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她既然愿意跑,就说明不介意被人看,公子何必折腾来去?”,自家公子腿脚不便,下来上去一趟多麻烦啊。
不过嘀咕归嘀咕,知道自家公子性格,小厮还是叫马夫将车赶到道边的树丛里,服侍公子下了车驾,预备进山林。
他不敢忤逆公子,但当那女子过来时,还是好奇偷看了一眼:到底是不是逃奴啊?
谁知一看就愣了:“是你啊?”
寄薇闻言也抬起头,认出了道旁的人:“是您?”
原来是那位仙人一般的观鸟公子,此时他一脸关切:“姑娘可是遇到了难处?”
寄薇急得脸颊通红:“我姐姐,我要去寻她,车轴断了……我就跑。”
她焦急,又跑得累,说话颠三倒四。
难为他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看了看四野:“反正我在此地观鸟,用不着我的马车,你坐我的马车去吧。”
寄薇犹豫一下。
她靠跑肯定不如马车快,很心动。
对方不容得她拒绝:“你一个女孩儿家,孤身一人,那边又有浓烟,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可要我陪你去?”
“不不不。借用您的车已经不好意思,哪里还敢劳烦您?”
对方也不强求:“这样,我手里还有几个家丁,虽然不算顶尖高手,但至少遇到人能帮你喊一嗓子,跑腿送信不在话下。叫他们随你过去。”
“可您在这里也不安全啊。”
“我?”他一笑,看了看自己的轮椅,没说话。
他的未言之意是谁会费尽周章抓一个瘸子?
寄薇一阵心酸,替他难过。
便也不再客气,抱拳道:“多谢您。”,不再废话,上了马车。
等她赶到姐姐的田庄时其实已经收尾了。
一队队士兵正在打扫剩余的战场,佃农们兴奋不已,吆喝着寻找漏网之鱼。
寄薇寻到了一位来城里送过菜的佃农,他认出了寄薇,送她进院子:“大小姐,三小姐,二小姐来了!”
“我们去追击四野的流寇,遇到她在大路上急切赶来,就将她送了过来。”
姐妹相见,分外激动。
寄薇见姐妹们虽然有些憔悴,但眼神都很活泛,身上没用伤,知道她们都没事,这才放下心来,听昭棠说战场的情景:
“那些人天亮了就吓得退了,后来姐姐说燃起没用的废弃木楼,让外头人知道这里不好,能引来救援,也能让坏人胆寒,我们就燃起了木楼。”
“今日黎明时他们开始趁黑攻击,要知道黎明前的一个时辰是最黑暗,夜色沉沉如锅盖,扣住天地见不得一线光。那时候杀人放火最好。”昭棠说得绘声绘色。
“姬大人杀伐决断,不管不顾就是杀。”
说起姬大人,寄薇倒是想起一件事,就是她坐着马车来的路上,遇到了姬大人。
他听说是顾家二小姐后并没用再盘问,放行了她,可是垂目往马车上看了一眼,似乎在留意什么。
“我们奋勇抵抗,后来天边露出了鱼肚白,他们就有些慌乱。这会外头各处佃农都开始起床,去田野里做活。他们可以在夜色里趁乱杀人,天亮了就不好再行动,他们一时慌乱,生了退意。”
寄薇回过神来,听姐妹们诉说凶险瞬间。
姐妹团聚后,便商议着回京。
顾念璇脸上坚定了许多:“我本想着不撕破长辈的颜面,谁知道他们居然上赶着对我赶尽杀绝,事已至此,我必不会轻饶。”
其余姐妹也赞同:这次都差点杀了姐姐灭口,下回呢?
不管是和离还是告状,都必须与这家人有个决断了。
寄薇要去还友人马车,顾念璇请姬大人派了名侍卫相送,其余姐妹们则是回京。
姐姐与姐夫的神仙眷属,居然落得这样的场景,寻梨唏嘘不已。
不过在听说姬大人安排了她们回京路上可以有兵士护送后,就起了期待。
她在激战百忙中还看见了一位挽箭的士兵,皮肤白皙,神色俊朗,搭弓射箭时简直是英勇神武。
不知道能不能得他护送?
没想到姬祉墨派来护送的后备军,就是那个老熟人李勇。
他闷声闷气:“诸位小姐,我接到的命令,要送你们回京城。还请诸位有什么需要跟我提前说好。”
好失望。
寻梨叹口气,放下车帘。
谁知道是这黑厮?
