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她很快就迅速调整好了心态,拉着叶岚红的手道好,又一叠声称赞她处处优点。
叶岚红含羞带怯,应酬着周夫人,再加上叶夫人在旁襄助,也算是宾客尽欢,直到中午叶家请周夫人移步花厅用膳。
周夫人已经侧面问起了叶家堂姐妹们的婚事,显然这门婚事已经有望,叶岚红按捺住心里的愉悦。
谁想下了回廊,周夫人头顶的悬铃木树忽然掉了个果实下来,结结实实砸在了她发间,疼倒不是不疼,不过悬铃木果实缠在发间,伸手去拿时扯松了头发。
叶夫人赶紧吩咐丫鬟:“赶紧带周夫人去梳洗。”
丫鬟带路,周夫人绕过了回廊去后院梳头,谁知才走两步路她挂在腰间的小金球掉了下来,咕噜噜滚了起来,周家丫鬟急着去追赶,跟着金球多走了两重垂花门,不由得“咦——”了一声。
她看见了那个被罚跪的丫鬟。
周夫人的丫鬟见状去了屋檐下套话,几个来回就套出了叶岚红惯常虐待丫鬟的事。
叶家夫人和叶岚红本来志满意得,谁知周夫人用了膳笑得温和,再也不问叶家堂姐妹的婚事,只笑着说些家常闲话,不像是来提亲,倒像是来串门。
昭棠斜躺在屋顶,满意一笑。
她正满意,就听“哐当”一声。
是个悬铃木籽顺着风声过来。
昭棠瞬间警惕,一掌拍飞悬铃木,看见对面屋顶有个少年,站着正冲她笑。
正是上次竹林遇到的少年。
昭棠面露不虞,冷冷看着对方。
对方意气风发,一身利落的骑装,大抵少年得志,满脸骄傲自矜,志满意得看她,显然已经看明白了昭棠适才的举动。
昭棠嫌他多事,扭头就走,足尖点过,跳到了隔壁院墙。
“喂,等等!”少年没想到昭棠跑这么快,自己也赶紧跟上,眼见追不上她了,只好出言留人,“你是谁家?与叶家有仇?何必坏人姻缘?”
言语中隐约有维护叶家的意思。
昭棠本来就讨厌叶家,可不惯着他,身形一闪,已经与他交上了手。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昭棠甚至还在心里想,原来古人的招数也有可取之处。
对方似有同感,几个来回后闪身一退,跳到房檐上拱手行礼,问她:“敢问娘子师承何处?”
他既然行了礼,再打就坏了武行规矩。昭棠白了他一眼:“追踪女子算什么好汉?你不先赔个不是听听。”
对方一笑,好脾气拱手:“大侠,我今日绝不是追踪,是正巧遇上了。不过我找你许久,没想到意外遇到,当真是有缘。”
昭棠不理会他,见他赔礼了拔腿就要走。
“唉等等!”少年急了,“我找你有事。”
见她头都不回,赶紧又道:“双喜,那个郑王府小丫鬟出事了!”
听说是双喜,昭棠站住脚步。
少年喜出望外,将案情告诉她。
那日郑王府宴席散去后府上书斋燃起大火,大家救了火,却发现里面有具尸体,是郑王最宠爱的小儿子巩正奇。
最后一个进书斋的是双喜。
她本来是送茶,但院外服侍的丫鬟们都看到双喜端着托盘急匆匆出来,衣服凌乱,情绪激动,大家不敢隐瞒,在被郑王拷打时自然都将此事说出。
双喜便被锁了起来,若不是还要等着京兆尹审案,只怕当场就能被活活打死。
“你也见过,那小丫鬟看着不像是杀人的人,我就想着去查明真凶,替她伸冤。”
“或许是一时意愤杀人呢?”昭棠思忖着。
“郑王小儿子膘肥体壮,能有三个双喜重,双喜一人怎么打得过? ”少年连连摇头。
“那自尽呢?”
“他作为老幺受尽宠爱,是个吃喝玩乐的浮浪子弟,前两日还订了要去滴翠楼两日后的花魁会捧场,约了同好赏茶花,怎么可能轻易赴死?”少年断然摇头。
那天说过话的小丫鬟居然卷入了一桩悬案。
“我在京兆府认识一位大哥负责此案,说好了能带我去看看究竟。”少年邀请,“你要不要来与我一起破案?”
