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有两个丫鬟笨笨得过来帮忙，差点把黄夫人气得两眼翻白，一口气憋死。
国公夫人是暂时被打发了，可太夫人、国公爷、还有三小姐都有此意，一趟趟帮着来说和此事。
昭棠从隔壁翻墙过来，要拉着姐姐去隔壁林家：“反正是我们赁下的，不如你来养病清净。”
顾念璇摇摇头：“若他们来府门口堵着倒不好，不如去我陪嫁庄子上。”
妹妹们便也跟着去。
第35章
一招釜底抽薪, 顾念璇带着妹妹到了她的陪嫁庄子上。
等国公府上下诸人去劝说她接过那杯妾室茶时，才发现她院里已经人去楼空。
黄夫人恨恨摔了茶杯：“什么人前的好媳妇，都是装出来的！居然连个孩子和弱女子都容不下, 算什么大家闺秀？！”
“娘，您消消火。”三小姐去搀扶黄夫人, “纳妾是我们卢家事，你们三位战败长辈同意, 难道这纳妾还非要她一介外人说了算？”
“你懂什么？！”黄夫人气得拍案, “当初老太妃留了后手，我们向她提亲时她就要求不许你大哥纳妾，还写在了婚书里，没想到这回将我们套了进去。”
“当初又是为什么呢？”三小姐愤愤道, “我们家家大业大, 什么媳妇娶不到？娶个破落户不说, 还连纳妾都不许？”
“唉。”黄夫人叹口气。
“老太妃可是前朝遗孀, 她膝下就你嫂子, 先帝见了老太妃也要唤一声母妃，尊崇非比寻常, 可以说娶了你嫂子, 就如尚公主般又不用像尚公主一样要遵守那些皇家尊卑不许出仕的坏处, 何况她陪嫁那么多, 府里特意新修了一座库房院都没放下……”
又有钱又有圣宠, 顾念璇还是金陵第一美人，礼仪无可挑剔，这门婚事是哪里都好。当时有几位亲友都嫉妒得与黄夫人翻脸呢。
黄夫人回忆起当年。
再加上她想着儿子年纪还小，等熬到这位皇帝驾崩后才不过三十岁左右，正是青春鼎盛。到时候仕途上也站稳了脚跟, 老太妃那边也人走茶凉……
到时候还不是想纳妾就纳妾？
“可我家这般闹腾嫂子宫里都没有派人来呵斥，可见官家也不愿意帮嫂子出头……”
三小姐眼珠子一转。
“我们就算是违背婚书，那也没什么吧？”
“那可不行。”
黄夫人正色。
“官家不叱责是因为没必要什么鸡毛蒜皮都掺和，但我们明晃晃打脸皇家尊严，还是会被降罪，现下你哥哥去了，卢家没个得力的后辈在朝堂，哪里敢得罪皇上？”
黄夫人虽然平日里糊涂，但这么多年也学会了揣测圣意。
“要不，老太太和你爹早就直接将我孙儿娘扶正了，哪里还有这门多破事？”
“最好还是你嫂子开口同意，她自己违背了婚书宫里也说不出什么来。”
顾念璇的陪嫁是老太妃的私产，原先是皇庄，因此地势极好，出产丰饶。
一行人到皇庄时太阳正好。
都说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田庄上还有些春末的花卉在盛开。
竹篱笆环绕，溪水里头还有浅浅沙子，溪水边野桃上面有青青小桃子，岸边梓树绿色树叶间星点黄色花朵，树下浅紫白鲜和蓝紫花垫紫草星点点缀，恰如星夜。草丛间蚂蚱蹦跶，时不时还有长尾巴的蓝山鹊歪头打量几人。
事出突然，庄头见了主家的马车才来门口候着，见到顾念璇后面上颇为欢迎。
恰逢庆王妃生辰在即，顾念璇就没让寄薇跟着过来，再加上清客每日里要跟着学刑名，正好在城里作伴。
寻梨也不看闲书了，指挥婢女收拾屋子，忙着吩咐人煮芹烧笋，懂事了许多。
顾念璇大病初愈，整个人憔悴失神，有妹妹们代劳，她便头一次不再操心琐事，只倚在窗边出神。
丈夫去世后杂务缠身，让她无暇多想，如今停下来，才有功夫想他。
思君如明烛，煎心且衔泪。
当初也曾彩线轻缠，也曾小符斜挂绿云鬓，夜半私语，夫妻同心，人在回廊，月在回廊，说不伤心是假的。
如今……
她不太在意公婆长辈的变脸，更在意丈夫。
这几天他们威逼利诱自己，话音里难免带出些当年的真相：
“当年良彦应下老太妃的条件是不得已，并非本心。”
“若是良彦还活着也想他孩儿有靠。”
