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们也来玩这个游戏,不过角色要调换一下,由你来选。”
他伸出手指,先稳稳指向玻璃房内的商徊,又虚划向门外未知方向。
“他们俩,二选一。”
“你来告诉我,你选谁。”
燕将来微怔,难道裴衡来法国了?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两名黑人壮汉已从门外闯入,一左一右钳住她的手臂,将她带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核心展厅。
沿着狭窄走廊,燕将来被推进一个完全没有光亮的房间,这里并不隔音,能清晰听到外面的声响,她被警告不许说话,否则会被割断喉管。
接二连三的意外令燕将来情绪失控,她缓慢地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几分钟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先生,好久不见。”
“贺先生。”
是他……
裴衡真的来了!
燕将来缓慢松开手,眼角湿润,她怔怔愣神,竟在黑暗里,窥见一丝微弱光亮。
Eden嗓音懒散:“裴先生手眼通天,这么快就知道我是谁了,不过也不奇怪,国内的关系网嘛,只是……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私人恩怨,你的手,未免伸得太长。”
他顿了顿:“专程跑来,是为了燕将来?”
裴衡未应他的话,只道:“人呢?”
Eden嗤笑一声:“我很好奇,你知不知道这么做其实毫无意义?就在刚刚,在这间屋子里,她还哭得梨花带雨,苦苦哀求我救商徊呢,她说她爱他,爱到愿意为他去死,只要我能放过他,她什么都愿意做,甚至愿意移民和我回英国。”
“唔……还有,如果你今天没来捣乱,现在这个时间,我和她应该很快乐,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昨晚她亲口告诉我内衣尺码,还让我为她准备黑色的,想和我上床呢。”
“你瞧。”Eden语气充满怜悯,“你费尽心思不远万里跑来,一无所获啊,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燕将来气得浑身发抖,太阳穴突突跳着疼,Eden颠倒黑白,信口雌黄的本事,简直和土匪强盗没什么区别,她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撕烂他那张胡说八道的嘴!
一阵短暂沉默。
她垂下脑袋,双手交握抵着下巴。
然而预想的质问或暴怒并未到来。
裴衡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你说得很好。”
“但是,我不信。”
燕将来猛地抬头,掌心下意识拍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了解她,如果商徊真的半死不活,她一定会求你救他,但不是爱他爱到要去死。”
“那只是因为她善良,她和商徊是分了手,但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在一起那么多年,就算爱情没了,总还剩点校友情,一点做人的基本道义在,你要她眼睁睁看着大活人死在面前,她做不到,别说她了,换我也一样,虽然我和商徊只做过四年室友,交情谈不上多深,但你要我看着他被你弄死,那不可能。”
Eden捻着手指,没说话。
“至于勾引你?”裴衡低笑道,“我拼了老命,变着花样勾引她好几个月,她才愿意多和我说几句话,贺先生,我和你比,长相身材家世手段,怎么着也不至于差吧?当初她拒绝你多少次,心里没点数?你觉得我会信?”
他停顿须臾,慢悠悠补上一句:“再者,别拍脑门瞎猜她喜欢黑色,我看是你喜欢黑色,因为你这个人,从里到外就挺黑的,我家宝宝虽然穿黑色也好看,但她更喜欢白的,干干净净那种。”
第四十三章
◎救赎。◎
裴衡向来与儒雅斯文四个字搭不上边,他行事肆无忌惮,好像从未真正怕过什么。
燕将来扶着门板,一点一点站起来,心绪稍有平复。
外面的谈话仍在继续,她没办法用任何词语去形容,裴衡带给她的触动。
Eden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更夸张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用手背擦了擦笑出眼泪,可他看向裴衡的眼中,并无欢愉,而是憎恶。
“裴先生。”他止住笑声,挑眉道,“想不想赌一次?”
裴衡连正眼都懒得抬:“赌局需要势均力敌,你先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那个实力叫板。”
Eden脸色微变。
恰在此时,矮个男人再次匆忙走进大厅,俯身在Eden耳边低语。
他的眸中晃过一丝阴鸷,冷笑一声,重重靠进沙发里:“我是在帮你,你应该也想知道答案吧,和里面躺着的那个相比,到底谁在她心里分量更重,你猜,燕将来……会选谁?”
