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陵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铃铛,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一场下午茶会。
林蒲桃像是明白了什么,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你早就知道!”
迦陵笑出声,突然凑近她耳边:“知道为什么是苹果吗?”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带着一丝淡淡的茉莉冷香:“禁果总是最诱人的。”
说完,他朗声一笑,对着全场宣布:“各位,是我输了,今晚我买单!”
一槌定音。
气氛即将被推向癫狂的顶点,目睹一切的米娅终于忍不住尖叫:“你们不怕叻察耶将军的报复吗?!”
戴着粗金链的赌徒哄堂大笑:“冤有头债有主!杀人凶手不是站在这儿吗?”
“对!赌局是迦陵设的!刀是他侄女捅的!关我们屁事!”
林蒲桃厉声反驳,指向尸体和银针:“飞刀刺穿喉咙的角度和深度,跟我扔出的方向完全不符!这分明是有人趁黑,拿着刀捅进去的!”
另一位离她最近的赌徒大气一哼:“小姑娘,你表叔都承认了,你又何必认死理呢!”
林蒲桃紧握双拳,指节发白,冷冷扫过一张张或嗤笑、或庆幸、或不怀好意的脸:
“她真是迦陵表侄女?什么表叔能为个表侄女做到这份上?”
“就是,那可是叻察耶将军!还有那么大产业……”
“嘿,这下迦陵跟将军结仇,咱们的机会来了!”
他们隐秘的心思无所遁形,这些誓要将她钉死在审判的十字架上的恶意让她熟悉又胆寒。
师父宋家峰的话在脑中回响:“当所有人都在指鹿为马之时,真相就会变成毁灭的利剑。”
利益,真是异化人类的催化剂。
而迦陵熟练地掌握这剂猛料,逼梁正彦杀议员是这样,如今更加游刃有余。
意识到这一点,林蒲桃极力保持冷静。这个场上,不只有迦陵会玩弄人心。
她讥诮一笑,高声道:“你们觉得叻察耶会放过你们吗?”
这句话瞬间浇灭了赌徒们美好的幻觉,将他们拉回残酷的现实。
没错,就算今天他们翻本,那位叻察耶将军就会放过因为旁观而获利的他们呢?
除非……
那些事不关己、幸灾乐祸的笑容,转而化为阴狠和盘算。
他们纷纷看向那群没有获利的“目击者”——十几个高中生噤若寒蝉地缩在角落,满眼恐惧地看着那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的目光。
另一些目光,则投向了场中央的迦陵和林蒲桃。
这群红了眼的人,居然在短短几秒内,达成一个共识——杀了所有目击者,将迦陵献祭给叻察耶。
林蒲桃毫不意外。
集体的疯狂,远比单独的恶徒更具毁灭性。
只是,他们过早地将恶意暴露在迦陵面前,从未真正见过“毒蛇”的真面目,不知道迦陵那无声放纵的欣赏背后,是无人能承受的代价。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几个尚存理智的看客察觉到异常,正悄无声息地往赌场唯一的逃生通道溜去。
外面是黑压压一片的保镖,领头的正是如同铁壁、一脸狞笑的吉姆。
——传闻迦陵身边有两个影子。
赌场内只见维猜,原来另一个吉姆,早已守在了门外,只为瓮中捉鳖。
“进去!”吉姆笑得放肆,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老大可没发话让你们走!想出来?试试看老子拧不拧得断你们的脖子!”
赌徒们面如土色,被逼退回。
这时,迦陵打了一个响指。
这声响指轻快而明亮,落在众人耳中却像枪响。
冰冷的手掌再次扣上林蒲桃单薄的肩头。欣赏完这场因他而起的疯狂闹剧,迦陵低低地笑出声来:“沅沅,听到了吧?如果让他们出去了,我们可就麻烦了。”
“……”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他故意制造这场“盛宴”,用人性的贪婪和不耻做他的下酒菜,不计后果,也无所谓因果和罪恶。
这场赌局他输了,却赢得彻底。
迦陵神情泰然,好像没有感受到林蒲桃隐忍的指责。
不,不是他没感受到,而是他不在乎,他仅仅想欣赏眼前这个提线木偶的反应:“表侄女想为他们求情吗?”
他的声音充满蛊惑,似乎真的赋予了她这项权利。
求情?