昭棠反正也是无聊,便应了下来。
*
姐夫有了平安的消息,小娘子们才跟着松了口气,盘算起了家里琐事。
寄薇很有做生意的天赋,她买了一处小田庄,一部分产出送来归小娘子们食用,因着太多吃不完,寄薇索性用礼盒装了,专门卖给京城的中下门户人家。
所谓中等门户人家,好比自家开店做着生意,家里也节俭,雇佣两三房家人,财力还没有到吃菜都要专开农场经营,但也想吃传用好的。
寄薇就瞄准这些客户,叫人将瓜果菜蔬花卉等都拿来京城贩售,专门在城里中等门户聚集的坊里贩卖。
田庄里的农产品物美价廉,寄薇带人亲自挑拣过一回,花枝残破的不要,花瓣破损的不要,颜色搭配得宜,因此倒也吸引了不少客户,等买回去后发现顾家的菜蔬品质不错,就成了回头客。一来二去,小生意也做了起来。再加上小店贩售土产,因着要价不贵,也渐渐有了几个回头客,偶然遇上大客人,也能小赚一笔。
如此不过两月,顾家小娘子们的吃穿用度已经能自己解决,不再仰赖姐姐。
虽然挂心丈夫,但理智知道自己在京城也做不了什么,顾念璇便将注意力转移到妹妹们身上,想着替她们继续筹谋婚事:“上次裙幄宴亮相后,也有几个夫人们往来打听,下回的探春宴我便先替你们应下了。”
探春宴与裙幄宴相同,也是唐代开元流传至今的宴席名目,正是夫人们相看婚事的好时机。
昭棠消息最灵,外头转一圈已经打探了许多情报:“今年人才济济,但是魁首的嗣庆王家高突就已经算是香饽饽了。”
“三妹……”顾念璇看她一眼,显然不赞同妹妹的失礼行为。
“怎么,男人们评得女人,我就评不得男子?”昭棠大咧咧甩了鞋子,跳上板凳。
顾念璇宠溺一笑,不再说什么。
于是昭棠就板着手指给姐妹们讲解:
话本子里都说王爷尊贵,其实王爷也有等级,本朝贵胄等级是亲王——嗣王——郡王。
第一等的自然是皇帝兄弟儿子,本朝皇帝是过继来的,他登基后也没有封儿子,因此没有亲王。
第二等便是嗣王了,目前还存于世的是嗣庆王和嗣郑王。
叶岚翠以功勋之家的娇女身份嫁了嗣郑王这么个老头还觉扬眉吐气是高嫁,可见这个嗣王的名头有多尊贵。
庆王虽不及郑王德高望重,但庆王世子高突年轻俊朗,这就胜过郑王许多。
因此疼女儿的人家都将高突视作香饽饽。
“不过高突也有缺点,外面传言他吝啬抠门,将金钱看得很重,往好里想,他坐拥这么大的家产吝啬些是守成家产,往坏里想就是吝啬。不乐善好施,可见为人灵性少些。”昭棠点评。
寄薇安安静静听,想起裙幄宴上高世子曾看自己一眼,眼中的欣赏和惊艳骗不了人,可要更进一步,恐怕自己还需要更努力。
她沉思的时候姐妹们已经说到了下一位:“新安郡王家幼子杨永元生得不错,文质彬彬,颇有文名,但缺点是性子太柔软,优柔寡断,我去偷看过,他约定了好友一起去城中的酒楼赴宴,结果中途贵妃娘家人征用了酒楼,要是寻常人也就笑笑算了再另约别处,他却在家急躁跳脚,以头跄地,活脱脱吃不到糖的三岁孩童。”
怎么会如此?
话说得难听些,就是三岁孩童也不这样,有些有教养的三岁孩童,你若说明缘由他就算吃不到糖也不会暴躁发怒急切。
“上次人群中见他还觉得他文弱可亲,一表人才,原来背地里这般暴躁么?”清客吓了一跳。
寻梨低头不语:颇有文名……难道那枚红叶题字是杨永元所作?
他虽然家境优渥,也有文采,可……姐姐说他脾气暴躁呢。
“听说是幼子所以受宠,大概宠坏了脑子,稍有点不顺心就如唱戏般暴躁剧烈。”昭棠摇摇头,“富人家的幼子受尽宠溺又无人教导,多半都会这么窝里横。”,她也算见多识广。
“再就是毅国公府上的李肖,潞国公府上的花有道兄弟们,虽然都是庶子,但听说家里都给安排了一份营生,二十年之内不分家,靠着国公府的名号也能护佑妻子顺遂。”
……
其他男子也轮流点评了一遍后,昭棠摇头晃脑说出结论:“看来京城七杰中高突最好。”
“都说高突是个香饽饽,就是……不知道他家如何打算……?”寄薇抿抿嘴唇,小声问。
“世家的男子想必也要待价而沽,寻常人家高攀不起。”清客年纪最小,说话却老气横秋。
“谁说不能高攀?我还偏要高攀!”昭棠相信人定胜天。
无人注意的角落,谁也没留意寄薇也跟着悄悄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