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棠懒得应付他,胡乱找个理由溜了。
谁知搜寻了一会,就有个小厮来寻她:“我家主人请您过去说话。”
去就去,昭棠正气闷呢,想寻个由头动动拳脚。
果然还是晏楷。
昭棠没好气:“又有何事?”
晏楷拿出一方帕子,左右揭开包巾,问她:“你可认得此物?”
是一枚错金银铜豹席镇。
席镇,是源自汉代的工艺,一般有四个,用来压住草席或者帷帐,以免错位。
这枚是用鎏金工艺,金银交错花纹,看着很古朴大气。
昭棠看了一眼:“这金豹钩看着眼熟。”
“是吧?”晏楷大喜,“我就说嘛,上次在巩正奇案就看到过。后来在陈锐英自缢的那个花楼命案现场也遇到过,眼下怎么又遇到一枚?”
“只不过巩正奇骄奢淫逸,有这种东西不奇怪,长公主也出手阔绰,可陈锐英的花楼又是为了什么?”
晏楷心里嘀咕,他上次如实上报京兆尹,可他并不是太理会,将他视作来混日子的官僚子弟,敷衍居多。
哼,等着吧,我必有一番作为。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问昭棠: “这京城里的案件很多,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接二连三的迷案,不如你帮我可好?”
他越想越可行:“我跟官家禀告,将你过了明路,封你做个捕快,跟我一起专门查案好不好?”
他想着依照昭棠的脾性肯定一口应下。
谁知昭棠并不太感兴趣:“谢谢你想着我,可是我现在实在分不出神来。”
姐姐遇到重创,国公府又下了死手,她着实没心思理会其他人。
“啊?你不想破案么?”晏楷似乎还没领会到他的意思,或许是会错了意,问道,“难道你也像城里那些女子,现在在忙着二十四桥筵,想要赶紧嫁人?”
昭棠叹了口气,还真是麻烦。
她原本想着,等护送姐妹们都有了去处自己就去做个女冠。家里四个女儿就一个出家也好糊弄,以后她是坤道,方便出入各府,若姐妹们之间有个什么麻烦,她作为暗地里的坤道也好出手。
可这话没必要跟晏楷说。
因此眼珠子一转,想出个打发他走的方式。
她冷冷看他一眼,眼神中审视意味十足:“怎么,要你管?”
晏楷脸红了大半,但果然不再说什么破案的事。
昭棠趁热打铁:“你莫不是对我感兴趣?告诉你,我要的是钟鸣鼎食肥马轻裘,最好是阀阅门第纡朱拖紫,对什么破案实在是没兴趣了。”
说罢,趁着他发愣,昭棠早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马车进了巷子,黄浮萍带着清客站在坊门口,翘首以盼。
看她们马车逼近,清客已经绷不住了,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扑上前:“姐姐!”
与往日里的沉稳不同。
旁边黄浮萍也跟着上前,一脸关切:“小姐们可还平安?”
她知道消息后就赶紧去寻清客,知道最小的小姐还在学刑名,因此带着去出城。
但两人商量了一番又觉得还是在原地等着最好,免得自己出城成为姐姐们的负累。
顾念璇赶紧招呼她们上车,给她们擦泪安抚她们。
顾昭棠吩咐马车:“直接去北边,从林家进门。”
她不打算将姐姐再送回那个龙潭虎穴。
顾念璇还想制止,却被昭棠抢先一步:“姐姐难道当真是石头雕刻的神像不成?现在回去命还能保住么?”
“第一个有嫌疑的就是你那公婆,你那公公笑面虎,你那婆母大义凛然一心给你塞小妾,真轮到自己时半点委屈都不受,殊不知姬大人母子受了那么多罪,她才双标呢。”
昭棠一边擦拭自己手中的长枪,一边漫不经心道,:“要我说,你不如让我杀了那一对,从此彻底由你一人在国公府当家做主。”
顾念璇已经习惯了妹妹惊世骇俗的发言,无奈笑,揉了揉她脑袋,心疼道:“动辄喊打喊杀,妹妹从前吃了不少苦吧?”
