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蒲桃看着那个偌大的池子,脚底像生了根。
迦陵却已经自然地褪去了睡袍,仅穿着一条泳裤,步入了池中,结实的背部肌肉和流畅的线条在蒸汽中若隐若现。
他靠在池边,闭上眼睛,仿佛真的只是来放松的。
见林蒲桃还僵在原地,他眼都没睁,懒洋洋地开口:“不是信誓旦旦要给我做心理疗愈吗?主治医师跑了,谁给病人治病?”
林蒲桃脸颊爆红,说话都结巴了:“表、表叔……这、这不太合适吧?疗愈也不用在一个池子里……”
迦陵缓缓睁开眼,透过朦胧的蒸汽看她,瑞凤眼里有一丝戏谑:“身心一体。身体的放松,才能带来心灵的平静。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还是说……”他拖长了语调,“你所谓的疗愈,只是随口敷衍表叔的?”
林蒲桃被噎得无话可说。
骑虎难下,她只能咬着牙,以最快速度裹着浴巾滑进池子,尽量缩在离他最远的对角线上,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水里只露个鼻子。
温热的池水包裹着身体,但她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是她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尤其是迦陵这样的男人,一起泡在水里。
心跳快得如同擂鼓,脸颊的温度持续飙升,幸好有蒸汽遮掩。
“你脸怎么这么红?”迦陵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带着明知故问的恶劣。
林蒲桃吓了一跳,下意识摸脸,强装镇定:“……这池子温度有点高。”
“是吗?”迦陵忽然动了。他无声地破开水面,一步步朝她逼近。
林蒲桃吓得想往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抵在了池边,无处可退。
迦陵的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池壁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灼热的身躯带着强大的压迫感靠近,水珠从他轮廓分明的胸膛滑落,胸膛上的那道狰狞长疤清晰可见。
他俯下身,几乎贴着她的耳朵,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滚烫的耳垂,声音低沉:
“可我觉得……你现在脸上的温度,好像比池水要高得多啊。”
林蒲桃被这种暧昧又危险的姿态弄得头皮发麻,只能慌乱地别开视线,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口不择言:“表叔,你是不是还在怀疑我和阿侬姐姐?我都说了多少遍了!阿侬姐姐就是想家了!情绪不好!我也很久没回港城了所以才有共鸣安慰她!你到底要怎么样才信?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老是……”
迦陵看着她气急败坏、连耳根都红透的样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离她更近,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老是什么?嗯?”
林蒲桃羞耻到了极点,豁出去般喊道:“就是这种!虽然我们是叔侄,但这种动作早就超过长辈对晚辈的正常关照距离了吧?而且!而且我来T国之前是有男朋友的!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男朋友?”迦陵挑眉。
“对!男朋友!”林蒲桃硬着头皮编下去,试图竖起一个道德屏障,“我们一个高中的!感情很好!”
迦陵嗤笑一声:“异地恋这么久,你那个小男朋友,还没跟你分手?”
“我们感情很稳定!不会分手的!”林蒲桃梗着脖子反驳。
迦陵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眸子里情绪莫测。
忽然,他松开了对她的禁锢,向后退开一步,脸上不再是那点玩味的笑意,而是冰冷的讽刺:
“梁沅沅,你是觉得我迦陵,会对你这种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脑子里除了吃就是玩,还惦记着高中小男朋友的蠢货有什么兴趣?”
林蒲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毒舌搞得一愣,下意识回嘴:“没有最好!”
迦陵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气到了,冷哼一声,猛地转身跨出水池,抓起浴袍裹上,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留下林蒲桃一个人愣在水池里,看着他那莫名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就……走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又回想了一下他刚才那句人身攻击,小声嘟囔:“……什么眼神。”
随即她又有点心虚地缩回水里。
所以,这算是蒙混过关了?
可他的心理问题看起来不仅没疗愈,反而好像更严重了啊?
