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透露,那中年男人酗酒成瘾,早些年就曾住过这里,与商母关系不正常。
他用自己的方式,替多年前缩在角落,无人庇护的小男孩,完成一场惨烈复仇。
燕将来手中的育儿书,停留在第十一页,掉落在地。
那晚,她睡得很早,什么话都没说。
那晚,她在梦中流下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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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产期前一周。
产检显示,其中一个宝宝胎位发生微妙变化,母体负荷已近临界。
主治医生与裴衡,燕将来慎重商议后,决定不再等待自然发动,提前进行剖腹产手术。
手术当天清晨,燕将来换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躺在移动病床上,被医护人员缓缓推向手术室,裴衡握着她的手,一路紧随。
他的掌心温热,却有些湿,嘴唇抿紧,目光须臾不离她的脸。
“别怕,我就在外面。”他俯身,额头贴了贴她的,“我等你和宝宝们,别紧张知道吗……”
燕将来捏了捏他的手指:“你才别紧张,你抖得我发慌。”
手术室的门缓缓关闭,将裴衡隔绝在外,他背脊挺得笔直,双拳死死攥着,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蒋硕和周周,梁子和席盈,裴母燕母,还有许多亲人朋友都等在外面。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护士先推着两个并排的婴儿车出来,扬声笑道:“恭喜!母子平安,是对龙凤胎!”
众人瞬间围了上去,惊喜呼声此起彼伏。
“天啊,是龙凤胎!”
“大人孩子都平安,太好了!”
“快看看,哎呦这小模样……”
裴衡越过人群,第一时间冲到后面被推出来的燕将来床边。
她的脸色稍显苍白,头发被汗濡湿,精神尚可,看见他,嘴角弯了起来。
裴衡一把抓住她的手,他浑身抖得厉害,睫毛湿漉漉的,俯身连声问:“宝宝疼不疼?难受吗?感觉怎么样?”
燕将来摇摇头,轻声说:“还好……看到我们的孩子了吗?”
裴衡的眼泪砸在她手背,语无伦次地重复:“你吓坏我了,媳妇儿……怎么这么久……”
他守了一路,问了一路,害怕了一路。
直到燕将来躺在床上,一切妥当,反握住他颤抖的手,眨了眨眼。
“先停。”她轻叹提醒道,“你先看看孩子……”
裴衡恍惚惊醒,胡乱抹了把脸,再仔仔细细瞧了她一遍,确认她真的没事,才转身去寻那两只并排放在婴儿车里的小家伙。
家人朋友都围在旁边,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想碰又不敢碰,蒋硕笑他手抖程度像得了帕金森。
“哥哥像你,和你刚出生的时候,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裴母喜极而泣,“妹妹轮廓像将来,又白净又好看。”
阳光从窗照进来,暖融融地铺了一地。
月子是在一处宽敞,带独立花园的别墅里坐的,裴妈妈燕妈妈商量后,觉得家里更周全自在,于是重金请来两位经验丰富的金牌月嫂,又配了两位稳妥细致的阿姨,四个专业人士围着燕将来和两个小宝贝转,确保万无一失。
裴衡在燕将来产后两周,确认她和宝宝们情况稳定后,私下找了梁子,预约一位顶尖泌尿外科专家最快的时间。
手术那天,他称公司有紧急跨国会议,一早出了门。
微创手术很快,但麻药过后还是有细微不适。
晚上回到家,燕将来正抱着妹妹喂奶,月嫂抱着哥哥在轻轻拍嗝。
裴衡走过去,先亲了亲燕将来的额头,又小心翼翼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小脸,再去看儿子。
他挨着床边坐下,动作比平时稍慢半拍。
宝宝们被月嫂抱走睡了。
“怎么这么晚,有应酬吗?累不累?”燕将来抬头看他,觉得他脸色有点白。
“没应酬,也不累。”裴衡捏了捏她的手,犹豫片刻道,“媳妇儿,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去做了个小手术。”他轻声道,“结扎。”
燕将来怔住:“什……什么?”
裴衡慢悠悠抱住她,低声道:“你喜欢看那些都市小说,不都说故事最后,一家人幸福美满,男主为女主主动结扎了吗?”
