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对方早知她是这样的性子,也明白对于一个警察来说,对不正之事熟视无睹是多么困难,只好告诫:“蒲桃你记住,在没有能力自保的情况下,一切以个人安全和大局为重。”
“我会记住的。”
林蒲桃深吸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目标区域。
期间,耳麦里除了一口叹气声,没有声音。
行动前,宋家锋给了她较为充分的资料,任务目标来自T国,其随行人员也是没有见过的面孔。而得益于刚刚的小插曲,林蒲桃从大部分看热闹的人所出现的方位,以及她在警署司空见惯的港城富二代面相,基本排除C2区一半包厢。
剩下的包厢除了空的,还有三间。
林蒲桃锁定了中间位置的一间。
只因安静异常。
酒保送酒水都默认绕过此包厢。
她走近,敲了三声门。
并无响应。
难不成是她判断失误?
林蒲桃皱眉,正要拧动门把手,门从内侧开了。
“有事吗?”开门的是一个金色短发的女人,对她的态度称不上客气。
而林蒲桃也听到室内播放的正欢的一段慵懒爵士。
奇怪。
这家酒吧的隔音效果并不能完全完全达到消音,怎么她刚刚在室外听不出一点动静,现在却能听到这段音乐的完整旋律?
是有意为之?
“不好意思打扰了。”林蒲桃向女人微微欠身:“我们店最近推出一款新品,老板让我给诸位送两杯,这款酒叫……”
“不用了。”
女人正欲关门,林蒲桃眼疾手快地按住门框,快速闭合的门撞到手上,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她强忍住眼中的泪花,不忘推销手里的酒:“这款酒是以麻将花牌为灵感,肯定能给诸位留下深刻印象!”
“让她进来吧。”
一个低沉的男声发出指令。
女人立刻退了一步,让出了通道。
林蒲桃踏进包厢,耳麦也随之“滴”了一声,失去了信号。
这个房间里有信号屏蔽器,而且光线昏暗,可视度很低。
林蒲桃只能依稀看到座位上的几个人影,具体的五官轮廓无从判断,不过体型十分靠拢资料上所描述的服务于菲律宾反动武装的雇佣兵。
她放下酒杯,准备出去:“你们慢用。”
“等等。”又是那个声音。
林蒲桃动作一顿。
“一个个的这么怎么不小心,没看到有人伤到了吗?”
林蒲桃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他仍然只有一个轮廓,但是和身旁坐得笔直的金发女人以及随时暴起的雇佣兵截然不同,他坐姿松散,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手自然地放在腿上,享受着音乐和酒精对神经的抚平。
话说完,他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女人。
女人不敢耽误,立刻起身,向她走来。
林蒲桃马上拒绝:“不用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没想到,男人居然起身了。
林蒲桃后退一步,雇佣兵们立刻看向她。
她目测对方有一米八五以上,体重七十千克左右,经过评估,对方的体量在她的能力范围内,但如果她现在逃跑,雇佣兵肯定能将她撂倒。
林蒲桃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微微放低重心,准备随时突围撤离。
可随着对方走出阴影,面容一览无遗,林蒲桃的瞳孔在黑夜里紧紧缩成一团,目光似聚焦又似溃散般定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男人拥有一双眼型极为漂亮的眼,仿佛天生含情,不笑时眸里也有潋滟春色,英挺的眉骨下唇线是似笑非笑的浅弯,从外表看,太过迷人,也太过令人放松警惕。
可是,每一处五官实在是太熟悉了。
她抚摸过无数次的骨相线条,就差烙上“梁宴声”的名字。
……
他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要突然地离开?
不是答应过回来就和我结婚的吗?
林蒲桃本能地上前一步,泪水比她的理智更先出走。
随即,她愣住了。
男人身材十分高大,几乎比她高一个头,明明是相似的外表,可一身红色印花衬衫加茶棕色玳瑁纹墨镜的装束、还有靠近她时打量货物一般的眼神。
林蒲桃来不及反应,男人便漫不经心地取走她手里的酒杯,玩味似的晃了晃,最后停留在她的眼泪上。
“小姑娘,你以前都是用这招?业务失败就以眼泪要挟?”
