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纨绔[重生]_秀生天【完结+番外】(24)

  于之闻唇边的胡子似乎都蔫了下来,垂在半空任夜风吹着。

  他又看了眼手里的绣帕,换了个语气,声调却还是高扬,高高在上道:“那三娘子便说一说,贴身的绣帕缘何落在忻祠里吧?”

  燕唐抢话道:“元氏既然报了官,元侨就没将昨日之事的来龙去脉,一并告知于你们吗?”

  于之闻面露难色,“这……”

  这话该怎么答,他其实还未往元府里去。

  奚静观见他目光躲闪,吞吞吐吐不言,当即了然于心。

  她道:“昨日我与雀安入涿仙山游春,与元、许二位在山间相遇,又与许二娘子一见如故,便赠了帕子以表相交之情。”

  奚静观顿了一顿,又说:“此事,元侨可以为证。”

  于之闻听她有理有据,纵使是有百般的不甘心,也寻不出刺来。

  他颓然的将绣帕收了回来,正要放回窄袖之中。

  燕唐出声制止,向于之闻伸出一只手,倨傲道:“将帕儿还我。”

  奚静观看着那只手,想了想,没有多加阻拦。

  “我还道是谁胆敢夜半入燕府造次,不想竟是于不良?”

  这边还无声僵持着,兰芳榭的两道院门就再次开启,元婵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她身边有位嬷嬷亦步亦趋地随行,身后是一队挑着琉璃灯盏的童儿。

  于之闻忙道不妙,那信上说有法子拦下门房,让他得以畅行无阻至兰芳榭,可没说会拦下燕氏主母。

  一众人行至假山之侧,元婵悠悠开口道:“谁给你的狗胆,胆敢在此放肆?”

  她抬手抚了下鬓发,眼里笑中带剑。

  于之闻登时没了方才的气势,向元婵拱手道:“婵夫人。”

  元婵半垂下眼,不去看他那张浑是奸相的鼠脸,“于不良这么大阵仗,是要拿谁?”

  于之闻咽了咽口水,强颜欢笑道:“婵夫人哪里的话?就是借小人一百个狗胆,小人也不敢来燕氏拿人啊。小人今夜前来,是……”

  他回头看了眼奚静观,计上心来:“是送回三娘子丢失的绣帕。”

  “错了错了。”

  燕唐甫一开口,于之闻背后就竖起了寒毛。

  “能屈能伸,大丈夫也。”燕唐过来拍了拍于之闻的肩膀,折扇儿缓缓地摇,“于不良可莫要妄自菲薄,自称小人了。”

  于之闻吃了个闷亏,额头上沁出几点汗珠儿,只能跟着一昧点头,道:“是,是,燕三郎君此言极是。”

  元婵眸中讽意渐深,“既是如此,何不请于不良进门吃茶?”

  奚静观站在门前,闻言笑语盈盈道:“于不良,里面请。”

  于之闻兀自镇定些许,摆了摆微微发颤的手:“不才还有公务要办,便不劳三娘子费神了。”

  他话音一落,就弯下腰将手帕双手奉给燕唐。

  “绣帕在此,不才就不多加叨扰了。”

  燕唐将帕儿接过,笑说:“你就是想留,房内也无茶给你,院里倒有西北风,管你喝到饱。”

  “唐儿。”

  元婵轻轻唤了一声,权作提醒。

  于之闻悄悄拭去额上的汗珠,被燕唐好一通奚落,也只得打碎银牙和血吞,道:“不敢,不敢。”

  他将身段儿放到了该有的位置,元婵也不屑与他计较,心间开始盘算起了更换门房与护院一事。

  于之闻趁机告辞,奚静观却迈出门槛拦住了他的去路,口里道:“我也去。”

  于之闻心头一跳,“咚咚咚”擂起大鼓来。

  “三娘子去做什么?”

  奚静观冲他眨了下眼,轻声说道:“与你一同,到忻祠去啊。”

  于之闻闻言一愣,“三娘子,忻祠……”

  燕唐一只手绕过于之闻的脖颈儿,将他拉到了怀里。

  “三娘子要去,三郎君也要去。”

  于之闻向元婵抛去两道目光,元婵却只道:“早些回来。”

  她身旁的嬷嬷倒是一脸欲言又止,憋了一会儿说:“三娘子身子骨弱,披件厚实些的衣裳再去不迟。”

  于之闻:“……”

  忻祠于水神庙相错而建,一个鲜有人迹,一个香火鼎盛。

  一眼望去,却有两处景致,一盛一衰,一荣一损。

  忻祠门前挂了一盏别样的红灯笼,不知用的是什么纸,闷闷的红,闷闷的光,照得灯笼下的老头儿也闷闷的。

  燕唐与奚静观低语:“这几日约莫是撞了什么邪,总是碰见怪老头儿。”

