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来郑王府上审理案子的是京兆府专管办案的推官,身后一群捕快,好不威风,见了晏楷,客气冲他点点头:“晏兄弟。 ”
昭棠早猜到晏楷是官宦子弟,并不意外,老老实实跟在晏楷后面,蹭这一场审案。
她出发前就跟大姐打听过,知道推官虽然是正六品,但京兆府的推官权利很大,掌管着京城的刑民案子,能勘验现场,还能草拟判词,监禁嫌犯。因此她跟在后面四处打量。
曹推官进了郑王府,立刻就有管事上前迎接,带他直接去了命案现场:“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家王爷受打击病倒,王妃在侍疾,还请体谅不能相见。叫小的带大人前去勘验现场。”
“事发当日,少爷就锁了门,除了府上一个小丫鬟进去过……”管事不慌不忙将事情说完。
曹推官谨慎,命他好好照看好嫌犯,晏楷在旁扯虎皮当大旗:“嫌犯不能虐待,要好吃好喝,还要旁边叫她的同伴作陪,免得真凶狗急跳墙灭口,千万不能出差错。”
管事赶紧应下,吩咐下去。
晏楷得意冲昭棠挤挤眼,一脸“看我办事了吧”的邀功。
昭棠板着脸,示意他严肃。
一行人走到了密室,尸体已经被运走,只有空荡荡的书房,死者所在的密室其实就是一间小书房,那种大户人家拿来做隐私事的小书房甚至连窗户都没有,怪不得事发后大家都觉得是小丫鬟双喜是凶手。
曹推官一声令下,身边的捕快们各司其职:有的测量房中大小,有的勘察血迹,有的检查起了家具隔板。
昭棠大开眼界。
“大人!这里有换气的夹层!”很快就发现这密室并不是完全封闭,居然还有气道,里头有夹层。
管事惊讶:“王府流传数代,都不知道有气道,否则早就查探去了。”
有体型瘦小的侏儒捕快已经爬进了气道,没多久就爬出来,手里捏着一张油纸:“大人,气道里有残留物。”
曹推官闻闻上面残留的粉末味道,已经做出了推断:“是断肠草。能让人在睡梦中死去。”,他见多识广:“断肠草中毒的死者外表看似平静如入睡,但若能剖开肚肠就能看见肠子皆断。不知王爷可否同意在下尸检?”
这……管事为难:“这等大事,我要去请教过王爷。”,说罢就匆匆去请示。
曹推官点点头,自己带着一行人又继续勘察,又走访询问巩正奇的妻妾子女。
过一会管事来了消息,说是能解剖尸体。
果然仵作尸检后查出肠子皆断,确认是下药毒死的。
初查后基本能确认是外人爬过风道夹层来下药,他悄悄潜入在茶水里下了药,又偷偷爬走。
“那个嫌犯既然爬过风道,可见不是丫鬟,否则丫鬟下药天时地利,哪里还用多此一举?”晏楷咳嗽一声,“再说了,药发时间也不是丫鬟进去的时间,先将她的嫌疑洗脱。”
而端水的小丫鬟双喜不过是正好倒霉遇上了。
于是晏楷吩咐管事放了双喜。
只不过不是丫鬟,那是谁呢?
他这人虽然是花花公子,但与人为善,并没有结仇,往来的也都是酒肉朋友,一起吃喝玩乐,都是家境优渥的贵公子,没什么仇人。
“这杀人总归有几种,情杀,钱杀,仇杀……”晏楷自言自语,“巩正奇不缺钱,走访之后得知他跟身边人也没有钱的纠纷,也没有情感纠纷……”
昭棠一直在观察,此时才发言:“既然不是情杀,不是钱杀,那应当就为了权了。”
曹推官身边一个捕快笑出了声:“贵胄子弟花花公子,走马章台的公子哥,风月场上的骁将,他有什么权?”
“是啊。他又不是世子,连郑王的王位都无法承继,又哪里来的权利争斗?”曹推官本人也不信。
就在这时他身边端茶的小丫鬟插嘴:“我们公子也是有官职在身的。”
郑王自打圣上进京就唯圣上马首是瞻,圣上赐婚叶家,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趁着圣上心情好求了儿子巩正奇的缺。
“他今年恩荫了户部笔帖式的职位,虽然干了两个月就回家了,但毕竟也算是朝廷命官。”
“笔帖式?”
晏楷见昭棠不懂,站在队尾小声耐着性子给她解释:“是个九品官职,在户部做文书工作,抄写、整理文书,无聊得很,也就是三品大员以上有子弟不成器的才会跟皇上求个恩典,混口饭吃。”
这位吃喝嫖赌无不精通的巩正奇正好符合。
关系户嘛,昭棠了然,古今相同,只不过她听了一会后,小小“咦——”了一声,随后问晏楷。
“郑王算是武官勋贵,就算做笔帖式也应当是去兵部,怎会去户部?”