“没什么要紧。”昭棠昂起头,下巴绷成直线,丝毫不泄露半点脆弱,“我可是最强的职业杀手,我杀人只需要一息时间。”
“既然来到了这里,或许是老天想要弥补我们姐妹的缺失……”昭棠灵机一动,“老天安排我来就是想要我杀掉你那对公婆。”
顾念璇摸摸妹妹脑袋,“我现在只想跟你还有几个妹妹在一起,杀人的事你要再提了,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只是……”
她担忧看了看几位妹妹:“我要给你们谋求个出路。”
待到下午寄薇回来五姐妹聚齐时,顾念璇就宣布了自己的决定:“卢家要对我赶尽杀绝,我也要反击,只不过难免连累你们……”
“顾姐姐不用顾虑。”黄浮萍先开口,“我的婚事本是姐姐促成,若因此不成,我也绝无二话。”
“我也是。”寄薇更是笑,“姐姐,我原本就有决断。”
“那便好。”顾念璇心里有愧,“没想到我做姐姐的,非但不能庇佑你们,还要连累你们。”
“姐姐哪里话?”昭棠不爱听这个,“难道我们都是不能共患难的么?”
*
郊野不太平。
城里阀阅门第都猜测,后来隐约见顾家二娘子匆忙离席,就想着与顾家有关,便都竖起耳朵,打听异动。
顾家的大娘子回到京城,没有回婆家,而是直接回了顾家女眷暂住的林宅。
大家不免猜测得起劲。
谁知隔天朔望,顾家大娘子当众告起了御状。
朔望是指每月初一、十五,这天朝中命妇都要定期入宫常朝,做大朝会后的命妇朝拜。
到了宫里,有诰命的女眷们都穿着大衫霞帔,在女官的引导下按照品级次序排列,三跪九叩,山呼千岁。
有位小内侍一眼瞥见队尾的顾念璇,心里纳罕:“这位没见过啊?”
才这么起心动念,就听得那名女子跪在道上,当众开口:“臣妇要告国公府藐视国法、买凶杀人!”
第39章
皇后惊讶, 她身边的女官沉声道:“大胆!皇后依仗岂容冲撞?”
顾念璇面不改色:“妾身斗胆,前来状告国公府,我夫君尸骨未寒, 对方就买凶杀人,妾身实在是无路可逃, 只能进了皇宫求娘娘做主。”
女眷们窃窃私语。
皇后愕然。
皇后是个软绵绵的性子,要不然也不会被淑妃骑在头上了, 看到这样的场景, 顿时慌了神,只看自己身边倚重的几位宫娥,像是想拿了主意。
最后还记得看一眼静宁太妃,像是想唯她马首是瞻。
静宁太妃叹口气, 知道这位懦弱不堪大任。
皇帝还是宗室没落子弟时就聘了这位小官之女, 等待登临大统后皇后的才智水平就不大堪任, 平日里多受女官们摆布,
静宁太妃便自己开口:“这不是顾氏么?你夫家是安国公府, 对么?”
“是。”顾念璇平静对答,将这件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公婆要提平妻时, 臣女也处处相让, 愿意和离出户, 谁知国公府不愿息事宁人, 直接派了歹人追杀我姐妹几人, 若不是运气好拼死逃出,只怕妾身也见不得娘娘。”
她诉说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窃窃私语的声音,女眷们听她说夫君新亡,陌生女子怀孕上门,公婆欲给平妻名分, 在她拒绝后买凶杀人,顿时都错愕不已。
她们倒不怀疑:京里豪门争斗起来,死上个把人不算稀奇。
皇后捂住了嘴,小声问太妃:“此事事关重大,不如宣顾氏于大朝会后入殿觐见赐茶?”
一般这种大朝会后的朝见,太妃皇后有权限留下亲信高阶命妇赐宴赐茶闲聊。
这就是要将这件事变成私下解决了。
静宁太妃无奈,要说皇后没脑子吧,现在她倒是动起脑子了。
可惜这脑子没动对地方:既然国公府有蔑视皇家威严的事,那就应该当众处罚,让众人都知道后果,以儆效尤。
她咳嗽一声:“已说开了,就在这里解决,免得流言愈演愈烈。”
于是淡淡道:“顾氏,你这话说得太重了些,为何买凶杀人与践踏皇家尊严有关?堂堂皇家,怎么能为你家鸡毛蒜皮的内宅争斗当枪使?”
明眼人都听出来静宁太妃明着是
顾念璇见静宁太妃,还是按照礼节称呼她为娘娘:
“妾身也曾养育在老太妃娘娘膝下,虽然不算皇家血脉,但当初国公府向老太妃求娶妾身时也曾向老太妃保证只娶我一人,如今毁约,何尝不是蔑视礼法、践踏皇家尊严?”
“若成风气,岂不是人人都可蔑视皇室?后果不堪设想。”
此话一出,倒有许多女眷想起来顾念璇的出身。
虽然她夫君身上没有品级,她也没有诰命,但她依然还是老太妃的唯一养女,要论辈分是静宁太妃的小姑子,是皇帝的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