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找你的孩子。如果你想回警队,我动用所有关系支持你。如果你不想当警察,我就陪你在这里,平平凡凡地生活。林蒲桃,给我一个机会。即使你一时无法接受,也不要拒绝我。我会慢慢来,融入你的生活,让你习惯我的存在,直到你觉得,或许我们可以试试。”
他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那道疤痕不再显得狰狞,反而成了他脸上最真实的部分。
林蒲桃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看着顾铮,看着这个为她断了一条腿、为她冒死闯普吉岛、为她放下身段讨好她阿爷阿嬷的男人,心里五味陈杂。
感激吗?当然。感动吗?也有。
但爱呢?
她不知道。
她的心像一间堆满杂物的仓库,里面塞满了对梁宴声的悼念、对迦陵的恨意、对孩子的思念、对阿爷阿嬤的愧疚,还有太多太多破碎的情绪。已经没有空位,留给新的感情了。
“顾铮,我感恩你为我做的一切。真的。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现在还困在岛上,或者早就死了。”林蒲桃摇了摇头,眼泪不停地流,“但是我的答案,和很多年前一样。我无法再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我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在这样的情况下接受你,对你不公平。”
窗外的烟花开始预演,五彩的光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他的伤疤。
“我可以等。”他颤颤巍巍地说,“等到你放下,等到你觉得,可以带着那些过去,往前走。”
林蒲桃的眼泪掉在玫瑰花瓣上:“不要等我。顾铮,你值得更好的人,一个能全心全意爱你的人。”
“可我只想要你。”顾铮固执地表明心意,“林蒲桃,从很多年前开始,我就只想要你。梁宴声在的时候,我远远看着。梁宴声走了,我替他守护你。现在我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单膝蹲下——不是求婚,而是一个平等的仰视姿势。
“给我一个机会。哪怕只是让我陪在你身边,像现在这样。不要推开我,好吗?”
餐厅里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侍应生们窃窃私语,有人认出了顾铮——和胜会的坐馆在顶级餐厅单膝跪地,这消息明天能上八卦杂志头条。
林蒲桃看着顾铮眼里的恳求,只好很轻很轻地抱了他一下。
是一个朋友式的短暂拥抱。
但在顾铮与她贴近的瞬间,她在他耳边说:
“抱歉。”
顾铮整个人僵住了。他慢慢直起身,看着林蒲桃含泪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后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我明白了。”他用力握拳,“但我会继续等。林蒲桃,你可以拒绝我一百次,我还是会问第一百零一次。”
他坐回座位,招手叫侍应生结账。整个过程举止得体,但林蒲桃看见他握信用卡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离开餐厅时,外面已经人山人海。新年倒计时即将开始,维多利亚港边挤满了等待烟花的人群。顾铮护着林蒲桃穿过人潮,阿虎开着车在路边等。
上车前,林蒲桃回头看了一眼。
不远处的人群中,她似乎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瑞凤眼,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是错觉吧。她想。迦陵怎么可能在这里。
她摇摇头,坐进车里。
宾利驶入车流,朝着深水埗的方向开去。
而就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摇下车窗。
吉姆坐在驾驶座,脸色铁青。后座上,迦陵靠在那里,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晦暗不清。
“老大,”吉姆咬牙切齿,“就这么放她走?那个顾铮都抱她了!我们现在就去——”
“吉姆。”迦陵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退下。”
“可是……”
“维猜,”迦陵对副驾驶的维猜说,“掉头。回酒店。”
维猜没有任何犹豫:“是。”
吉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大!我们忍了这么久!专程跑来港城,就为了在人群里看她一眼?现在她就在那里,顾铮那瘸子就在那里,我们一枪就能——”
“吉姆。”迦陵打断他,“孩子们闹着要吃港城的蛋挞,你去买。要泰昌饼家的,他们喜欢。”
吉姆张了张嘴,最终狠狠地捶了一下方向盘:“……是。”
“等等。”
吉姆回头。
迦陵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道,看着那些相拥等待新年的人群,道:“再买些葡萄。”
“葡萄?”吉姆愣住。
“要新鲜的。”
“……是。”
车驶向半岛酒店。迦陵回到顶层套房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客厅里,两个孩子正在看动画片,很吵,但很开心。
看见迦陵回来,稚鱼先跑过来:“爸爸!蛋挞呢?”
