到什么, 以及你想让对面看到什么。”
蕉鹿自欺是《列子》里的典故，说的是一位郑国樵夫杀鹿之后放在坑里，覆之以芭蕉叶，但他藏得太好找不到了，居然怀疑自己做了场梦。
他还念叨了一路，结果被个路人听到，找到了鹿。
这个典故讲的是人生如梦、真假难辨。
“这不好吧？”清客迟疑，“是什么就是什么，好比矮子相看，蹬了高跷能混过去一时，成婚了不是露馅？”
“是啊。”寄薇如今很看重真实，“难道还能混过去一辈子？”
“哎呀，我说得不是那个意思。我说得是婚后也能装！！！比如对方喜欢饱读诗书的，你一开始就装，装多了天天看书不也会成为真正饱读诗书的人？”
寻梨急得摆手，她不就是这几个月看多了书也长了学问？
“要是能装一辈子也就罢了，算她有本事。”顾念璇眼看妹妹们要吵起来，从中调和了一句。
“就是嘛，大姐姐都说了。”寻梨得意起来，翘着下巴像一只勇敢扑到蚊帐顶的小猫。
昭棠就吓唬她：“四妹妹要装女夫子，可万一寻个武将，那不是白装了？”
“那可不行！”
顾念璇当了真：“四妹妹爱看书，最好寻个书香门第的，上回王家不行，我们再挑一家。”
“大姐的意思是，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寄薇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