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纨绔[重生]_秀生天【完结+番外】(23)

  福官忙去搀扶,见状,奚静观问道:“府上可是出了要紧的事,才让你这个时辰过来?”

  童儿摇摇脑袋,自怀中掏出一纸书信来,恭恭敬敬应答:“府上一切安好,只是今日夫人发现大郎留了封信给娘子,怕大郎有要事相交,实在不敢耽搁,就命我前来送信了。”

  奚静观微讶,没想到阿兄匆匆归京,竟还会留信。

  童儿说完,歪着脑袋向燕唐看了一眼,打量过后,他又透过纱帐望了望拨步床。

  燕唐本是一片从容,跟着他的视线一巡,虽不懂其中意味,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福官将童儿手里的信接过,双手呈给了奚静观。

  奚静观启开封泥,将信上下一扫,翻了个面,也只见了一句话:

  “万莫入京,切记切记。”

  不要入京?

  奚静观一头雾水。

  福官与喜官察言观色,俱是缄默不言。

  童儿立在原地,垂着眼皮,也不多问。

  燕唐离得近些,眼一瞥,就将那行小字看得分明。

  他暗暗生疑,心思千回百转,也没找到一丝头绪。

  奚静观懵愣过后,心头就浮现出了一个人名儿。

  “官仪。”

  燕唐没听清楚,温声说:“什么?”

  奚静观摆了摆手,将信纸沿折痕折了起来,攥在手中,对喜官吩咐道:“喜官,将小童儿带到厢房里歇息吧,眼下更深雨急,夜路可不好走。”

  喜官将人带走,福官也紧跟着告退。

  奚静观默不作声,就近挑开个灯盏,将信纸送到火舌前,垂眼看它燃尽了。

  燕唐走过来,迂回道:“你这两日总是锁着眉,是春愁做的泥娃娃吗?”

  奚静观按了按眉心, “燕唐,我问你件事,你要如实作答。”

  “什么事?”

  燕唐见她这副情状,也收敛了心神,没再插科打诨。

  奚静观语速极缓慢,一字一句道:“你我儿时,可识得官仪?”

  “官仪?这是谁?”

  燕唐蹙眉回想须臾,满眼疑色。

  奚静观一脸凝重,昨儿个游春赏花后的愉悦之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说:“我也不记得见过他。”

  燕唐不知她何出此问,心思电转间,也咂摸出来了些意味,只说道:“一个人的记忆兴许会出差错,两个人可不会。再说,我的记性也没这么差,这个官仪,我们儿时未曾见过。”

  奚静观有些颓然,敷衍颔首着说:“没见过就好。”

  “官仪。”燕唐踱了两步,又将这人名儿放在舌尖,来回念叨了两回,说道:“这名字好生耳熟。”

  奚静观眸中露出一点亮色,“你想起来了?”

  燕唐摇摇头,说道:“没见过,可他不是端阳大长公主的儿子吗?”

  犹如顺藤摸瓜,顺着“端阳大长公主”这根藤,燕唐又摸到了点讯息。

  他接着问:“官仪可是京州的点玉侯?”

  听燕唐说了这个封号,奚静观的胸口遽然一痛。

  她稳住心神,点头道:“正是此人。”

  燕唐张张嘴,还有未尽之言。

  外头却忽然传来了元宵的声音:“三郎君,于不良来了。”

  燕唐皱了下眉头,奚静观也听说过这个欺压良民的捕头,脸色随之变了变。

  她心念微动,看了瞬炭盆中信纸的灰烬。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奚静观头疼道:“他来做什么?”

  燕唐也想不明白,乱猜道:“约莫是来催租税的。”

  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不速之客于之闻佩着一把宝刀,已行至门前。

  元宵还在拦,急红了一张脸:“于不良,你擅闯燕府,可有贺州府的诏令?”

  于之闻压根儿没将他放在眼里,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元宵就被捂住了嘴。

  他身侧的一只手动了动,轻轻握上了刀柄。

  “还请三娘子随我去趟衙里。”

  奚静观一脸茫然,燕唐却是拧紧了眉头,暗道大事不好。

  许襄……

  见无人应声,于之闻唇角含了丝古怪的笑。

  他扬了扬声调:“忻祠里,有三娘子的绣帕。”

  第18章 宋庙祝

  屋檐下明着两盏灯笼,院里石盏中烛火跳跃得正欢。

  于之闻心里有些雀跃,脸上是藏不住的洋洋自得。

  ——他师出有名,闯了燕府。

  “绣帕?”