“良彦当初为了家业牺牲，老国公爷看在眼里也心疼，谁知道他走了还不安宁。”
难道当初丈夫是为了权势假装深情？
顾念璇只要想到这种可能就觉得全身冰冷，似乎冰冷寒霜在往心口里灌，凉得她四肢都冻成坚冰，是红笺小字也说不尽的生平意。
昭棠在旁边倒是很佩服老太妃：“还是老太妃高明，将不许纳妾写进了婚书。不过到底没有品级，皇家也不好太明着管这事。”
“她老人家当初说要给你讨个郡主县主封号，你为何不愿意呢？若你有封号，此时他们欺负你就是欺负皇室，你也能名正言顺求娘娘庇佑。”
顾念璇摇摇头：“我得了封赏是妥当了，能享一辈子荣宠，可太妃开口讨要封号会让皇上厌弃，导致她和静宁太妃的晚年必不好过。若她没有开口官家也没必要为难一个孤寡太妃，为了美名更要厚待她。”
“再说了，那些人既然是虚情假意，早点露出来端倪也好，难道为了获得那种人的亲密，就牺牲老太妃的晚年么？”
佃农的孩子们对主家很好奇，相约着来给顾念璇请安。
顾念璇就叫明月抓了糖果和铜钱分发，一下得了孩子们敬爱，过一会孩子们就抱着满怀的野花野果来敬献。
他们摘的都是野花，墨紫的菖蒲、朱红杜鹃，橘色的红花，鹅黄的鸦跖花，边上缠一圈水红花的密花鸡血藤，密密麻麻捆一圈送来：“给少夫人插瓶。 ”
顾念璇看着那些花，虽然嘴上还是叹息“羁客有家归未得，对花无语两含情”之类的伤感字句，但到底死灰般的脸上慢慢有了光彩，也开始往户外走一圈，看绿筠含粉圆荷始芳的景象，不再那么颓唐。
昭棠大喜。
寻梨也高兴，招呼人上菜：“天气这么好，索性就在外头吃。”
四合院里有小石桌，摆上山野村食：马兰头拌豆腐，紫苏炸河虾薄荷，山泉酸辣藕带，山蕨菜干锅排骨，松蘑鱼汤，掺杂着杂粮的白米饭，还有杨梅酸梅饮。
昭棠称赞“妹妹如今真是长大了。”
“那是。”寻梨毫不谦虚接下称赞，“那么多古书可没白看，什么饮膳正要，吴氏中馈录，样样都是学问呢。”
她这些日子苦读，就是为了配得上那位神秘题词的红叶诗人。
几人才吃完饭，忽然见远处乡道上尘土飞扬，似有骚动。
“你们先进屋。”昭棠跳到屋顶上极目远眺，“我看着似乎是马队。”
这里怎么会有马队？马在乡下可是稀罕物，寻常百姓运送货物都是牛驴骡子。
昭棠不放心，自己去探个究竟。
她身形隐蔽，很快就寻到了源头，原来是一队穿着甲胄的士兵，手举刀剑，日光下发射出金属独有的银光。
士兵们往魏国大长公主的庄子去了。
昭棠吃了一惊：“她不是去世了么？”
要窥探魏国大长公主的庄子，却隐约探查到似乎里面有士兵把守，附近好几个前哨暗卫。
昭棠不想打草惊蛇，回了田庄，叫了庄头来问话。
庄头说起来：“小姐，魏国大长公主的田庄还真有些蹊跷的事……”
“这是何故？”
顾念璇有点惊讶，庄子在京郊，四野邻居要么是皇庄要么也是贵胄之家，断然不会有劫匪之类。
“我们两家交界的地方，喏，就是挨着我们庄上玉蜀黍地与竹林那边。”庄头等顾念璇屏退左右后才小声道。
“我们佃农锄草时就看见那边好几天都没有人出来走动，任由地里野草疯长，这可不合常理，现在不锄草，苗木被吸走养分变弱，收成时吃什么？”
庄头就派机灵些的孩子去田间逮兔子，借口兔子跑了一路追到了魏国大长公主的庄子里。
“大家都是邻里熟人，平日里怎么也会叫那几个小兔崽子进去吃个饭。可是这回，你猜怎么着？”
庄头叹口气：“居然有个人驱赶了孩子们，那人孩子们都没见过。还拿着剑，喝令他们以后不许过来。”
“咱们都是种地的，谁会使剑啊。”
“魏国大长公主？”
旁边的昭棠忽然插了一句：“不是前几天离奇去世的那位么？”
庄头瞠目结舌，他在乡下，消息传得没那么快。
“可就算是主家去世，断然没有佃农殉葬的吧？”庄头还是觉得有疑点，“何况……”
他不好意思看看顾念璇，继续说道：“何况流水的主家铁打的佃农，就算换个主人我们还是邻居，那边庄头没必要呵斥我家孩子吧，再说了，呵斥的人也不是他，说不定是控制他或者杀害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