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婆婆年纪大了,情绪激动,为儿子讨个公道合情合理,警察来了又能怎样?批评教育几句罢了,但燕将来的名声,经得起几次这样的讨公道?”
“这么一来,她身败名裂,在息启待不下去,在社会上抬不起头,到时自然会来求你,求你帮她澄清,而你正好可以用这件事作为要挟,让她,或者通过她让裴衡,想办法去捞钱先生,让他们自己打自己的脸,钱先生的案子,现在只是内部消息,还没最终宣判,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钱太太,是选择继续做风光的钱太太,丈夫回来,家庭完整,还是忍辱偷生,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你自己考虑。”
方思念低头思量许久,二话不说起身离开。
男人盯着她远去的背影勾了勾唇,掏出手机汇报:“孙总,按您的意思,全都妥了。”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阴了下来。
第六十九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衿港顶层包厢内,易今把一叠照片甩在方桌上,照片像素很高。
“串起来了。”他长腿交叠,随意点了点照片上的男人,“一伙的。”
蒋硕凑过来看,皱起眉:“这谁?”
易今轻笑道:“排头兵,姓程,阿衡够警觉,这事果然不是那对疯夫妻,自个儿能整出来的幺蛾子,排头兵背靠孙家。”
裴衡没碰照片,只垂眼睨着。
“孙时显?”蒋硕脸色沉下来,“他还真是阴魂不散,因为孙时霜?”
易今拿起杯子喝了口酒:“我的人盯了很长时间,排头兵蛊惑方思念,去找她婆婆散播谣言,去息启闹,贴大字报。”
“闹什么?”蒋硕追问。
“说燕将来是钱石和方思念婚姻里的小三,是她害了钱石,还差点让方思念流产,正好,拿之前那场车祸,还有前几天方思念自己摔的那跤做文章,时间线,由头,都给编圆了。”
蒋硕低声骂了句脏话:“一群什么脏心烂肺的东西!”
易今没接茬,继续道:“钱石那个妈,暴发户出身,惯儿子惯得没边,当初钱石气死老子,老太太照样掏钱给他擦屁股,关键是,泼辣,蛮横,还不讲理,真要让她豁出老脸去闹……”
他看向裴衡:“不死,也得被扒层皮,方思念今天下午已经行动了。”
房间里一时寂静无声。
蒋硕压着火,问道:“孙时显在里头,扮演什么角儿?”
“幕后推手,苏市项目出意外应该和他有关,给方思念找的小白脸基本也是他安排的,姓程的是他的排头兵马前卒,不出意外,事成了,他渔翁得利,事败了,或者有纰漏,也有替罪羊,随时可以抛出去,干净利落。”
他翻开另一张稍早的照片,背景是婚礼现场:“钱石和方思念的婚礼,孙时显去了,从那时候起,他和钱石有了往来。”
易今敲了敲照片边缘:“不排除,是他在中间挑唆安排,一步步让钱石那蠢货,坚信自己脑袋上顶了片阿衡给的青青草原。”
裴衡双手交握着:“光进去一个钱石,根本不够。”
易今沉吟片刻,说当务之急是解决方思念和她婆婆,这事交给他办。
蒋硕勾唇道:“这我信,甭管对面是谁,玩什么下三滥路数,你总有法子,他黑,你能比他更黑。”
易今在灰色地带游走的能耐,他们都清楚。
蒋硕侧过身,胳膊搭在沙发背上,笑着打趣:“易总这么上心,爱屋及乌啊。”
易今垂着眼眸,半晌牵了下唇角,笑容很浅。
裴衡挑眉道:“他的确爱屋及乌,但这个屋……可不是我。”
蒋硕脸上那点调侃瞬间冻结,他眨了眨眼:“……啊?”
易今已然起身,拎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我有点事先走,方思念那边,我会处理。”
说完,他没等回应,转身离去。
蒋硕愣了好几秒,猛地转向裴衡,急切道:“什么情况啊?”
他抓了抓头发,有点懵:“那个……咱们几个的友谊,不会……塑料了吧?易今怎么对弟妹这么上心?他……他不会……”
裴衡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呢你!”
蒋硕倒吸一口凉气,顺了顺自己胸口:“还不是你刚才那句爱屋及乌闹的,我就说易今也不是会抢朋友妻的人啊,这点底线他绝对有。”
裴衡向后靠进沙发里,过了好一会儿,轻声道:“我猜……易今可能认识将来一个好朋友,关系很特殊。”
“朋友?”蒋硕眼睛亮了几分,八卦道,“男的女的?”
