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跟将来在息启有过节，手段不太地道，孙时显因为孙时霜的事，对我一直有想法，这回虽然是那对夫妻发的疯，但时机太巧了，偏偏在我去苏市的当口，你路子广，再帮我仔细扫一遍，孙时显和程锦川近期接触过哪些人，和钱石有没有过明里暗里的交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应道：“行，知道了，我来查。”
裴衡微微松了口气。
这次的事，给他提了个醒，有些人，有些心思，得像防贼一样防着，小人路数永远比想象更脏，他并非疑神疑鬼，而是过往经历让他深知人性险恶，可以多么没有底线，暗处的冷箭往往更致命。
病假结束，燕将来重回息启大厦。
同事们的问候接踵而至，她一律以得体微笑应对：“伤势不重，恢复差不多了，谢谢关心。”
午前，席盈电话打了进来，约在公司附近新开的那家港式茶餐厅。
见面时，席盈已等在小隔间，一见燕将来进门，立刻抓着她上下打量，眼圈通红：“你个死丫头！出这么大事，连我都瞒着！要不是昨天梁子说漏嘴，我现在还蒙在鼓里！”
她气得胸脯起伏，又是心疼又是后怕：“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燕将来反握她的手，拉着她坐下，安抚道：“真没事儿，前阵子不是听你说，小家伙感冒闹得厉害吗？你那会儿自己都焦头烂额，我哪能拿这些事烦你啊，告诉你，就是让你跟着着急上火。”
席盈眼泪没忍住，滚了下来，胡乱抹一把脸，还是气鼓鼓的：“那也不能一个字不提啊！咱们还是不是姐妹了！”
服务人员陆续将餐点送来，燕将来哄了许久，又说自己饿了，席盈才擦干泪，边吃边聊。
席盈提及，贱人报应来得快，姓钱的因走私案被警方控制，牵涉甚广。
背后自然有人“安排”。
她说着，眼神亮了些，严肃道：“我可听说了，裴衡这次下手一点没含糊，连方思念那边都没留情面，算他识相！要是他因为那女人之前那点破事心软，或者顾忌什么旧情，我第一个劝你踹了他！这种时候还拎不清的男人，不能要！”
燕将来听着心里暖，知道学姐是真心疼她，想起席盈还不知道其中曲折，便斟酌着，将之前方思念私下找她坦白道歉，以及后来钱石发疯缘由，简略说了说，自然也提到，裴衡从头到尾，心里都只装着她一个。
“什么！”席盈眼睛越瞪越圆，猛地拍桌，“我就说！难怪！裴衡看你那眼神，黏糊得不行！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出！”
她吸了吸鼻子，又是激动又是感慨：“看不出来啊！平时瞧着挺傲气，专情起来，这么死心眼！”
可兴奋没持续几秒，席盈眉心又紧紧拧起，怒道：“那姓方的什么意思？自己嫁了人，心里不痛快，就由着变态老公来祸害你？这也太冤了，无妄之灾，这对夫妻，没一个好东西！”
燕将来垂眸，用银叉拨弄盘中虾饺，关于方思念是否知情，是否推波助澜，她不知道，但她又不是圣母，没有那份多余的慈悲去揣度或原谅，钱石是因方思念的缘故找上她，这点确凿无疑。
方思念并不无辜。
两人又陆续聊起旁的。
席盈吸一大口冻柠茶，八卦道：“对了，我听博斯的人说……商徊离职了，大概是因为那件丑闻，实在待不下去，他今年上半年几乎都在休假。”
商徊。
燕将来有片刻恍惚，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想起这个名字了……
九年的恋恋不舍，九年的耿耿于怀，原来彻底剥离，并不需要下一个九年，仅仅九个月，那些曾以为刻骨铭心的过往，便已无声无息风化，最终沉在记忆角落里，风一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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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燕将来走出息启大厦，给裴衡回着信息，说她先回家，刚到车前，一道身影蓦地从侧前方闪出，拦在她面前。
燕将来脚步一顿，抬眼看去。
是方思念。
与上次见面时那个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的女人截然不同，眼前的方思念瘦得吓人，套着一件宽大的针织开衫，脸色苍白，她没有化妆，脸上雀斑明显，左眼眼角有块紫红淤青，蔫蔫地站在风里。
燕将来心生警惕，不想与这人有牵扯，侧身绕过。
“燕将来！”方思念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是扑过来挡住她，哽咽着，“求你了，就耽误几分钟，行吗？就几分钟……”
