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绿草如茵,视野开阔。
等在那里的人,正是昨日在商场与迦陵会面的那个高层——芭提雅的首富颂恩。他见到迦陵,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寒暄几句后,颂恩显然想试探迦陵对昨日之事的态度,又带着点幸灾乐祸:“迦陵先生,昨天那两个不知好歹的蠢东西……没扰了您的兴致吧?”他指的自然是猜曼和署长查隆。
迦陵挥动了一下球杆,仿佛没听见他的话,目光反而转向一旁心不在焉的林蒲桃:“试试吗?”
颂恩立刻像是找到了新的巴结对象,热情地对林蒲桃笑道:“梁小姐,昨天在商场还尽兴吗?下个月就是水灯节了,梁小姐要是有喜欢的玩意儿,尽管吩咐我,我立刻派人送到您住处去任您挑选!”
林蒲桃摇摇头,语气疏离:“不用了,谢谢。”她对高尔夫毫无兴趣,默默走到一旁的遮阳伞下坐下,看着远处起伏的果岭发呆。
颂恩见迦陵没有迁怒自己的意思,又奉承了几句,随后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了。
广阔的球场上似乎只剩下他们,以及远处如同背景板般的球童和保镖。
迦陵挥杆,白色的小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远处的球道上。他放下球杆,朝林蒲桃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过来。”
林蒲桃起身走过去。
迦陵将另一支球杆递给她,然后极其自然地从身后贴近了她。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手臂绕过她的身体,手掌覆上她握着球杆的手,调整着她的姿势。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身上那股苦艾混合着雪茄的冷冽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廓和颈侧,带来一阵战栗般的痒意。
林蒲桃全身僵硬,下意识地想挣脱。
“别动。”迦陵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根响起,带有不容反抗的低沉,“手腕放松,重心压低……对,就这样。”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微凉的温度,完全包裹住她的手,引导着她完成挥杆的动作。
林蒲桃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心跳在耳膜里鼓噪,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阳光晒得皮肤发烫,但他的气息却让她觉得冷。
“看准目标,挥出去。”他几乎是咬着她的耳垂下令。
林蒲桃脑子一片混乱,几乎是凭着本能,在他的力道引导下,将球击了出去。
小白球歪歪扭扭地飞了出去,落点并不完美,但总算上了果岭。
迦陵松开了她,后退半步,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强作镇定的侧脸,唇角似乎勾了一下:“不错,还算有点悟性。”
那一刻,他看似专注教学的神情,那短暂剥离了冰冷嘲讽的语调,击中了林蒲桃内心深处的记忆。
梁宴声,曾经也这样教过她射击。
从身后握着她的手,耐心地调整她的姿势,在她命中靶心时,会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夸她“不错,林madam不愧是二队第一”。
那份温柔,那份真挚的赞赏,曾经是她赖以生存的光源。
可现在她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
是精心编织的谎言,是淬了毒的蜜糖。
……
或许是她情绪抽离的时间过长,迦陵眼眸微微眯起,冷嘲道:“球打得这么烂,还有心思想别的?”
林蒲桃猛地回神,不敢说话。
“老大。”就在这时,维猜出现,低声汇报:“老大,萨拉乌最近除了必要的公务,其余时间几乎都待在寺庙里诵经祈福。”
迦陵脸上的那点似是而非的兴致消失,重新覆上蔑色:“看来我们这位关长大人,还是这么心存侥幸,以为佛能渡他,能洗净他手上沾的那些看不见的血呢。”他顿了顿,语气轻慢,“看来该收网了,佛祖送不走他的厄运,那就让新的礼物送走吧。”
维猜面无表情,只应道:“我明白了,老大。”
刚刚的失态让林蒲桃迅速调整好表情:“表叔,我学会了,我可以再练练吗?”
迦陵看了她一会儿,就在林蒲桃以为他又要出言嘲讽时,后者什么也没说什么,反而轻松地将球杆递给她。
林蒲桃紧张地从他手中拿过球杆,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第38章
又过了一周。傍晚时分,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海关关长萨拉乌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坐进回家的专车。连日的心理折磨让他眼窝深陷,神情憔悴。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试图默诵经文来寻求一丝平静。
车子缓缓驶入雨幕。
突然,司机一脚踩住刹车,低声咒骂了一句。
萨拉乌睁开眼,皱眉问道:“怎么了?”