  那老头头发落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个光溜溜一个大脑门,满脸皱纹,岁月的纹路将他的眼挤成了两条窄窄的缝隙,一张瘪嘴上是稀疏的白胡子。

  他一身补丁衣裳,脚上趿拉两只草鞋,一只脚趾头露出一半在外面。

  老头儿见着人来,躬身谦卑行礼:“于不良。”

  他直起了身板儿,又努力睁开眼皮觑了觑奚静观与燕唐,却又辨认不得,只好没话找话道:“好一对儿富贵鸳鸯。”

  于之闻抖了抖长胡子,向他一一说:“这位是燕氏的三郎君燕唐,旁边那位是三娘子奚氏。”

  言罢,于之闻又向奚静观二人道:“这老头儿是水神庙的庙祝,姓宋。忻祠的庙祝亡故后,他也兼管忻祠。”

  老庙祝单手将本就少得可怜的白胡子捋来捋去,笑出一口黄牙,说:“原来是燕府的贵人。说起来,小老儿我也与燕府有些联系。”

  燕唐却是不认得此人,挑起眉头道:“老人家与燕府有什么联系?不防说说看。”

  宋庙祝高深莫测道出个人名:“徐题,郎君识不识得?”

  燕唐与奚静观交换了个眼神,意味不明道:“识得。”

  奚静观默不作声,心头却浮现出了引鸟儿送来的那张纸。

  宋庙祝乐呵呵道:“徐题是小老儿的徒儿,从前就住在水神庙里。”

  第19章 代七嫂

  “据我所知,徐题乃是一位秀才,怎么会是老人家你的徒弟?”

  奚静观的脸藏在帷帽中,忍不住道。

  宋庙祝将两眼挤得消失在皱纹里,他晃了晃枯老的双手,将之双手藏进袖管里,才说:

  “此事说来话长。徐题年少之时的确有几分灵气,有才不假,可他恃才傲物,不知进退与取舍,得罪了乡里的富绅,被人用计诓骗了去,丢了祖上留下来的房屋田地,被赶了出来,自此漂泊多年,流利至锦汀溪,是小老儿收留了他。”

  奚静观颔首:“原来是这样。”

  燕府莫名住进来一个癞头秀才,燕唐自然也知晓此事,听完这老庙祝的话,他默默与奚静观对视一眼,拿扇儿挡住嘴,轻声道:“我回去探探他的底细。”

  奚静观转了转眸子,没说徐题的底细引鸟儿已经探过了。

  “嗯。”

  于之闻身后的衙役望了一圈儿,附上他的耳朵催了一句。

  于之闻眼皮一掀,瞪了回去。

  燕唐忽然起了试探的心思,对宋庙祝道:“如此说来,徐题若是没进燕府,在老人家仙去之后,他就会继承你的衣钵,看顾水神庙与忻祠?”

  “对。”宋庙祝舔了舔两颗黄板牙,脸上露出一丝异样的光,仿佛徐题入了燕府,他就能跟着鸡犬升天了。

  宋庙祝接着道:“可我这徒儿命里有福,不该如此屈才。这不,拜我为师不过数日,就被你们燕府请去做了夫子。”

  话至于此,宋庙祝又自然而然的添上了一句奉承话:“燕氏是什么样的人家?他此次一去,往好了说,或许就能平步青云、加官进爵哩。就是夫子做的不好,也能多得几个银钱,不必与这庙祠里的石头金身神像相伴,平白磋磨光阴。”

  “言之有理。”

  奚静观绽颜轻笑,又在心里续道:若徐题当真入府做了夫子的话。

  燕唐笑道:“你这老人家,果然是和读书人呆久了,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

  于之闻在旁竖着耳朵听,状似不经意般抬手将嘴上的三绺胡子顺了半晌,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他这个人,虽是个不甚清醒的贪官污吏,却极会为权贵办事,不然也不会在这个位子上呆上多年。

  元氏虽不比燕奚,可到底也能压他一头,许襄一事迟迟不决,说白了就是一朵随时会阴雨连绵的乌云。

  于之闻想早日了事,免得上头怪罪下来,小小的官帽也保全不了。

  他壮着胆子,对燕唐与奚静观道:“眼下情况紧迫,这些琐碎之言,诸位在案后再叙不迟。”

  恭恭敬敬道毕,于之闻在抬脸之时,恶狠狠瞪了宋庙祝一眼。

  多嘴的老头子!

  宋庙祝遭他一瞪,昏花的老眼登时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向忻祠暗暗瞧了一瞬,回身弯下老腰,道:“诸位请进。”

  忻祠门里还守着两个衙役,在于之闻迈进门后,齐齐冲他抱了双拳。

  “于不良。”

  忻祠建立得长而高,花神像身高一丈有余,金粉脱落,面颊斑驳,只那头上的花冠与脚下的百花,却是精雕细琢,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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