文官武官泾渭分明,并不互通。
“对啊。”晏楷也惊讶,“一般武官子弟恩荫都是千户、指挥佥事、勋卫、散骑舍人这样,哪里有去从文的?”。
“或许郑王自有打算?” 曹推官没有当回事,“户部统管天下钱粮,或许现在混个脸熟,日后去做个千户也能求旧相识给钱给粮。”
虽然还没查到真凶,但找到了很重要的线索,曹推官便带人去追查夹道那头的踪迹。
气道那头是狗洞,晏楷嫌脏不愿爬,叼了根狗尾巴草根茎在嘴里,吊儿郎当晃来晃去:“在户部做笔帖式……我看,我们要不要去户部看看?”
昭棠点点头,并不认真当回事,反正小丫鬟已经得救,她就把探案当作一种消遣:“好啊,闲着无聊去看看。”
到了户部,晏楷还是有能耐,外头买了一匣子甜杏捧着进了户部,见人就笑着发,没多久就找到了巩正奇待过的地方。
有名同僚一边两手掰开杏子一边回忆:“他啊,吊儿郎当带着酒气来,误了时辰,还要带着酒杯开喝,实在不成样子,被上司指派到放文书的书阁,命他理文书自省。”
“喏,就是院里那不起眼的角落。”他扔了杏核把杏送到嘴里,下巴指路。
两人走到书阁,这里应当是放文书的地方,目之所及全是书柜,里头错综堆叠着文书,位置逼仄,为了防水放一口大水缸,说不定有蚊子,坐在这里理文书实在算是苦差事了。
两人又问一圈他是不是有仇人,跟人发生过口角,但都没有头绪,只能各自回家。
“喂!三君子!”昭棠才走几步,就听后面少年发问,“明日的探春宴,你去不去?”
昭棠回头笑笑,不说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去了?”晏楷探头使劲往她脸上看,想捕捉点去不去的端倪,“我也去,到时候我们再查探下案情,我认识几个纨绔,听说都是巩正奇的狐朋狗友,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来。”
昭棠慢了脚步。
“我就知道你想去!”晏楷见诱饵有效,喜形于色,继续问道,“那我去接你?你家住哪个坊?”
昭棠不理会,晏楷摸摸鼻子:“那行吧,到时候在高家见,我知道他家别院有座小山,到时候我们在山腰见。”
昭棠点点头。
到家后听得姐妹们都聚在一处,大姐的明月,寄薇的银烛,四妹妹的红豆,还有清客的蝉翼,都是各自的大丫鬟,手里都捧着一托盘的衣物严阵以待。
不用说,是在为明日的宴席定妆。
昭棠怕事情败落,蹑手蹑脚想走过庭院却被自家翘首以盼的大丫鬟离离一眼逮住:“三小姐!”
昭棠陪笑。
离离也不怕她,叉腰道:“好啊,全家都定好妆容就等你了,你还要不要去赴宴?”
昭棠敷衍起来像个渣男,嬉皮笑脸赔笑:“好好好,我现在就弄。”
一边又去看大姐:“姐,我马上来。”
“本来大姐就脾气好,你这一哄又是小事化了。”寄薇笑嘻嘻开玩笑。
顾念璇见她一身男装,倒是来了灵感:“不如探春宴上也打扮套骑装,倒磊落精神。”
昭棠变身乖巧洋娃娃,安心坐在椅子上,任由姐姐打扮,要是晏楷看见估计都不敢相信:跳上跳下如猕猴居然也有规矩的时候?
“好香!”昭棠吸吸鼻子。
“是么?今日换了新熏香。”顾念璇点她鼻子一下,“就你鼻子灵。”
原本顾念璇早忘了制香的事,她本来就是避免尴尬随口搭一句话,又不是真的对他制香感兴趣。
谁知早上她给太夫人请安,见姬祉墨也在。
走近时闻见他身上,有股香气让她忍不住驻足。
全部是草木香,但不是常见的茉莉梅花玫瑰香气,而是田野草花香。
太夫人也闻见了:“老七哪里淘弄来的香薰。我年轻时也曾学过品香制香,这味道却从没在任何香方上见过。”
“许是谁家百年密不外传的秘方吧。”卢良智上次被教训过之后就对姬祉墨恨之入骨,暗戳戳映射他是抄家得来得。
顾念璇便打了原场:“好生别致的香味,当真是闻着就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