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林蒲桃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迦陵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等会儿到了地方,听我的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自作主张。”
“否则,我让你捧着阿侬的骨灰,回去做花肥。”
林蒲桃:“……”
刚刚升起的那些关于自由和希望的泡泡,瞬间被戳破了大半。
她攥紧了手指,低下头,闷闷地说了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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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平稳降落在曼城郊区。
颂恩举行的收购仪式果然排场极大,地点选在了曼城湄南河畔一家由百年殖民风格建筑改造而成的顶级酒店。
鎏金的雕花大门外,穿着白色制服、头戴礼帽的侍者拉开车门。
颂恩举行的这个收购仪式与其说是商业活动,不如说是一场盛大的狂欢。
酒店临河的草坪被装饰得如同节日,彩旗飘扬,巨大的音响播放着节奏轻快的T国传统乐器与现代电子乐混合的音乐。
长长的木质酒桌上,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以及T国本土的顶级酒水。从金黄的象牌啤酒到醇厚的苏格兰威士忌,从法国名庄红酒到T国特有的、用香米酿造的烈性白酒“湄公河威士忌”,琳琅满目。
穿着传统T国服饰“绊尾幔”的侍者们穿梭其间,为宾客们斟酒。许多客人已经面带红晕,举着酒杯,在高分贝的音乐声中大声谈笑,气氛热烈。
出入这里的,无一不是曼城乃至东南亚的名流。
林蒲桃扫过人群,认出了不少熟面孔——都是曾经在T国,被迦陵以各种手段拿捏住命脉、不得不与他合作的权贵们。他们看到迦陵,远远地就举杯致意。
迎接迦陵的是颂恩本人。
这位芭提雅首富穿着浅咖色泰丝西装,手腕上戴着那串价值连城的沉香木佛珠。他看到迦陵,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双手合十,行了一个标准的“Wai”礼。
“迦陵先生!您能亲自前来,真是让这场仪式蓬荜生辉!梁小姐!许久不见,您今天可真是明艳动人!”
林蒲桃对他仅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在芭提雅的时候,他就对这位包庇儿子的父亲没什么好感。
她挽着迦陵的胳膊,不动声色地快速打量着这个场地的规模、出口位置以及安保布置。
在这种环境下寻求外界帮助,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要么是迦陵的合作伙伴,要么是畏惧他权势的墙头草。
尤其是……
她的视线与不远处的爆鲨对上。少年依旧穿着那身黑色背心,面无表情,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锁定着她,仿佛她稍有异动,就会扑上来撕咬。
思忖间,一个穿着深蓝色泰国警察制服、肩章显示着高级别警衔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林蒲桃心里一紧——T国新署长?那前任署长查隆呢?
阿侬是查隆安插在迦陵身边的人,查隆倒台,阿侬的处境……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迦陵,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线索。
迦陵却只是拍了拍她挽在他臂弯的手:“我和颂恩先生,还有署长先生单独谈几句,你就在这里待着,别乱跑。”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透着威胁,“爆鲨会保护你的安全。”
第72章
保护?监视还差不多。
林蒲桃心底冷笑,面上却只能顺从地松开手,看着他与颂恩以及那位新署长谈笑着走向一旁用鲜花和纱幔围起来的贵宾区域。
环视四周,除了美酒品鉴,会场一侧还设有古典的“孔剧”,舞者戴着精美的面具,演绎着古老的罗摩衍那故事。更远处,还有几头被装饰得花枝招展的大象。
穿着华丽的陌生人们在她身边穿梭,各种语言混杂,空气中弥漫着麦芽的焦香和水果的甜醇。
爆鲨站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目光片刻不离。
林蒲桃走到一张摆放着精致点心的长桌旁,看着迦陵与颂恩、署长在露台上低声交谈,颂恩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署长则频频点头,迦陵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挺拔而莫测。
查隆倒台,新署长上任,这背后必然经过了残酷的洗牌。
阿侬作为查隆的棋子,她的命运……迦陵答应让她见阿侬,可阿侬现在究竟在哪里?是生是死?
她端起一杯侍者递来的金色起泡酒,浅尝一口,酸甜中带着细微的苦涩,滑过喉咙。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男声在她身旁响起:“美丽的小姐,一个人吗?是否有荣幸请你跳支舞?”
