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晃动着酒杯里的液体，眸色不明，“计划书做得不错。”
颂恩听到这话，顿时喜笑颜开，连声道：“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有迦陵先生您的支持，这件事一定能成！”
趁热打铁，他又试探性地问：“那帕尧府那几条新发现的矿脉，您……”
“后续的具体推进，包括渠道整合和其余分配，我会让维猜和你的人对接。”
颂恩连连点头，激动得搓着手：“迦陵先生您放心，一切我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绝对让您满意！”
迦陵不再看他，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他放下空杯，目光越过纱幔的栏杆，投向下方庭院的方向。夜色浓重，树木掩映，早已看不到林蒲桃的身影。
但是没有关系，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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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蒲桃按照爆鲨的要求，站在那株凤凰木下，没有移动。
终于，纱帘被掀开，迦陵与颂恩及新署长谈笑着走了出来。迦陵手中空着，之前的威士忌杯不知放在了何处。
他径直朝她走来。
林蒲桃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我听到有人说，查隆因为吸du过量被革职了？”
迦陵点了点头，不以为意：“嗯。”
“半年前？”林蒲桃追问。
就在迦陵掌控局面、清理门户的时候？他的倒台，时机太过巧妙。
迦陵挑眉，瑞凤眼中是似笑非笑的冷意：“你怀疑我？”
林蒲桃：“需要我怀疑吗？”
以迦陵睚眦必报的性格和通天的手段，查隆当初在T国给他使了那么多绊子，还安排了阿侬这颗棋子在他身边，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迦陵似乎很喜欢她这副明明害怕却偏要强撑起尖刺的模样，低笑一声：“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他凑近她耳边，让那枚精巧的助听器放大他的气音，“他算计我，还想在我身边安插眼线，顺手就把他做了，连同他那点可怜的功名，一起毁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
对于一个警察，尤其是曾经身居高位的前署长，“吸du过量”不仅是革职，是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就好比他对付梁祖尧时，身败名裂比死更加痛苦。
林蒲桃心底发寒，她能想象查隆的下场有多惨，那阿侬作为查隆直接派遣的卧底，迦陵怎么可能放过她？
“那……阿侬呢？”
迦陵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取出了刚才署长递给他的那份文件副本,以及颂恩提供的几张照片，递到了林蒲桃面前。
林蒲桃几乎是抢一般接过那薄薄的几张纸和照片。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那份辞呈上。熟悉的警署抬头纸，T语的官方措辞，阿侬那略显潦草却依稀能辨认的签名，以及那个鲜红的警署公章……
照片上的阿侬，穿着朴素的衣裙，走在芭提雅的海滩，逛着当地的市场，坐在咖啡馆望着大海……完全是一副远离纷争、开始新生活的模样。
林蒲桃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迦陵耐心似乎即将告罄，轻嘲一声：“怎么样？还需要我继续浪费人手，去打听她生活的更多细节吗？”
林蒲桃抬起头，试图做最后的确认：“维猜和吉姆都说过，你对叛徒，从不手下留情。查隆落得如此下场，你真的会就这么轻易放阿侬回去？让她安然无恙地开始新生活？”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怀疑他。
迦陵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觉得，我特意带你出来，还去问那位新署长要这些下落，就是为了编个故事骗你玩？”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她，“是我最近对你太纵容了，让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忘了该怎么跟我说话？”
“抱歉。”她先服了软，但眼神依旧执著，“我必须要确认阿侬的安全。这对我很重要。”她举起手中的照片和辞呈，“如果可以的话，阿侬，她有留下联系的方式吗？比如电话？或者地址？我想亲眼见她一面，亲耳听她说一句话，就一句，确认她真的平安，我就再也不问了。”
一秒，两秒……
庭院里，只有远处宴会厅隐约飘来的音乐声，以及风吹过棕榈树叶的沙沙声响。爆鲨如同石雕般立在几步之外，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迦陵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蒲桃，那双瑞凤眼里晦暗不明，像是在评估她这番话的真实意图，又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时间的流逝变得异常缓慢，每一秒都像是在她的心跳上敲击。
