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三小姐气急,却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是实话。
她未来夫家自打她哥哥去世后就不大上心,等到娘买凶杀人的事败露后更是直接上门退亲。
她眼下正发愁婚嫁之事呢!
想起卢良智的威胁,顿时不敢再开口说什么,反而拉住母亲的手,不许她上前理论。
黄夫人心里越发寒凉,不敢相信女儿只顾自己的利益。
“哇——”
就在这时妾室抱着的小孩哭了。
一家人费尽周章,就是为了保全这个小孩。
如今他才出生没多久。
他算作卢良彦的孝子,按道理此时出了百日也能剃头且脱去重孝了,但妾室还是给他打扮重孝。
顾家老太君蹙眉看向那孩子。
她厌恶儿媳过分贤惠带人进府,要不然哪里来的那些事:“依我的意思,当初就应当溺死在沟渠里。”
如今成了罪证,叫人人都知道顾家风风光光的世子其实私下里勾搭外室还有了私生野种,
明晃晃打着卢家的颜面。
还害得卢家成为了侯,这让她百年后怎么跟祖宗们交待?!
“大嫂素来爱扮贤惠人。”,三房小儿媳适时上眼药,“人人都知你行事端庄大方,是极规矩的挑不出毛病的国公夫人,哦,不,是侯夫人呢。”
生怕人家不知道国公府如今是侯府了。
侯爷气得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看妻子的表情就更加充满厌恶。
顾念璇也没有太花费时间,只叫人摆好供品,拈了一炷香给他,就算完事。
她看着前夫的墓碑,神色喜哀莫辨,最后只余了一声叹息。
祭拜完正欲转身离开,谁知那边吵吵嚷嚷,来了一家人。
正是卢家。
顾念璇讶然。
旋即明白过来,卢家吵吵嚷嚷,耽搁了原定时辰。
须知大户人家祭拜都有风水师看好的时辰,耽误了时辰不吉利。
而且就算乡绅祭拜都会提前遣送自家仆从在墓前撒扫接应,卢家居然乱到如此地步了么?
治家不严,可见一斑。
她并不打算再与这家人纠缠,拉了妹妹的手,就快步从另一个方向打算离开。
谁知黄夫人看到她之后顿时来了精神。
嚷嚷道:“念璇!好儿媳!”
太夫人亦是惊讶,她没想到顾念璇居然来给孙儿扫墓。
顿时心中五味杂陈,站在了当地。
卢良智则是贪婪打量了起来,小声跟旁边的兄弟道:
“这位嫂嫂第一美人的名号可不是吹的,不过你们都只知道她长相好,却不知她身姿亦是一绝……”
还猥琐笑了几声,贪婪盯着她离去的方向。
正要再看却发觉被人从后面掐住了脖子。
“啊!——”
喉咙里的气音勉强发了出来,绝望瞬间弥散心头,他要呼救,却见周围的兄弟们充满畏惧,纷纷行礼。
好容易才被人松开脖颈。
卢良智往后打量,自己也慌得抖糠一般,滑跪到了地下。
“姬大人!”
是姬祉墨。
谁也没想到姬祉墨会出现在这里,来扫墓。
可卢家人此时只有高兴和畏惧:才失了圣心,能抱上姬大人大腿的话,那不是能重得权利么?
于是上前纷纷巴结。
卢良智哪有半点脾气,赶忙跪在地上磕磕巴巴赔不是:“是我不好,不该挡住了七弟的路。”
就连老太君都没了架子,伸手去扶姬祉墨:“好孩子,你朝廷里事情忙,来做什么?累着可怎么办。”
姬祉墨淡淡的,只道:“我来看你们扫墓。”
大家自然一叠声应下。
没有人敢挑他话里的毛病。也不敢有人质疑他为何只看不亲自祭拜。
唯有黄夫人瞥一眼远处的顾念璇,眼中意味复杂。
顾念璇听见了前婆母凄凉的叫声,但她装没听见,低头赶路。
还怕对方穷追不舍,匆匆与妹妹绕路。
谁知走到了田埂附近,有人站在了她旁边。
顾念璇诧异抬起头。
是姬祉墨。
他还是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伸出手去扶她:“卢家的人不会来烦你了。”
他说话一贯是淡淡的,可顾念璇觉得心里热乎乎。
她感激道:“多谢。”
今日他应当是来祭拜,可见他以德报怨,是个有胸怀的好人。
至于为什么来自己这里……或许是因为卢家人太烦人了,他祭祀完就迅速离开的缘故。
“就让烈火、奇正两人跟着你,他们身手好,能隔开闲杂人等。”
姬祉墨身边的人大约都是兵法里取名,顾念璇熟悉的是破军、疾风二人,至于烈火、奇正也算见过,顾念璇点点头,应了下来。
她再多谢反而是生疏,只将这份情谊记在心里,想着有机会报答。
姬祉墨抬了抬胳膊。
顾念璇这才意识到对方一直抬着胳膊是想帮自己一把。
她适才为了抄近路,和妹妹没有走路,直接横穿了田野。
前头有个田埂,要翻过去才能到马车道上。
顾念璇抬头,看树木郁郁葱葱,遮挡住了卢家人的视野,这才放下心来。
可下一秒她就想:自己为何怕卢家人看见?
