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拧眉继续：“茹薇年纪小，单纯，识人不清，被那个商徊骗了，那男人品行不端，专靠一张脸和些虚头巴脑的手段，糊弄不懂事的小姑娘。”
他顿了顿，抬眼划向裴衡：“我们家被人做了局，我得让茹薇明白，商徊手段有多高明，现在通通查清了，那男人有个相恋多年的前女友……”
燕将来脊背微微一僵。
裴衡握着她的手，力道骤然加重，他掀起眼皮，冷漠盯着三叔。
三叔恍若未见，自顾自往下说：“阿衡，这件事你该最清楚，你怎么从来没提醒过你妹妹？”
他话锋一转，陡然凌厉，“商徊那个初恋，就是你现在的女朋友！”
第八十五章
◎王茹薇怀孕？◎
客厅内一片死寂。
大伯母微微张开了嘴，奶奶的眉头拧成疙瘩。
裴衡轻笑一声，握着燕将来的手没松，挑眉道：“三叔，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三叔脸色一沉。
“自由恋爱，好聚好散，再正常不过，商徊是我大学室友，上学期间，学业人品都没问题，他和将来是过去式，两人和平分手，之后他也有过未婚妻，初恋早就翻篇了。”
他目光扫过王茹薇：“王茹薇认识商徊，是通过我家将来吗？不是吧，既然不是，他们之间的事，跟将来又能扯上什么关系？”
他每句话都堵得严实，把燕将来干干净净摘出来，口口声声，全是维护。
三叔听着憋气，脸色铁青。
王栩生嗤笑出声，吊儿郎当说道：“这么巧啊？一对儿散了伙，转头各自都奔高枝去了？这默契……怕不是早就商量好的吧？”
“王栩生！”裴衡从沙发上站起，脸色阴沉盯着王栩生，一字一顿道，“你说话给我注意分寸，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多抽几回。”
“阿衡！”奶奶怒拍沙发扶手，“你这是什么话！为了个外人，跟你弟弟发这么大脾气？”
裴衡转头看向老太太，丝毫不退让：“奶奶，我只知道将来是我爱人，谁近谁远，我能分清，用不着教。”
“你！”老太太气得胸口起伏。
“阿衡，坐下。”
一直沉默的裴父忽然开口。
燕将来轻轻拉了拉裴衡的手，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憋着火重重坐回去。
客厅里再次陷入安静，令人窒息。
裴父缓缓转向三叔，平道静：“老三，还有什么一并说了吧。”
三叔终于逮到机会，冷哼一声：“二哥，商徊接近茹薇，从头到尾都是算计！茹薇天真，不知道人心能脏到何种地步！”
他用力掐着大腿：“茹薇为什么被那种人骗？还不是因为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进来，搅得家里乌烟瘴气！谁知道藏着什么猫腻，说句不中听的话，若来日那商徊也进王家，时日一长，旧情复燃，会不会给阿衡戴——”
“三叔！”裴衡厉声打断，双眸不掩戾意。
裴妈妈抢在儿子前头，强压怒火道：“自己没教好女儿，倒还怪起别人来？有些话是该做长辈随意说出口的？三弟糊涂了吗！”
“二嫂，话不能这么说！”三婶立刻接口，嗓音尖锐，“我们茹薇单纯善良，被有手段有心思的给设计了！万一是有人自己攀高枝不够，还把以前老相好也介绍进来，分一杯羹呢！”
她剜了燕将来一眼：“阿衡，不是三婶说你，你看看蒋家那孩子，娶的是周家姑娘，门当户对，知根知底多好！你条件这么好，何必……”
裴衡攥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眼底一片猩红，沉声打断：“说够了吗？”
三叔横眉：“怎么！你还敢对长辈不敬！”
爷爷微微阖眼，嘴角抿着，奶奶连连喘气，面露恼色，大伯一家眼观鼻鼻观心，沉默是金。
属于阶层的傲慢与偏见一直存在，但裴衡握着燕将来那只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裴父的声音响起，打破尴尬局面。
他坐姿端正，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爸，妈，大哥大嫂，老三弟妹，今天家里人聚得齐，有些话，我也得说一说。”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
“茹薇，栩生，从小到大是家里的宝贝疙瘩，我这个做二伯的，也心疼，所以这些年，在经济上，我自问对三弟一家，没有亏待。”
这话直白，三叔脸色变了变，三叔家年年分红，收入过半来自裴父打理的产业，这是事实。
“之前我跟阿衡聊过，关于婚姻，关于未来，阿衡快三十了，他有他自己的判断和选择，从小到大，这个儿子没让我和他妈妈操过太多心。”
“将来是个好姑娘，我和桂然都很喜欢，懂事，有分寸，工作又努力，所以两个孩子的事，我们家一直是支持的。”