“女的。”
蒋硕顿时一脸“我就知道有故事”的兴奋表情:“能终结浪子的姑娘?谁啊这么厉害!我认识吗?快说说!”
裴衡摇了摇头:“不知道,我问过,但他明显不想多提。”
蒋硕张了张嘴,满肚子好奇压了回去。
-
回到家已近凌晨,裴衡放轻脚步,推开卧室门。
屋内留了盏小夜灯,照着床上微微隆起的身影,燕将来侧躺着,已经睡熟了,长发散在枕上。
裴衡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转身去浴室。
二十分钟后,他擦干头发,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躺进去,几乎是同时,燕将来手臂摸索着环过来,搭在他腰间。
裴衡侧身,将人更妥帖地拢进怀里,嘴唇在额头轻碰了下。
一夜无梦。
周六没有恼人的闹钟,燕将来被生物钟自然唤醒,眼皮沉重,迷迷糊糊想翻身,却发现自己被箍在一个温暖怀抱里,她揉了揉眼睛,视线逐渐清晰。
裴衡早就醒了,靠在床头,一只手揽着她,笑道:“睡得这么香啊?”
燕将来含糊“嗯”了声,脑袋又往他怀里埋了埋,眼睛重新闭上。
裴衡抚着她的长发。
两人就这么赖着,谁也不提起床。
“快中午了……”她嘟囔了一句,终于舍得从他怀里挣开。
裴衡活动着发麻的肩膀:“去吃个早午餐?”
燕将来弯腰洗脸,温热身躯从后面贴上来,镜子里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有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味道听说挺好,探个店去?”
探新店,她是喜欢的。
当她舀起最后一勺提拉米苏送进嘴里,感慨道这家店滋味确实蛮好。
裴衡看着她心情不错,稍稍放心。
两人又去看了场展,结束后路过商场,裴衡牵着燕将来走进去,随手买了个包。
至于配货环节,他只评价:“丑得挺别致。”
不过他甘之如饴,终于能同梁哥一个待遇!
-
易今办事向来讲究效率,手腕也硬,擅长以暴制暴。
钱石那泼辣蛮横的老娘,在他眼里,不过是色厉内荏的纸老虎,显然差了个档次,他没用太多花哨手段,只派人将一叠东西摆在老太太面前,几份旧医疗记录复印件,几张模糊却足以辨认的街头监控截图,还有一份多年前银行转账凭证,收款人姓名被红笔圈了出来。
大儿子这条腿不是意外,是小儿子找人敲断的。
老太太早有疑心,只是没有证据,不肯信。
有些事,模糊着还能自欺欺人,一旦血淋淋的真相摊开在明面上,就由不得你不信了,小儿子是手心肉,大儿子也是手背肉。
软硬兼施,又让当地官方势力吓了吓,不敢再作妖,老太太那点泼悍,在真正的权力与家族丑闻面前,不堪一击。
为了残了但还活着的大儿子,她所有气焰都被掐灭了。
再被人“无意间”透露一句:钱石先生这次的事,根源还在他那位太太身上,有些话,传得不好听,说是枕边风吹错了方向。”
够了,这就够了。
老太太浑浑噩噩回到家,看着大儿子佝偻着背,缩在旧沙发里的样子,再想想还在里头,蹲大狱的小儿子,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在她那套陈腐扭曲的逻辑里,儿子永远是自家的好,错了也是别人挑唆。
大儿媳当年被小儿子欺辱后,她日日唾骂大儿媳“不要脸”,“勾引小叔子”,最终逼得那个沉默懦弱的女人跳了河,如今,同样的剧本,换成了方思念。
她怎么能容忍?一个“外人”,害得她小儿子坐牢,大儿子残废的真相也被揭开,自己还差点被弄去“喝茶”!
当天下午,她就乘高铁到海市,冲到方思念住的别墅,没有废话,揪着头发就是打,耳光拳头,夹杂着最恶毒最肮脏的咒骂。
方思念那点力气,毫无招架之力,她被推到在地,小腹撞在茶几角上,豪门梦,在这剧痛和殴打谩骂中,彻底碎了。
孩子没能保住,送去医院时已经晚了。
更雪上加霜的是,当初嫁进钱家,签的那份协议,白纸黑字写明,只有生下孩子,她才能获得约定的那笔可观财产。
她之所以硬着头皮去求燕将来,甚至默许程锦川的计划,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夫妻情分,纯粹是为了协议,为了孩子落地后能拿到钱,后半生有所倚仗,她看出钱石舍不得动她,所以才打算用孩子做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