不等裴衡回答,Eden已扬了扬下巴,示意手下行动。
“吱呀——”
一道棕门被缓缓拉开。
刺目光线顷刻涌入昏暗房间内,燕将来下意识偏过头,抬起手臂遮挡,待适应亮度,抬眸望去时,正对上裴衡的目光。
他原本放松靠坐的身形,在看见她瞬间挺直,视线迅速扫过全身,从凌乱的发丝,到苍白的脸颊,再到微微发抖的肩膀……
确认她除惊惧过度,并未受到其他实质性的伤害后,方才稍微松口气。
“姐姐,主角都到齐了,你这位假老公给我找了不少麻烦,我不高兴,二选一,玩一把?”
燕将来头痛得更厉害了,她盯着Eden的后脑勺,又看向几步之外的裴衡。
多么荒谬的景象,竟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的鼻子发酸,长睫微垂,淡淡吐出三个字:“我选你。”
大厅骤然陷入诡异寂静。
Eden笑容一僵,慢慢收敛,他转过头认真望着燕将来,似乎在等她的解释。
“你弄出这么大阵仗,不就是想看别人痛苦纠结,满足变态乐趣吗?我选谁,真的重要吗?结果不还是由你说了算?一道选择题,只给选项,却不给题干。”
她顿了顿,掠过Eden微微握紧的拳,麻木道:“那我干脆选你,毕竟你这个人这么小气,报复心这么重,万一谁被选中谁更倒霉呢?我要是不选你,说不定又要编造新的谣言来污蔑我,比如说我爱惨了商徊,甘愿一命换一命?又或者我迫不及待穿上五颜六色的……勾引你?”
Eden眯起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眸里极快闪过一丝失落,恍如错觉。
裴衡抬手,朝她的方向,很轻地招了一下。
“将来,过来。”
燕将来深吸一口气,通身颤栗平缓些许,她不再看Eden,一步一步朝裴衡走去,脚步略有虚浮。
走到沙发前,裴衡伸手握住着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引着她在身旁空位坐下。
Eden的目光如影随形,仿佛其他人都是模糊的背景板。
他盯着燕将来,眸色晦暗不明,不是单纯的兴奋或恶意,变得更复杂,更难解读。
半晌,他重新勾起唇角,换了个舒服姿势陷入沙发里,眼眸微弯。
“饿不饿?”
燕将来浑身一僵,条件反射般,胃部一阵抽搐。
Eden垂下眼眸,低笑道:“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伤害你。”
他喃喃道:“我手上……不沾人命。”
换言之,商徊不会死。
燕将来沉默着,短短两日,耗尽心力,连愤怒都变得麻木。
肩膀忽然传来温热触感……
裴衡轻轻揽住她。
Eden将手臂枕在脑后,仰起头,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没想到啊,裴先生居然会追到法国来,还能让老爷子开口,坏了我的计划。”
他“啧”了声:“不过不要紧,这次本来就是收点利息,现在我没什么兴趣了,很扫兴,你们俩可以走了。”
至于商徊,那是他自己的事。
裴衡闻言,并未争辩,首要是保证燕将来的安全,她明显被吓坏了。
他沉吟片刻,道:“贺先生,你不能否认,他身上到底流着谁的血吧?”
Eden枕在脑后的手臂倏然僵住,猛地坐直身体,眼底戾气翻涌。
裴衡仿若未觉,愈发坦然:“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见光的。”
他挑了挑眉:“越是用力遮掩,痕迹反而越明显,做人,该聪明一点,中国有句古话,叫穷寇莫追,把任何人逼到绝境,都未必会有好结果,到时候鸡飞蛋打,结局不一定光彩。”
Eden下颌线绷紧,没有反驳,只是手指用力地搓着,指尖微微发白。
裴衡不再理会,从容站起身,牵着燕将来朝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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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栋独栋建筑,地段偏僻,四周寂静,冬夜寒风迎面扑来,凛冽刺骨。
栏杆外,三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王兆站在中间那辆车旁,看见他们出来,显然松了口气,迅速拉开后座车门。
裴衡护着燕将来,让她先上车,自己坐到她身旁。
直至这一刻,直至那栋建筑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道路拐角,燕将来悬着的心,才终于归位。
“我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