林蒲桃转头,看到一个穿着花哨夏威夷衬衫、戴着金链子的男人,似乎是某个地方军阀头目,她曾在资料里见过照片。
她后退半步,想要拒绝。
然而,不等她开口,一个身影更快地挡在了她和那个男人之间。
是爆鲨。
少年没有看那个军阀头目,只是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盯着林蒲桃,吐出两个字:“不行。”
军阀头目愣了一下,显然对爆鲨的介入感到不悦,但当他的目光触及爆鲨那身不加掩饰的伤疤和的凶戾时,气势瞬间矮了半截,悻悻地走了。
她放下酒杯,觉得这里的空气更加闷浊,便朝着连接大厅的一个侧门走去,那里似乎通向一个较小的花园庭院。
爆鲨立刻跟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庭院里果然安静许多。热带植物茂盛,鸡蛋花的甜香在夜风中弥漫,角落里点缀着泰式石雕和飘着睡莲的水缸。
林蒲桃走到一株巨大的凤凰木下,深深呼吸了一口。
突然,一阵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伴随着某种重物拖行的声音,从庭院更深处隐隐传来。
林蒲桃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站住。”爆鲨的声音立刻在身后响起。
林蒲桃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试图解释:“我好像听到……”
爆鲨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重复:“回去。”
“先生命令,”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待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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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林蒲桃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廊柱的阴影里,迦陵脸上那点仅存于表面的寒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转过身,切入正题:“让你们准备的东西呢?”
新署长显然对这位连颂恩都要毕恭毕敬的“迦陵先生”十分忌惮,闻言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上。
“迦陵先生,这是您要的东西。按照您的意思,这是阿侬的辞职信副本,以及相关的户籍注销和离境记录备案。”
迦陵的目光淡漠地落在那份文件上。
纸张是警署内部专用的格式,抬头印着T国王家警察的徽记。
辞呈的内容无非是个人原因,希望离开警队,并提及要带弟弟的骨灰返回老家安葬。最下方,是阿侬的亲笔签名,以及一个代表着警察总署人事部门的公章。
“手续齐全,流程上没有任何问题。查隆……前署长倒台后,他留下的一些人事档案本就混乱,处理这样一份积压的辞职申请,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迦陵这才轻轻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工作。
署长暗自松了口气,后背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他深知查隆的倒台背后就有这只无形的手在推动。自己能坐上这个位置,与其说是能力出众,不如说是运气好,恰好符合了这位大佬的需要。他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以及……听话。
这时,颂恩笑眯眯地凑近了些,他显然比署长更如鱼得水,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几张彩色照片。
“迦陵先生,这是最近拍到的。阿侬小姐在芭提雅‘生活’得很好。”
照片像素不算极高,带着些许偷拍的模糊,但足以辨认出主角的身份。
一张是阿侬穿着简单的棉布裙,戴着一顶宽檐草帽,赤脚走在芭提雅某处的海滩上,手里提着一个装着水果的竹篮,侧脸迎着夕阳,姿态放松。
另一张似乎是在一个当地市场,她正在一个摊位前挑选鲜花,微微弯腰,金发垂落。
还有一张,是她坐在一间临海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面前放着一杯饮料,望着远处的大海,嘴角挂着一丝释然的浅笑。
这些照片,角度自然,背景真实,打造了一个“阿侬已经安全脱身,正在某个角落过着平静生活”的假象。
颂恩观察着迦陵的神色,见他目光在照片上停留片刻,继续道:“迦陵先生,您放心,绝对万无一失。纳瓦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我最近也让他安分了几天。不过,如果您觉得还需要更……逼真一些,让梁小姐能亲耳听到阿侬小姐报平安的声音,我这边也可以安排。”
“不必。”迦陵眉心一跳,断然拒绝,“她不需要听到任何声音。”
颂恩愣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没问题!一切都按您的意思办!”
他立即转移话题:“那么,迦陵先生,关于这次收购百年酿酒厂的商业计划书,您是否还满意?后续的推进,特别是与当地一些……渠道的对接,还需要您的大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