  奚静观头上笼了一团疑云,她垂眼思索片刻,看向了燕唐。

  燕唐缄默一瞬,许襄一事再也隐瞒不住,他敛下双眸,心虚地启开了门闩。

  于之闻是衙门里有名的“鼠辈不良”,性子似鼠,长得更像一只鼠。

  他尖脸尖眼睛,偏还生了三绺垂至胸前的黑胡子。

  此人一见燕唐,鼠眼一眯,长胡子就抖了起来。

  “燕三郎君。”

  燕唐的目光径直掠过他,落在了元宵身上,片刻后又移转回来。

  “于不良,你好大的胆子。”

  燕唐生有一张笑脸,说这话时也是面带三分笑,于之闻见了,却莫名萌生了一丝退意。

  他喉头一滚,微微抬起一只手,身后的衙役见此示意,才松开了捂着元宵口鼻的手。

  这位于不良明明身上就揣着定心丸,却还如此胆怯。

  他暗自唾弃自个儿不中用,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绣帕,向燕唐面前一伸,道:“敢问三郎君,这绣帕,你可识得?”

  怎么可能不识得?

  这绣帕下角上绣着个“奚”字,乃奚静观的贴身之物。

  “不……”

  “我识得。”

  燕唐话至中途,陡然被人截过。他不由错愕难当,转脸看向奚静观。

  于之闻循声而望,见奚静观立在纱帐后,隐隐绰约。

  话罢,她单手撩开纱帐,自次间走了出来。

  于之闻木愣须臾,没想到传闻中的病秧子也生的如此玉骨冰肌。

  奚静观一颗七窍玲珑心,不点也聪明,而今于之闻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许襄出事了?”

  于之闻还站在门槛外,并起二指捻起一绺长胡,对着个美人不好冷脸相待,点头微笑道:“许二娘子不见了。”

  这笑容,倒显得他愈发猥琐。

  奚静观停在燕唐身侧,冲元宵使了个眼色,元宵依命告退。

  她这才对于之闻道:“怎么回事?”

  燕唐抱了双臂,交叠在胸前,看似漫不经心,余光却一直盯着奚静观,显得有些吊儿郎当。

  于之闻见奚静观极好说话,也不愿与燕唐耗费时间掰扯恁些,索性直言道:

  “还请三娘子随我到衙门里走一遭。”

  “你怀疑我?”奚静观目光沉稳,丝毫慌乱也无,“凭什么?”

  燕唐哼了一声,向奚静观凑近了一点。

  “于不良仅凭一张绣帕就要上门抓人,风风火火势不可挡,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可这笑脸人说得话也忒阴阳怪气,将于之闻气了个颠倒。

  他微微白了脸,咬牙正要开口,又听奚静观说:“一张绣帕而已,我用腻烦了遂命童儿拿去丢掉也说得通。忻祠外里里外外都是木头砖石,于不良怎么不去问木匠瓦匠的罪,专来拿我?”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燕唐与奚静观一唱一和:“你要拿人,罪证何在?你敢在燕府拿人,召令又何在?”

  他这时才有了几分官宦子弟该有的样子,两句话说出来,将于之闻心里的那点自得打击得溃不成军。

  “昨夜元氏上下几乎全部出动,如此大的风声,我不信奚小娘子没有耳闻。”

  于之闻又想起了那封神秘的信,慌乱的心神又稳定了下来。

  “此案干系重大,不才身为锦汀溪不良,自有重当捉拿真凶归案,哪怕是半点蛛丝马迹,我也不能放过。”

  于之闻说完,又觉自己占尽了上风,笑得像一只爬到油灯上偷油吃的老鼠。

  燕唐见他这般,一点情面也不愿留了,折扇掩了半张脸,嗤笑道:“蠢笨无知。”

  奚静观三言两语就从于之闻话里得出来自己想要的结论,他没有召令,也没有罪证。

  她眉眼生笑,前行半步,站在了于之闻面前,抬眼问道:“恶官压良民,于不良今夜一行,是欺我燕府无人吗?”

  好大一顶帽子被奚静观一句话扣到了于之闻头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心里虽然确实打了这个主意,遭此一问,却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谁说奚静观与燕唐是燕奚二氏中最软的柿子?这两个人分明是软刀子扎人,一个好相与的也没有。

  过了这半天,于之闻才在恍惚间回过神来:他是被人当猴耍了。

  他心下生恼,巴不得回去府衙撕碎了那张信,可眼下之境,他满腔的怒气却不知从何撒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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