司机指着前挡风玻璃,声音有些发颤:“先生……玻璃上……有个东西……”
萨拉乌疑惑地向前倾身。
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玻璃,他清晰地看到,一个巴掌大的小相框,竟然被某种胶死死地贴在了玻璃外侧。
相框里,是他年仅八岁的女儿!是她上周在学校运动会上赢得跑步比赛后,拿着奖牌,笑得像个小太阳一样的照片!
然而——
照片上,他女儿那双原本清澈明亮、充满笑意的大眼睛,被猩红色的笔涂成了两个血淋淋的窟窿。
那红色刺眼得如同真正的鲜血,顺着雨水流淌下来。
照片的下方,用同样猩红扭曲的笔迹,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T文单词:【下一个。】
“不——!!!”
萨拉乌猛地扑到车窗前,想扯掉那个相框,手指却被玻璃和胶水阻隔。
“回家!快回家!!!”他对着司机疯狂咆哮,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车子以近乎失控的速度冲回家中。
萨拉乌甚至等不及车停稳就冲了下去,踉跄着扑进家门。
妻子被他惨白的脸色吓坏了:“萨拉乌!你怎么了?”
“女儿呢?女儿在哪里?!”他抓住妻子的肩膀,声音嘶哑。
“她……她在楼上自己房间玩啊……刚才安保系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灵了几分钟,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妻子被他吓到了,语无伦次。
萨拉乌一把推开她,像疯了一样冲上二楼,猛地撞开女儿卧室的房门。
房间里,他的小女儿正坐在地毯上玩洋娃娃,似乎被父亲的样子吓到了,睁大了眼睛。
萨拉乌剧烈地喘息着,目光疯狂地扫视房间。
然后,他的视线凝固了——
就在女儿房间的窗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小香炉。
香炉里,某种不知名的黑色草药正在缓缓燃烧,冒出丝丝缕缕青白色的、带着古怪气味的烟雾。
而雪白的墙壁上,正对着他女儿的小床,被人用那种同样的、猩红得刺眼的颜料,画着一个与之前匿名包裹里“报告”上描述的、与娜拉死亡标记一模一样的诅咒印记。
那印记像一只狰狞的眼睛,又像一张狞笑的嘴,在袅袅青烟中,无声地凝视着他,发出诡异的笑容。
萨拉乌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雨水敲打着窗户,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
香炉里的怪烟弥漫开来,带着诅咒的气息。
-
公立11月,一年一度的水灯节让整个芭提雅褪去暂时的惶恐,沉浸在一片诗意与虔诚的浪漫氛围中。
夜幕低垂,湄南河两岸灯火璀璨,宛如星河坠落人间。
空气中飘荡着茉莉花串的清香和烤香蕉叶的甜糯气息,人们穿着传统服饰,笑语盈盈地走向河边,准备放飞承载心愿的水灯。
林蒲桃头一次参与这样的节日,倒是对此十分新奇。
而迦陵像是真的像过来度假一样,特意命人给她送来一套做工精致的泰丝筒裙。
浅紫色的面料上绣着银线花纹,黄色抹胸衬得她肌肤胜雪,明丽柔美。
出来的瞬间,她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摆。
迦陵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很快便挪开了。
倒是一旁的吉姆,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笑嘻嘻地调侃:“哇哦,咱沅沅这一打扮,水晶晶(漂亮)啊!不过……”他指了指她腕间那串深色的龙婆珠手链,“这手链是不是太素了点?这边的女孩过节都喜欢戴那种花花绿绿的。”
他的话没说完,旁边的维猜无声地扫了他一眼。
吉姆莫名其妙地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
林蒲桃摇摇头,用另一只手护住了腕间的手链,轻声道:“没关系,这个就很好。”
不知为何,看到她这个细微的、维护的动作,迦陵心中那丝因吉姆多嘴而产生的不悦,竟莫名消散了不少,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舒畅。
“走吧。”迦陵没有再看他们,转身离开。
他们并未与普通人潮挤在一起,而是来到了湄南河畔一处私人的观景平台。这里视野极佳,可以将河面上万千闪烁的水灯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