不对,他不是宴声。
“你们说,我是让这个小姑娘长个教训还是怜香惜玉、买了她这杯酒呢?”
男人巡视一周,带着上位者的漠然和不合时宜的幽默。
“老大,你看这小妹妹哭得梨花带雨,您好意思拂人家面子?”
“小妹妹你可真会找地,我们老大最不舍得美女流泪了。”
“……”
林蒲桃的理智回来了五分。
这绝不是梁宴声,梁宴声无论何时都沉稳有礼,哪怕和她在一起三年,他都从来没有开过这样轻浮的玩笑。
何况这里是抓捕T籍黑|帮首领的行动现场,对方无论随行人员还是表现出来的对全场的控制力,都不可置疑地证明他的身份。
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蒲桃想更仔细地观察对方,但侧身的体位只能让她听见对方隐隐传来的心跳。
她轻轻一笑:“感谢您能赏脸。”
“啧。”男人站直身体,明明是一双含情眼,眸里却带着面对猎物的残忍抚慰,“小姑娘,你变脸挺快啊。”
林蒲桃脑海里闪过在东南亚引发了将数十起爆炸案件的恐怖分子在港城落网的一幕,她忽然意识到,此人的温情是一枚烟雾弹,他只是想在心情最好时拧断她的脖子。
他想杀她!
林蒲桃生出一身冷汗,低下头避免与他对视。
“对不起先生,我已经在这里耽误很久了,我们老板要扣我工资了。”
“急什么,你的手是我的人弄的。”男人喊道,“Anong。”
“在。”名叫阿侬的金发女人应声上前,不容置喙地抓住林蒲桃的手,碰到了她指腹的枪茧。
林蒲桃下意识一缩,不安地看向女人,随后将余光投向了闲庭信步的男人。
心跳仿佛一瞬间升空。
他们只相差两步的距离,她有机会。
林蒲桃的肌肉骤然紧绷,男人似笑非笑道:“很紧张?”
“没有。”
“我长得很恐怖?至于被吓哭?”
“您长得自然是靓……”
似乎是被她的恭维哄到了,男人吹了声口哨,轻笑:“你哭的太入戏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当成了你的初恋情人。”
林蒲桃死死咬唇,不敢有一丝反应叫他揣测。
“开个玩笑而已,不会介意吧?”
“……”
“看来是生气了。”不知何时,男人掏出一把Glock 17/19,手指轻轻摩挲着枪面,悠悠的语调像是跟着爵士乐哼曲,“很多人看到我的第一眼,会以为我是一个好人。”
下一秒,冰凉的枪口抵住她的太阳穴。
“——可事实总是事与愿违。”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见面就想要爆你头的男主
第3章
子弹离她的脑袋太近了,只要轻轻扣动扳机,她就会命丧于此。
林蒲桃心跳如鼓,思考着救援时间。
假设能拖延三分钟,宋家锋就有更大的可能察觉到她已入险。
可是——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人,痛苦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
“蒲桃,等我回来。”梁宴声给她的无名指塞入一枚戒指,熠熠生辉的眼睛里充满着对未来的憧憬,“我会向全港城的人宣布,你是我的新娘。”
她惊喜地捂住嘴,幸福仿佛触手可及。
然而,短短一个星期,她等来了梁宴声牺牲的噩耗。
时至今日,她仍然无法想象一个活生生站在她面前、说要给她幸福的人,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没找到。
宴声……
林蒲桃看着那张令她朝思暮想的脸,心如刀剜一般痛。
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如此相像的人。
他是有什么苦衷么。
可是,那冰冷的金属质感在她的太阳穴上来回摩擦,男人的低语如恶魔降临,林蒲桃又短暂地恍惚了。
……
她不得不做出一个选择。
此刻任务在身,无论梁宴声以什么方式不肯与她相认,这都不是她感情用事的理由。
最重要地是,活命重要。
这三个月的折磨,以及这一刻的濒死感,像是要随时撕裂她,一瞬间,她不可抑制地啜泣。
“别杀我,我没有听到你们任何东西,求求您高抬贵手吧。”
枪口并没有离开她的脑门,林蒲桃继续哭诉:“我只是觉得您很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