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心念想了想,在头顶灯光晃到眼皮底下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双腿上下踢了踢,把人推开一点。
“喂。”裴心念支起上身,没坚持一秒钟,又缩回被褥里面,“?”
“这样会热起来。”郁向晚的回答闷在被子里,听着有些模糊。
“很奇怪诶。”裴心念用手去推他,柔软的发丝穿过指尖,确实有热度传来。
“只是梦境而已,如果需要的话,之后我会忘掉的。”郁向晚停住动作,重新调整了一次被子的位置,把她晾在空气中的皮肤全部好好地塞回去。
“……好吧,那不要开灯。”裴心念睁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得出结论。
郁向晚起身把灯按灭了。
裴心念拉过棉被捂着脸,假装听不见黑暗中的风声和隐约水声。
身体以泉水的起源为中心,扩散出去一圈一圈的热意,就像泡在温泉里一样。
也许擅长说话的人唇舌就是会更灵巧一点,她乱七八糟地想着。
“对我的脑袋好点,念念——”郁向晚咳了一声,“不要给我开瓢了。”
“放松。”
“哦。”她在棉被里摸索,满含歉意地伸手拍了拍似乎要被谋杀的人的脑袋。
但是只拍了两下,手腕也被捉住,窗外的风声更急了。
裴心念不确定自己是否控制住了杀意,总之连咬被子也不太好使了,她开始茫然地用还空余的手到处乱抓。
“呜呜……”
发热的代价是需要落两滴泪的。
裴心念眼睛里闪着泪花,在黑夜里更是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自己的眼泪似乎是清晰的。
郁向晚在擦拭清理这个小阁楼里漏水的地方。
“现在热了没有?”他凑到她耳边问。
现在周围的冷气没有难么难以忍受了,裴心念嗯了两声表示满意。
灯还没有开,头顶上比黑夜更黑的暗影顿了顿,然后忍不住碰了碰她的脸颊。
裴心念恢复了一点活力,反应很大,快速撇开脸:“你先漱口!”
身上的人应该是很轻地笑了两声,走去取了架子上的铁盆,拧开保温水壶。
她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又隔了一会儿,晾得差不多温度的毛巾探进来。
干的擦完再擦一遍湿热的,还挺讲究。
裴心念清醒过来,把一双眼睛探出被子外,看着郁向晚黑乎乎的身影。
他顿了顿,本来站在床尾,这时候走过来捂住她的眼睛。
“别看。”
裴心念很是无语,现在她这个视力,只能看得出来有个人形生物在旁边好吧。
“用什么交换?”想是这么想,该勒索的照样勒索。
“我没想好,等你想到了告诉我。”郁向晚替她把棉被拉上去,“要换什么都可以。”
“好吧,那我记一次。”裴心念小声说,又扯了扯被子头。虽然现在身体很暖和,但还是盖得严严实实比较舒服。
郁向晚就在旁边守着她,裴心念能听见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最终还是没压倒困意,先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到他重新回被窝的时候,裴心念几乎没醒,但嘴比脑子先动。
“都快不热了。”
她抱怨道。
郁向晚紧紧搂住了又开始打瞌睡的人。
“晚安。”
——
第二天早上,可能是冬天容易睡懒觉的原因,裴心念一直等到肚子饿了才睁开眼。
睡到自然醒的感觉很不错,真好啊。
在塞塔梦境里补觉是一件比较小众的事情,但她确实这么做了,而且还在计划以后能不能也继续这样。
裴心念翻了个身。
郁向晚刚刚出门了,明明她醒了但没睁眼的时候他还在。
“汪汪汪?”门口传来对暗号的声音。
“进来吧。”裴心念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这个暗号还是她刚刚不清醒的时候想的,似乎对方执行得毫无心理负担。
郁向晚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无可无不可,在交际方面相当随性,游艇上的行为属于反常情况,不具有普遍的参考价值。