支持两个字，稳稳砸下来。
奶奶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大伯与大伯母则微微颔首。
裴父重新看向三叔一家：“至于茹薇，她今年才二十一岁，距离真正谈婚论嫁，路还很长，孩子这个年纪，需要正确引导，让她明白，什么是对自己负责，而不是一出事，就把责任推到旁人身上。”
三婶的脸瞬间白了，抿紧唇不作声。
“这一点，这么多年，家里不是没说过。”裴父顿了顿，语气颇重，“但看来是纵容多于管教，所以才愈演愈烈，趁孩子们还没定性，把走偏的观念掰回来，是当务之急，路终究得自己走，不会有谁一辈子抱着扛着，以后栩生和茹薇，是创业还是工作，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与事，咱们做父母的，能兜底，但不能也不该纵容，老三，弟妹，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裴父很少说这么多话，他在这个家，向来是做的比说的多。
此刻有理有据，点明根源所在，更直接摆明态度，燕将来是他们夫妻认可的儿媳。
奶奶几次想开口，看着二儿子的面容，又看了看一直没表态的爷爷，最终只叹了口气，别开脸。
“老二说得在理。”大伯嗓音洪亮，继续道，“老三，你家这两个孩子，小时候看着是机灵，可教育上确实有偏差，总护在翅膀底下不见风雨，自己扑腾出去，摔的跟头只会更狠，老二今天把话挑明了，是为你们好，也是为这个家好。”
两个哥哥，一个是经济命脉，一个是权力象征，意见罕见地一致。
三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哑口无言，三婶眼里蓄满了泪，气恼又难堪，王栩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王茹薇死死咬着嘴唇，依旧不忿。
裴衡看向父亲，暗自松了口气，燕将来也没想到，裴父居然会这样说，在她意料之外。
爷爷缓慢点头，瞥向三叔涨红的脸：“老三啊，你也该好好思量思量。”
三叔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定定盯着地面，突然，肩膀塌了下去，喉头滚动，哽咽道：“爸……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现在……怀了孩子，非要跟那个……”
“王东平！你住口！”
三婶猛地尖叫出声，整个人从沙发弹起，脸色惨白，颤抖指着丈夫，想捂住他的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伯母最先反应过来：“难怪……老三火气这么旺，非要扯八百年前的旧帐，原来是不想让茹薇和那个商徊在一起，自己劝不动，就要让全家人帮你施压？”
裴母气笑了：“三弟，弟妹，赶情儿胡编乱造扯出这么一大通，重点在这儿啊？你们可真有意思，我家儿媳妇是招谁惹谁了？你们为了自家女儿，硬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就为了拦住茹薇？不过现在这年代，未婚先孕也不是天塌了，你们当务之急，赶紧给孩子安排妥当吧。”
奶奶捂着心口：“你……你刚才说什么？怀孕了？茹薇这么小年纪就怀了？我们王家姑娘，怎么能出这种丑事！”
“奶奶！”王茹薇再也坐不住，腾地站起来！
“你们……你们都别逼我！再逼我……再逼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她吼完，推开试图拉她的母亲，哭着冲向玄关，高跟鞋歪了她也不管，开门冲进暮色里。
“茹薇！茹薇你回来！”三婶慌了神，踉跄着追出去。
三叔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抖动，最后狠狠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
奶奶眼前发黑，挥了两下手：“快……快扶我回房！眼不见为净！”
保姆连忙上前搀住她，一步步往楼上挪。
大伯摇了摇头，起身示意妻子一起离开。
裴衡看向燕将来，她长睫低垂，情绪不高。
“回家。”他揽住她的肩膀。
燕将来颔首，跟着裴衡，离开老宅。
坐进车里，裴衡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转身将她拥进怀中，轻拍她的背，闷声道：“对不起宝宝，让你受这种委屈。”
燕将来揉揉他的头发：“我没事，大家知道了也好，要不然总有些提心吊胆，只不过，叔叔阿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