姐妹们不明白她怎么了,明明刚才还一脸期待,现在怎么又闷闷不乐?
大姐问她,寻梨不吭声,这话怎么好说出口啊。
她只好胡乱找借口:“哦,我是想着,昨夜打斗的兵卒都去哪里了。”
外头李勇听见了,回复了一句:“回顾家小姐,那些兄弟们在休整,下午才出发。”
谁问他了?寻梨不耐烦,又替那些兵卒抱屈:“战场上打斗的时候你不来,没事了你倒来了,谁知道是不是清理战场抢军功……”
被姐姐呵斥住。
李勇不吭声。
倒是他的下属开口:“小姐,冤枉啊。我们昨夜可是打了硬仗,在田庄上接了任务呢。”
“啊?”寻梨没想到。
“不过你们居然是姬大人的部下?”
“不是不是。”那下属抢话,“我们是大营里被调动过来的,不归姬大人管。只是卖姬大人一个面子。”
哦。
寻梨恍然大悟,不过还是对李勇没有改观,躺在马车上睡自己的大觉。
本来昨晚就没睡,基本都在鏖战,心里惦记着事,这回躺在马车上自然睡得很香。
所以等她睡醒时,已经到了市里闹市区了。
闹事一如既往堵车,车走得慢慢吞吞,才刚眯着就猛一停车,可睁开眼睛又觉得马车不动,寻梨好烦。
正在这时外头敲敲马车壁,
是李勇的声音,他隔着车帘叫丫鬟接下托盘。
丫鬟接了托盘进来,原来是送过来一盏茶,还有一匣子点心。
顾念璇赶紧道谢:“多谢小将军们想得周到。”
“举手之劳。”外头李勇开口,难得说了认识以来最长的一句话。
“家母嫌外面茶水点心不干净,就在这里特意安排了个铺子,只伺候茶水点心,都是她老人家陪嫁打理,比外头酒楼食肆干净,夫人小姐们若不嫌弃,可以一用。”
这倒是合乎贵胄女眷们的脾性,大家都嫌外面脏,去外面酒楼也不怎么吃用。
要是平时寻梨肯定拒绝,但此时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就没那么坚定了。
别别扭扭吃完点心。
吃完点心喝完热茶,外头又递进来一托盘漱口的香茗,一托盘擦手的热巾帕。
平心而论很周到了。
寻梨也不是骄纵自私,自然也感谢别人,跟着姐妹们道谢:“多谢。”
待到下马车时,她更是特意落后了几步,跟李勇小声道歉:“那个,我今日说话有些冲,对不住了。”
“小姐也是为奋战的将士鸣不平。”李勇开口,“我们这些杀敌的最恨有人抢功劳,小姐这话我们兄弟反而感激。”
“是了是了,我就是这个意思,绝无恶意。”寻梨大喜,赶紧就坡下驴。
她看澄清误会就赶紧快步走想赶紧进府,追上姐姐们。
谁知李勇说话了:“其实在下表字若怯。”
啊?
寻梨没想到他忽然冒出这一句。
“取自大勇若怯。名为勇,字若怯,字与名呼应。”李勇答。
“所以李若怯……听着也没那么俗气了吧?”
稳如山岳的小将军,迟迟疑疑问,抿起的嘴角带着稚气未脱少年气,让人才惊觉这位小将军,其实是个还没弱冠的少年郎呢。
第38章
寄薇赶回时, 那位公子在林间喝茶。
说是林间,其实不过是几棵孤零零小树。
这附近都是皇庄,没有野山, 偶然无主旮旯野地里的林木也被山民砍去当柴火了,没有什么风景可看。
寄薇更加感激。
人家孤零零在这里等自己少说也有两个时辰。
想要上门去送谢礼, 却才想起自己连对方府上在哪里都不知道。
于是开口问:“多次相助,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上次寄薇就想着要去感激他, 可是除了他穿白衣外、腿脚不便后就没用任何线索。
城里没有这样的人。
“我?”他开口, “我排行九,你唤我九公子便是。”
嗯,听着排行也算是家大业大,恐怕是哪个大家族的小儿子, 又或者是养在外面的外室子弟, 也照着大家公子的规格培养, 但毕竟不方便扬名, 所以才会又完美又没有名姓。
寄薇也自报家门:“我排行第二, 您唤我顾二就好。”
她有些遗憾,看来人家不愿意透露姓名。
不过还是努力再问:
“不知道哪里能寻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