“拿了一点年糕和鸡蛋面上来,吃点早饭再出门玩。”郁向晚把端上来的盘子放好,坐到床尾等她。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裴心念笑得眯起眼,闻到空气中甜甜的气味就心情好,丝毫不吝啬地进行夸奖。
其实说的话根本不往心里去,这一点郁向晚和她相处这么多年,应该早都习惯了。
不过他每次都很受用。
裴心念伸出胳膊来,套上对方递过来的毛衣和棉袄,快速解决了早饭肚子问题,两人就这么并肩出了房门。
楼下李春华依然是一脸过分热切的神情,甚至都没有对郁向晚身份的任何一点儿盘问。
人家也是有任务在身,裴心念表示理解。她不再尝试沟通,绕过人就往外走。
不过走到一半,她还是折返回来:
“妈,结婚的事年后再提,你出门走亲戚就别说了,人多知道了不方便,白白赔了福气。”
如果李春华的任务只是让她找个人嫁了,那她对这个小小的要求应该不会在意。
验证一下具体任务内容。
裴心念仔细观察着她的最细微的神态变化。
如果反应大呢,她的任务可能会更复杂一些。
“行行行。”李春华挥挥手,“这有什么,你有个着落就行。”
“我还怕小伙子被别人抢了去呢,不会多说的。”
“谁怕被抢走还要两说呢。”裴心念轻轻啧了一声,转头离开。
她和郁向晚在村子里到处晃荡,尤其注意寻找灌木丛和小树林,捡了不少树枝,修剪得很漂亮,拿在手上,作为点烟花的工具。
这过程中,很不巧地碰到了在外冻得如同雕塑的两人。
“你们不会是昨天晚上一直在外面吧……”
裴心念总觉得林木打算碰瓷自己,连忙躲到郁向晚身后。
这个人高马大的文盲一看身上就凉嗖嗖的。
也就是南方不下雪,他们俩才没有变成雪人。要是不小心碰到了,传染感冒怎么办?
“你们到底有什么问题?”裴心念从郁向晚身后探出眼睛,不满地问,“这是可以算作骚扰跟踪的,信不信我打电话报警。”
“不是的,不是的,我们只是想要守株待兔而已——”
林木连忙解释,不过越说越乱。
“我们三个人都不是这里的人,在外边等不是很正常。”方衡皱眉,把手中露出一角的白纸重新塞回口袋,“难道他就在房子里过夜了吗?”
裴心念很奇怪:“你们不是昨天晚上看着我和他一起进家门了嘛。”
“我邀请男朋友回家,还要让他站在房子外面等啊?”
简直不可理喻。
这位前男友就是如此不可理喻。
不知道是哪一字得罪了他,此人听完扭头就走。
“诶!”林木喊了一声,脚步倒也没挪窝。
裴心念挑了挑眉。
朋友走了也不跟上去劝劝,偏偏守在她身边,这个人的行为逻辑也很奇怪。
第39章 第五关(6)
林木怪得和李春华如出一辙,有种身不由己的无力感。
倒是方衡,虽然人也别扭,但他的行为好歹可以理解,不就是被驳了面子嘛。
裴心念抬起脚尖,在地上划了个半弧,点了四下,这些人暂时圈定了身份。
按照系统的说法,有四个人被卷入了这次异常的多梦主关卡。
目前确定有她和郁向晚,剩下两票,她投给李春华和林木。
至于妹妹、小卖部婶婶、方衡,这些人应该都是梦境关卡原有的NPC。
按照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几个梦主之间的任务不是完全相同,任务本身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竞争性,因为是意外导致随机重合的关卡,并不是大逃杀类型。
但无意之中,可能会对彼此之间的任务产生阻碍或助力。
裴心念对郁向晚眨眨眼,拉起他的手就往反方向走,步伐放得有些慢。
林木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跟在裴心念身后。
“你们不可以死灰复燃吗?”
……用词有种被知识污染一半的美感。
裴心念半偏过头,问:“你会说什么话?”
“什么?”林木停下来认真思考她的问题。
“英语、家乡话之类的?”
“不会外语……我说的就是普通话吧。”
林木突然顿悟似的,眼中迸出期盼的光:“你是说我没有口音嘛!”
零国语言掌握者。
裴心念哽了一下。
对于太过真诚的笨蛋,她通常没什么戏弄的欲望。
毕竟人家可能根本感受不到讽刺,只能理解字面意思。
“你这次来的目的,只有让我们死灰复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