【作者有话说】
迦陵:彻夜长谈计划失败。目标太气人,已离场。
第46章
温热的白兰花水滑过指尖,理疗师的手掌贴上林蒲桃的背脊,以古老泰式技法牵引她的手臂,近日的疲倦随着蒸腾的水雾消散在空气中。
既然迦陵走了,林蒲桃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享受完这意外得来的水疗。
末了,她浑身松软地裹上浴袍,湿答答地走向更衣室。
目光扫过储物柜,一件眼熟的花色丝绸衬衫突兀地搭在她的柜门上。
是迦陵刚才穿走的那件。
看来他真是气得不轻,为了避开她,连换下来的衣服都懒得拿,直接丢在了这里。
切,她还不想看见他呢!
林蒲桃对着衣服虚虚扬起拳头,近日来无数的心惊胆战都融入这无伤大雅的一拳。
不能对正主发脾气,还不能对他的衣服吗?
但她终究不敢拿这件价值不菲的衣服怎么样,万一这人借题发挥,倒霉的还是她自己。
林蒲桃撇撇嘴,不甘心地伸手把衣服拿开。奈何丝绸面料滑不溜手,一提起便顺着手腕往下掉。
她眼疾手快地弯腰去捞,指尖刚抓住一角,一抹银色却从衬衫内袋里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那是一个银色的信封,材质挺括,信封正面,用一种极其潇洒飘逸的行书写着三个繁体汉字——邀請函。
林蒲桃的心弦一动。
这形制、这字体……分明是港城和胜会惯用的请柬样式。
她身为港城警察,与这个盘踞港城多年的最大黑|帮明里暗里交手无数次,绝不会认错。
可是和胜会的邀请函,怎么会出现在迦陵的衣服里?而且他还随身带着?
她之前明明推断迦陵近期没有前往港城的计划,甚至梁处长都采取了“围魏救赵”的策略……难道他改变了主意?或者,这封邀请函本身就有特殊意义?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迦陵走远了,此时不与总部联络,更待何时?
她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更衣室再无他人,也无监控设备后,立刻以最快速度取出贴身藏匿的微型通讯器,接通了与港城警务处的加密频道。
“6号?”
“处长,是我。”林蒲桃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汇报近期情况:目前我已初步取得迦陵信任,留在他身边。萨拉乌关长自杀后,新关长上任,货物已畅通。但迦陵此人深不可测,行踪难以预测。”
她顿了顿,补充道:“处长,萨拉乌关长那边,是不是我们施加的压力?”
梁祖尧轻轻叹息,随后承认:“是我们通过国际渠道施压,本想逼他合作,或至少拖延迦陵。只是没想到迦陵手段如此酷烈,更没想到萨拉乌,唉,终究是根软骨头。如今打草惊蛇,迦陵今后的行动恐怕会更加隐秘难测。”
果然如此。林蒲桃心下了然,随即切入最关键的话题:“明白。我会更加密切留意。处长,另外一件事,和胜会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和胜会?你怎么会突然问起他们?他们最近确实有大事——老坐馆上周病逝,按照规矩,要选举新坐馆了。前不久,和胜会的两拨人在大富豪夜总会发生械斗,死伤惨重,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调动了大量警力,保护平民的安全。”
新坐馆选举!港城黑|帮势力大洗牌!
林蒲桃的心脏怦怦直跳,目光再次落在地上那封银色的邀请函上。
一切都对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处长,我可能发现了迦陵前往港城的证据。”
“什么?!”梁祖尧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你确定?什么证据?”
“一封和胜会的邀请函,就放在他贴身的衣服里。繁体中文,和胜会的制式。他之前所有的迹象都表明他会固守T国,但这封邀请函让我怀疑,他极有可能要亲自去港城,插手和胜会新坐馆的选举!”
片刻后,梁祖尧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肃杀:“消息确认吗?能拿到邀请函内容吗?”
“无法确认内容,风险太大。但形制绝对无误。”林蒲桃肯定地回答,“处长,迦陵如果真要去港城,这绝对是将他捉拿归案的绝佳机会!但也是极度危险的信号,他在港城的势力或许远超我们想象!”
“我知道了。6号,你这个情报非常重要,但也让你那边的处境更加危险。务必加倍小心,绝对不要擅自行动,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首要!继续密切监视,有任何关于港城之行的蛛丝马迹,立刻汇报!”
“明白!”
通讯切断。
更衣室内恢复寂静,林蒲桃缓缓捡起地上那封银色邀请函,小心翼翼地将其塞回迦陵的衬衫内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