“不行。”
她绕过方思念，走到另一边驾驶位，就在即将触到门把的瞬间——
“啊！我的孩子！你撞到我的孩子了！你不能走！”
方思念发出一声尖叫，向后踉跄两步，然后软软跌坐在地，双手捂着小腹。
变故来得太突然，太夸张。
正值通勤小高峰，大厦门口本就人来人往，国人都喜欢看热闹，立刻就有路人驻足侧目，有人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她们。
“怎么回事？撞人了？”
“哎！那开车的！撞了人家孕妇还想跑？好车了不起啊，到处都是天眼，你跑得掉吗！”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大爷嗓门洪亮，正义凛然指责道。
“就是，怎么这样啊！”
燕将来和跌坐在地抹泪的方思念，连同那辆颜色醒目的车，成了一个小小焦点。
她屏住呼吸，胸口涌起一股怒意，缓缓转过身，冷淡地扫过义愤填膺的大爷。
她轻扯了下嘴角，瞥向方思念：“听见了吗，方小姐？这位热心肠的大爷提醒你了，到处都是天眼，麻烦你回忆一下，是你自己突然冲出来拦在我面前，我已明确拒绝，并且走开好几步，去开另一侧的车门，请问，我是怎么隔空撞到你孩子的？你这表演，是新琢磨的行为艺术吗？”
说着，她又看向大爷：“大爷，您既然这么熟悉天眼位置，又这么热心肠，不如麻烦您，帮忙报个警，请警察调监控看看？如果真的拍到是我撞的，我不仅负责到底，还给您送十面锦旗，就写火眼金睛，视力超群，挂您家门口，怎么样？”
那大爷被她这么一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嘟囔道：“关……关我什么事儿！我就是路过说说……”
燕将来了然点头：“哦，原来您也知道，不关您的事儿啊。”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低笑，气氛微妙。
“搞什么……原来是碰瓷？”
“我看也不像真的，那女的一看就假哭……”
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女孩勇敢站出来，大声说道：“姐姐！我刚才看见了，你根本没碰到她！她是自己突然坐下去的！如果需要，我可以给你做人证！”
“啧，弄了半天真是碰瓷！”
“也不一定……万一是小三找原配麻烦呢？最近短剧里不都这么演？真是教坏风气……”
燕将来没理会议论，对双肩包小姑娘道谢，扫了眼方思念，晃晃手机。
“方思念，还要继续演吗？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我帮你打120，叫救护车，再打110报警，这里有监控也有人证，如果你想进去喝杯茶，就继续蹲着。”
她顿了顿，看着对方骤然僵住的哭泣：“二，自己起来，从我眼前消失，我数三个数。”
她举起手机，屏幕对着方思念的脸，开始倒数。
“三。”
方思念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下。
“二。”
她抬起泪眼，盯着燕将来。
“一。”
就在燕将来即将按下拨号键前一瞬，方思念用手撑地，踉踉跄跄起身，她低着头，长发凌乱地遮住大半张脸，肩膀缩着。
燕将来看着她这副样子，没有半分同情，她轻轻叹了口气：“上次见面，我虽然不认同你的做法，但至少觉得，你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现在……”
她摇了摇头：“我对你只有厌烦，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否则，我怕我会忍不住……扇你。”
方思念抬头时，眼泪珠子像不要钱一样流：“求你了……能不能放过我老公。”
周围有人耳朵竖起来，原配求小三，多么经典的戏码，比短视频里演的还直接！
“你停。”燕将来立刻打断，“这话说得，倒像是我和你老公有什么不清不楚，太茶了。”
她刻意咬了那个“茶”字。
“首先，是你和你老公，给我和我先生，找了大麻烦，这事源头在你，我才是无妄之灾。”
吃瓜人偶有嗤笑，原来不是原配小三戏码……
燕将来暗自舒了口气，掌心有些潮，这世道，说话得像走钢丝，偏一分，满盘皆输。
方思念抬手捂住小腹，哽咽道：“但是……我怀孕了。”
燕将来脱口而出：“怀的是我的？”
话音落地，她自己先怔了几秒，曾经她性子温吞，和裴衡在一起久了，言辞竟也变得锋利，不过温吞在这世上，本就是无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