反正自己已经和离,就是闹到御前也没有怕对方的道理。
至于姬祉墨更不怕了,他对卢家一贯淡淡的。
她道了声谢,伸手按在了姬祉墨胳膊上。
隔着衣袖,她都能感觉到绸缎下的怦然而动的血管跳动以及紧绷成块的肌肉张力。
明明有无限偾张血力,却温顺安静俯首在她掌心。
像是被驯去了野性的兽。
顾念璇抬脚,跨上了田埂。
在她抬脚的瞬间明显感觉到手下的肌肉也在发力,轻抬了一下,相当于给她提供了一部分助力。
待她站稳再下去时,姬祉墨也提前走到下面,胳膊又微微抬低了一些。
方便她当作向下的扶手。
他很是体贴入微,上下扶持了两回,都是恰到好处的高度和力度。
田野里翠绿向上蜿蜒的半夏在风里散发出好闻的香气,远处溪流里,一只鸟“关关”“关关——血脉偾张”而鸣。
她一时耳尖泛起了红,没话找话:“姬大人的伤口可好了些?”
姬祉墨点点头:“多亏了大小姐的药膏,好多了。”
“那就好。”顾念璇庆幸,“回头您再让小厮上门来取药膏。”
两句话间,她扶着他的胳膊,稳稳当当过了田埂。
顾家的马车就在这里候着,眼看顾念璇要上马车时,姬祉墨又伸出了胳膊,服侍着她上车。
待到两人上车坐定,姬祉墨就也顺顺当当打马左右:“我护送两位回去。”
“那就有劳姬大人了。”
昭棠哼唧了几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等马车行驶到林家,才看见门口围了一群官兵。
门口站着寄薇,正阻拦那些人。
顾念璇心里发急,昭棠没等马车停下就蹿出了车帘,跳到了大门处。
走近才看见寄薇面色苍白,手也在无知觉抖动,昭棠急得拉住寄薇,转身质问官兵的声音都沾染了些冷:“滚!”
官兵们为首之人走上来。
是晏楷。
上回见面时两人不欢而散,此时晏楷也是神色平静,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他微抬下巴,自有兵丁上前宣布:“圣上有旨,安国公世子暴卒之事蹊跷,特命都察院佥都御史晏大人彻查此事。”
诸人愕然。
顾念璇没想到还能有这一出。
昭棠这时明了,那天晏楷拦住自己与寻梨的马车时要说什么。
或许是高兴分享升职喜悦,或许是想告诉自己提前提防此事,但因为自己态度冷硬,所以他也翻了脸。
“既然圣上有旨,那臣妾愿意遵旨。”就在这时,顾念璇开口,她的声音温柔坚定,可却透着不容拒绝,“世子暴卒是在城外,运灵进来是在安国侯爷家,横竖都不是林府,我愿配合晏御史明察,可我家人与此事无关,您也没必要带人硬闯吧。”
晏楷虽然仍旧板着脸,但低垂的眉目还是透出了些从未有过的酸涩。
他当时拿了调令,心头还是有些雀跃的,年轻人谁不渴望建功立业呢?
心里还是有点遗憾:如果她也跟自己破案就好了。
因此急忙去寻她。
谁知……
他不想多想,抬头沉声道:“是只提审顾大小姐一人,只是上门时几位小姐不问青红皂白就不许我们进去,才爆发了冲突。”
“原来是晏大人。”
说话的人是姬祉墨。
“晏大人,单字一个楷,是圣上的亲外甥。”
他对顾念璇解释道。
原来是晏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