“吉姆叔叔去买了。”迦陵弯腰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额头,“困不困?”
“不困!要等新年!”稚鱼搂住他的脖子,“爸爸,新年会有礼物吗?”
“有。”
“妈妈会回来吗?”
这个问题让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维猜低下头假装整理玩具,爆鲨转过身看向窗外。
迦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妈妈在很远的地方。但爸爸保证,总有一天,我们会见到她。”
“总有一天是哪一天?”穆夏追问,男孩的眼睛里有着超越年龄的认真。
“……等你们再长大一点。”迦陵说,把儿子也抱起来,“等爸爸处理好一些事情。”
吉姆在十一点半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大纸袋。一袋是蛋挞,还温热着;另一袋是葡萄,紫黑色的,每一颗都饱满圆润。
迦陵把蛋挞分给孩子们,自己拿着那袋葡萄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璀璨如星河。再过二十分钟,新年钟声就会敲响,烟花会照亮整个海湾。
他点燃一支烟,但没抽,只是看着烟灰一点点变长。
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今天破例。
他想起三年前的新年夜,林蒲桃还怀着孕,坐在他身边,手放在微隆的小腹上,看着电视里的新年节目,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以为时间能改变一切,以为有了孩子,有了这三年朝夕相处的日夜,总能在那颗心里占据一点位置。
可他错了。
她走了。走得决绝,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而今天,他亲眼看见她对另一个男人说“抱歉”——那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时,他甚至荒谬地感到一丝安慰。
迦陵碾灭烟头,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偷拍的照片——在深水埗街市,林蒲桃站在肉档前排队的样子。她穿着灰色卫衣,头发扎成马尾,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柔和,皮肤还是那样白,笑的时候像茉莉花,听她说话仿佛也有香气传递过来。
手机震动,维猜发来加密消息:【已确认,林蒲桃辞职后未与任何警方部门接触。目前生活规律,每日陪伴祖父母,偶尔与顾铮见面,但无亲密举动。老大,需要进一步监控吗?】
迦陵回复:【保持远距离监控。】
【是。另外,T国那边来消息,几个老家伙对您近期行事颇有微词,认为我们放弃了太多生意。】
迦陵冷笑。【告诉那些老不死的,不想吃枪子的话最好安分点。】
【明白。】
放下手机,迦陵看向客厅。孩子们已经吃完了蛋挞,正缠着吉姆讲故事。吉姆地拿着绘本,用他那吊儿郎当的声音读着童话。
远处传来钟声。
新年到了。
第一声钟响时,迦陵拿起那袋葡萄,塞入第一颗。
传说新年钟声敲响时吃十二颗葡萄,代表十二个月的愿望都会实现。
钟声第二响。
他吃下第二颗葡萄,心里默念。
……
第十二声钟响在夜空回荡。
迦陵吃下最后一颗葡萄,自嘲一笑。
这个愿望,他已经许了太多次,多得连神明都该听腻了。
窗外,烟花炸开,照亮整个维多利亚港。
看着窗外璀璨的夜空,心里那个愿望依然在无声地重复,像永不停止的钟摆:
林蒲桃。
林蒲桃。
林蒲桃。
……
一遍,又一遍。
这就是他的十二颗葡萄。
这就是他的十二个愿望。
第103章
港城的第四个冬天,湿冷得刻骨。
林蒲桃陪着阿爷从医院出来时,天空是灰色的,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她一手搀着阿爷,另一手提着装了X光片和药袋的环保袋。阿爷的风湿关节炎这几年越发严重,尤其是左膝,每逢阴雨天就疼得整夜睡不着。
“葡萄啊,医生怎么说?”阿爷问,声音有些喘。爬三层楼对他来说已经是大工程。
“没事,就是老毛病。”林蒲桃尽量让语气轻松,“开了新药,说效果会比之前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