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赤瞳改变了他的一生。
房间内一如既往的昏暗，只有架子上零零星星的几盏蜡烛亮着微弱的光。厚重的绒布窗帘紧紧关闭着，脚踩在地摊上产生一种不真实感。
来自君王的压迫感更是让人喘不上气来，即便没抬头证实，艾薇也知此刻对方在盯着自己。
于是，某人十分不争气的就地跪了下去。
“陛下，要不您给我个痛快吧，我知道擅自逃跑是我不对，但念在我是个惯犯的份上，从轻发落吧…比如，回克拉伦斯闭门思过……”说到最后，声音小的和蚊子有一拼。
说到临阵脱逃，谁也比不过这位公爵小姐，至于艾薇本人，早就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了。跑就跑了，只要是自己认为对的事就好，如果必须得到惩罚，那就罚她回到克拉伦斯吧。
“你倒是想得周全。”凯撒忍不住笑了一下，不过笑容转瞬即逝，手中的一份文件丢了过去。
“看看这个吧。”
艾薇狐疑的看了一眼，惩罚来的这么快吗？她前脚刚刚进王城，这边就急着给她定罪了。
“胆子不是挺大的吗？都只身跑去科罗拉城了，又去敌方阵营转了一圈，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公爵小姐不敢做的。”凯撒阴阳怪气的道。
艾薇被他这语气成功地激到了，于是破罐子破摔的打开那份文件，一目十行的看起上面的内容。
片刻后才不解的抬起头：“这是查理曼王国的投降协议书？”
上面有查理曼新人国王辛克莱尔的署名与印章，以及他的亲笔信，投降书中详细表达了自己对贝利亚犯错事实的深刻歉意，由衷感谢凯撒将格洛斯特归还给查理曼，为了表示诚意，在未来的十年内，查理曼愿意交出一部分矿产开采权。
“还有亲笔信，都是关于你的。”凯撒提示道。
艾薇看过去，如果说投降书中记载的都是国事，那么亲笔信上记载的就是个人的私事了。
令艾薇想不到的是，辛克莱尔居然特意为她向凯撒求情？
“你的人缘倒是不错，走到哪里都有人帮忙。”
凯撒走上前，向艾薇伸出一只手，趁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将人扶了起来，语气难得的温和。
“做的不错，艾薇。”
凯撒少有直呼艾薇名字的时候，往日里都是叫她“公爵小姐”。
艾薇有些受宠若惊，不知所措的望着对方，刚要回一句“哪里哪里，是您教导的好”，凯撒的冷水立即泼了下来。
“你该庆幸对方是患有痨症的辛克莱尔，他有求于你才会保你无，还要庆幸圣骑士对你绝对忠诚，没有他从中周旋，你的身份迟早会被揭穿。所以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凯撒将其中的利害关系说明，蹙眉看向艾薇，显然对她的大胆妄为不认可。
“陛下我错了，以后我一定斟酌再三。”论认错态度，谁也比不过她。
似乎早就猜到了她的反应，凯撒笑了笑，又递过来一张空白的纸，沉声道：“既然这样，那公爵小姐留下来写份检讨吧，也好向我证实一下你悔过的态度。”
第100章 心魔与梦魇
不管昨夜多么寒冷，太阳终会照常升起。
艾薇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更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醒来时窗帘缝隙透过一道阳光，刺的人眼睛睁不开。
待视野慢慢恢复，她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里她记得，是凯撒的寝殿，准确点说是他的卧室大床。
昨晚她居然睡在了凯撒的床上？！
转头看向身侧，这里并没有凯撒的身影，难不成他一夜没睡？
房间内出现纸张翻动的声响，艾薇顺着声音看过去，一身睡袍的凯撒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醒了？”
男人没有抬头，依旧专注的看着手中的书本。
“我怎么睡在这？”
凯撒将书本合上，起身走向她，手中还拿着一份没有写完的检讨，语气淡淡的提醒道：“你就是这么悔过的？”
一张纸上不超过十个字。
上面写着：那是一个月黑风高夜……
艾薇全都想起来了，她才刚写一个开头，谁知实在太困了，还没想起下一句就彻底睡了过去。
“让你自我检讨，没让你写自己的人物传记。”凯撒冷笑一声，猩红的双目似是在发怒。
而床上的艾薇大气不敢喘。
如今她已经完全想起昨晚的事了，不仅提前睡着了，好像还没少折腾对方。