就在林蒲桃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时，后者忽然笑了。
“呵，”他摇了摇头，“林警官，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男人用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摩挲着她下颌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就这么想亲耳确认？”
“可以。”
“但是，”迦陵俯身，淡淡的酒香与苦艾的冷冽，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我迦陵，从来没有白做的生意。”
他意有所指地扫过她全身，最后定格在她饱满娇柔的唇上：“回去之后，你给我好好待在岛上，静心修养，不准再闹绝食，不准再哭哭啼啼。还有在床上，不准再使小性子，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听到他毫不掩饰的明码标价，林蒲桃脸颊爆红，又变得惨白。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见到阿侬，确认她还活着，确认她真的安全了……
她闭上眼睛，眼皮都在抖，极难地挤出一个字：“好。”
第73章
“乖。”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满似是满意地松开了手，旋即向她伸出手臂，示意她挽住，“走吧，宴会还没结束。”
收购仪式到了在颂恩特意安排的品鉴环节。
侍者们托着晶莹的水晶杯，里面盛着色泽瑰丽的新品花酒，穿梭于宾客之间。颂恩满亲自将两杯酒递到迦陵和林蒲桃面前。
“迦陵先生，梁小姐，请务必尝尝这个。”颂恩知道迦陵对花卉颇有研究，在私宅拥有规模惊人的花圃，这用稀有花卉融合传统工艺酿造的新酒，正是投其所好之作，“这是用我们新培育的蓝睡莲与古法蒸馏的米酒基底融合，又加入了少许蝶豆花调色。”
迦陵接过酒杯，置于鼻下轻嗅，墨色的尾戒衬着淡蓝色的酒液。
他浅尝一口，那清甜微辛的液体在舌尖滚过。
颂恩脸上的笑容更盛。
迦陵侧头，看向身旁一直不言的林蒲桃，她正端着那杯酒，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语气难得带上了些许征询的意味：“味道怎么样？”
林蒲桃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也抿了一小口。
冰凉的酒液带着花香余韵滑入喉咙，确实与寻常酒水不同，但她此刻心乱如麻，哪里能真正品出什么滋味？
不想在这种场合与他起冲突，便顺着他的话：“很不错。”
颂恩见状，笑着提醒：“梁小姐喜欢就好，不过这酒后劲不小，女士还是不宜饮太多，浅尝辄止即可。”
迦陵伸手，揉了揉林蒲桃的头发：“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待会儿若是醉了，我让爆鲨送你回去。”
颂恩在一旁看着。他跟在迦陵身边时间不短，何曾见过他对哪个女伴如此宽纵？以往那些女人，在身边停留的时间从不超过半年，除了那位身份特殊的克洛琳小姐。不过，近来也未见迦陵带她出席活动，想必是厌弃了。
反倒是这位名义上的“侄女”梁沅沅，竟然能如此长久地待在迦陵身边，可真是不简单。
林蒲桃已经习惯了这种打量。或者说，她压根不信什么殊荣，从迦陵高调地把她带入这种场合开始，她就被绑上了同一艘贼船。
以这男人阴毒的心思，说不定她就是被他故意推出去的挡箭牌。
对着外人表现得对她体贴有佳，私下对她又掐又胁迫，这位迦陵先生不仅洞察人心，演戏更是一流。
迦陵的眼神柔情似水：“怎么了？”
林蒲桃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随后将空杯随手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我去透透气。”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个端着满盘酒水的侍者似乎脚下绊了一下，手中托盘倾斜，一杯红酒尽数泼洒在了她身前。
“啊！” 林蒲桃低呼一声。
象白色长裙，瞬间被染上了一大片红色污渍，从胸前一直蔓延到裙摆。
迦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颂恩不等迦陵发火，他已经抢先一步，对着那侍者厉声呵斥：“怎么回事？没长眼睛吗？没看见有贵宾在这里吗？蠢货！”他一边骂，一边紧张地瞟着迦陵的脸色。
那侍者不停地鞠躬，用带着哭腔的T语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颂恩先生，迦陵先生，梁小姐！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林蒲桃皱了皱眉，对着还在发怒的颂恩和面色不善的迦陵摇了摇头，语气尽量平静：“没关系，意外而已。我去换件衣服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