为这些蝇营狗苟、罔顾他人生死的赌徒,以及那些助纣为虐、欺负弱小的高中生?
可是,她终究也放任了自己的愤怒和报复心,在引导他们离开和引诱他们陷入恐惧二者之中,她选择了后者。
那一瞬的不坚定让她恐慌,她不愿被同化底线。
林蒲桃握紧拳头,声音清晰:“是我射偏了飞刀,我不愿表叔为了涉险,我可以亲自去跟那位将军解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有些震惊,包括卡洛琳,她不由地看向赌场中央的少女,这样一个圣母表侄女,迦陵居然没有嫌烦把她杀了?
甚至尸体旁整装待发的维猜也因为这句话,抬起双眸,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迦陵却是笑了笑,声音温柔得瘆人:“乖侄女,果然没有白疼你,不过表叔怎么可能放任你涉险呢——表叔来帮你解决他们。”
说完,他一挥手:“关上。”
唯一的出口轰然关闭,沉重的关门声如同丧钟。赌徒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什么,纷纷远离危险的迦陵。
“砰砰砰——!” 一阵雷霆般的枪响骤然炸开,天花板被打穿一个空,水晶灯摇摇欲坠。
吉姆嚣张的笑声回荡在赌场之中:“别走啊,让老子也试试,是能打中苹果,还是你们的脑袋!”
众人神经一抖,脸色惨白,距离迦陵最近的人噗通跪地:“我错了!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您放过我,我愿意放弃我的赌注!”
更多的人跪下磕头如捣蒜:“我们不要钱了,求您放过我!这里的事,我一定守口如瓶!”
迦陵摇摇头,声音平静得令人绝望:“瓶子也会开口,只有死人不会。”
话音一落,黑衣保镖们齐刷刷地从怀中抽出枪支,整齐划一的上膛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让这些进场时就被缴械的赌徒们面如死灰。
这时,一个人突然越众而出,扑倒在迦陵脚边:“将军家的公子是我杀的!求您放我跟家里人告个别!”
一瞬间,所有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是他!是他杀的!不是梁小姐!”众人纷纷嘶喊。
可他们再次忘了,他们跪求的人,连查瓦特许诺的江山都充耳不闻,何况是这些无用的哭嚎?
“各位请好好上路。”迦陵的声音宛如塞壬,带着一种奇异的悲悯:“放心,我会兑换赌约,将你们该得的烧给你们。”
“砰!”
第一声枪响,伴随着血肉倒地的声音闷声,震碎了赌场最后的平静。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赌徒们彻底疯了,有的尖叫着像无头苍蝇般逃窜,有的赤红着眼扑向中心的迦陵和林蒲桃。
然而在密集的弹雨下,这些血肉之躯如同脆弱的麦秆般成片倒下。
鲜血迅速在地毯上蔓延开来,浓重的血腥味令人窒息。
而被保镖围在中间的林蒲桃,四肢百骸如同灌满了冰铅,耳边是濒死之人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
“不要——”
“不要!!!”
林蒲桃嘶吼着冲上去,身后一只手却猛然将她扯回。
她狠狠撞进一个带着冷冽雪茄气息的怀抱。
“他们罪该万死,但你不是。”迦陵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冰冷的手指抚上她颤抖的后颈,带着安抚的意味
这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传来——不知何时,那个被她踢开的铃铛,又回到了迦陵手中。
这一次,这诡异的铃声仿佛带着魔力,试图镇住她濒临崩溃的灵魂。
她感觉自己忘记了呼吸,五感随着渐渐安静下来的赌场而流失。
终于,在不堪灵魂的重负之后,她的眼前陷入无边黑暗,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21章
冰冷刺骨的消毒水气味,像一层裹尸布,死死缠住林蒲桃的口鼻。
“唔……” 一声呻吟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
视野里终于艰难地透进一丝模糊的光线,奢华的水晶吊灯轮廓在天花板上晃动。
没有任何侥幸,这是迦陵的庄园。
床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阿侬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欣喜地盯着林蒲桃:“你终于醒了,梁小姐。”
三天。
昏迷了整整三天。
三天前那场血腥的屠杀,并非噩梦。
查瓦特喉咙里插着的飞刀,赌徒们疯狂扭曲的脸,成片倒下的身躯,维猜和吉姆冷酷的枪口,还有迦陵那带着茉莉冷香的、恶魔般的低语……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地印在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