艾薇睡觉向来不怎么安稳，尤其是当初杀了莉莉娅以后产生了心理阴影，以至于她时常梦魇，零在的时候会叫醒她喝些混着凝神镇定药物的蜂蜜水，如果零不在，那就任她自由发挥了，听说为这事有一次把守夜的鲁比吓得不轻。
而艾薇前一晚刚经历过风险，受到惊吓后又长途跋涉回到王城，精神高度紧张之下不做噩梦才怪。偏偏昨晚零不在，凯撒又不知情……
一开始只是劳累过度趴在桌子上睡着，凯撒没多想，便将人抱去自己的卧室。
结果后半夜又哭又闹，睡梦中喊打喊杀的，无奈之下凯撒只好将人环抱住，连哄带劝的，最后大概是哭累了才彻底没了动静。
相比之下，凯撒没了困意，索性在一旁看书到天亮。
见情况不妙，艾薇立即解释：“其实不碍事的，我绝对没有梦游症，不信您问卢娜。”
除了零，夜里艾薇从不让人陪着，因为她深知这种情况不定时发作，也会给卢娜贝拉她们带去麻烦。反正只不过是说些梦话而已，以及第二天醒来比往常疲惫一些，其他的并无影响。
谁能想到好巧不巧的昨晚让凯撒碰上了，这下好了，估计对方更加坚定将自己送回克拉伦斯的想法了。
与她一同坐在床上，凯撒看着对方的眼睛，却发现艾薇完全继承了格里菲斯家族的容貌特点，深蓝色的瞳孔像是有种神秘的力量，总是能不自觉的吸引他人。
就像他的母亲，前任王后。
“应该从未有人向你说过吧，我的父母，他们都出自格里菲斯家族。”凯撒突然说起自己的身世。
艾薇的确没听过此事，忍不住的问：“那他们是……”
“表兄妹。”凯撒知道她想问什么，又补充道：“就像你我这样。”
格里菲斯家族是奥多亚克王国中首屈一指的豪门贵族，不仅拥有悠久的家族历史，还是培养诸多王储的古老家族，不少家族子女都是王室成员。而旁支众多的格里菲斯家族也和其他贵族一样，十分崇尚血统的纯正，所以很多表兄妹、表姐弟之间会成婚。
凯撒是国王，艾薇是威尔士公爵的亲妹妹，这两人算得上是目前格里菲斯家族的顶尖人物，理所应当的该在一起。
艾薇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件事，表兄妹结婚在这个时代似乎不是什么新鲜事啊。
反倒是凯撒神情有些怪异。
“格里菲斯家族的子女向来有着一双蓝色的瞳孔，即便有人嫁给外人诞下棕色或绿色瞳孔的孩子，但绝对没有赤瞳的情况。”
“神殿的教皇说父王母后的结合是受到了诅咒，所以才会诞下赤瞳的孩子。而作为他们的儿子，我的身上同样延续着那个诅咒。”凯撒面带痛苦，挣扎后无力的开口道：“所以艾薇，你与我在一起后很有可能会生下同样赤瞳的孩子，他会像我一样遭受周围的白眼和嘲笑，像个怪物一样的活在诅咒中。”
这一刻艾薇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凯撒会在继位的第二年废除教皇，以及为什么对神殿有着那么大的敌意。
不过眼下她要做的，是对明显有严重心理问题的凯撒进行疏导。
“还记得陛下与我第一次见面时，我说的那些话吗？所谓赤瞳不过是一种眼睛虹膜呈现出红色的瞳孔，虽然比较罕见，但绝不是什么诅咒，那简直是无稽之谈。”
思忖片刻，艾薇又道：“我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光怪陆离的事无法用常规去解释，但这桩桩件件的背后都有着一定的道理，只是我们人类目前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发掘它而已。”
“您不是什么怪物，我也从没相信过那个诅咒，现在不信，未来更不会相信。您别忘了，你说过自己是个无神论者，而我是个医者，不是那些满脑子浆糊的废柴神棍。”
艾薇一股脑的把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时至今日她对凯撒并无抵触心理，再加上对方人还不错，所以很愿意去开导他。
原以为她会知难而退，谁知她居然反过来教育自己了。
一时间凯撒有些语塞，事实上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些，可能是昨晚艾薇的梦魇让他回想起曾经的自己。
心有恐惧，并在梦中有所体现，只是当事人不自知。
该不该继续坚持？
凯撒居然对此产生了犹豫。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艾薇静静地看着他，见他的表情有所缓和，于是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起床收拾，凯撒突然靠近，两人之间距离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