他顿了顿:“我也想要,那不是小说才有,那些男主角都做了很好的榜样,应该效仿,大力推广。”
燕将来哽了一下:“那些……是假的。”
“可我是真的啊。”他吻了下她的额头,“我们有两个宝宝了,以后就我们四个,好好过,生孩子因为生理构造,我没办法代替,但其他所有可能的风险,我来承担。”
燕将来眼圈倏地红了,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疼不疼啊?”
裴衡笑了笑,凑过去亲掉她眼角的泪:“不疼,就是有点……不得劲,过两天就好了。”
他故意皱了皱眉,委屈巴巴凑过来:“不过媳妇儿,你也得疼疼我,明天主动喂我吃颗草莓,当奖励。”
燕将来又哭又笑,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笨蛋。”
裴衡心满意足地搂着她,觉得身体那点微不足道的不适,简直不值一提。
朋友们陆续来道贺。
梁子和席盈送来两把纯金打造的长命锁,刻着宝宝名字和生辰八字,寓意极好。
蒋硕和周周找了国际顶尖设计师,为两个宝宝量身定制,从婴儿期到幼童期的全系列益智玩具,启蒙开发读物,足足装满一卡车,直接送到裴衡提前准备好的儿童房,安全环保。
易今单独来访。
他先是礼貌地问候了长辈,又看了看婴儿床里熟睡的两个小粉团,再将手中文件夹递给裴衡和燕将来。
“一点心意,给两个孩子的。”
裴衡以为是基金或房产之类,道谢接过,目光落在文件标题时,瞳孔骤然一缩。
他抬头看向易今。
是两份股权赠与协议。
赠与人:易今。
受赠人:裴燕诚,裴燕唯。
赠与易今名下控股核心公司“今煦资本”永久分红干股,每人百分之三,以那家公司的估值与盈利能力,这已经不是礼物,而是两座金山。
“易今,这太……”裴衡合上文件夹,觉得烫手。
“我不擅长选礼物。”易今说。
裴衡与燕将来对视一眼,双双沉默。
窗外暖阳正好,时光啊,慢慢过。
两个孩子周岁宴的热闹仿佛还在耳边,抓周时,哥哥抓了个元宝,妹妹则牢牢抱住一个小小听诊器模型,引来满堂欢笑与祝福。
初冬时节,海市飘起第一场轻雪。
蒋硕在电话里兴奋得声音都在抖:周周怀孕了。
裴衡把自己积攒的心得悉数传授,尤其是妻子孕期,应该多关注哪些方面,聊了近一个小时,挂断电话,回头看见燕将来正耐心给妹妹擦口水。
小家伙学着哥哥,把积木塞进嘴里……
午后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和孩子们毛茸茸的发顶,一片茸茸金光。
裴衡唇角微扬,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拥住她。
燕将来抱着女儿笑着回头,他轻吻她的额间,儿子眨眨眼,小腿蹒跚,伸手朝裴衡扑过来,他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揽着妻女。
此生无憾。
转眼,又是一年岁末。
夜里,燕将来哄睡两个小家伙,为他们掖好被角,轻轻带上儿童房的门,她没有开灯,借着客厅装饰串灯的光,走到室外宽阔的花园。
晚风清冽,她安静站在露台,俯瞰大半个海市夜景,璀璨绚丽。
柔软的羊绒毯轻轻披在她肩头。
裴衡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拢入自己温暖坚实的怀抱里,下巴搁在她肩窝,脸颊贴着她微凉的面颊。
“怎么一个人跑出来?小心着凉。”
燕将来往后靠了靠,汲取他身上的暖意。
“裴衡。”
“嗯?”
“我们……好像很幸运,是不是?”
人这一辈子,远处看着灯火辉煌,好像什么都有,什么都亮着。
可真正走进去,落到每扇窗后面,才发现有的是暖光,有的是冷光,有的亮着也空着,有的暗着却满着。
何其幸运,在茫茫人海和无数可能的岔路里,握住彼此的手,跨过重重阻碍。
何其幸运,拥有血脉相连的骨肉,给予对方毫无保留的爱。
裴衡沉默片刻,收紧环抱她的手臂。
“不仅仅是幸运,将来,是我抓住了你,而你,选择了我。”
不是命运随机的恩赐,是两个人在各自轨迹上,果断勇敢,并为之承担所有后果。
“从巴黎那晚起,我就没想过放你走,除非你真的不快乐,否则一切客观因素,对于我都不是阻碍,我会扫平它们,坚定站在你身边。”
他的爱从不是被动等待命运的垂青,而是主动奔赴,不惜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