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阻止她寻死_芦笛飞月【完结】(107)

  柳忆春轻哼一声,“不必为他说好话,也不用在他面前为我说好话,这是我与他之间的斗争,你边上去。”

  “......”

  见沈雍欲言又止,柳忆春很好心地保证道:“放心,只要他不来害我,我也不会伤他。”

  话虽这么说,但沈雍总觉得沈容那小子若是执意与她对着干,最后吃亏的肯定是他。

  毕竟就连他也没在她手下讨到好果子吃。

  唉,一个两个都是不省心的,可以预见,未来恐怕是全新的、鸡飞狗跳的生活。

  也不知是喜是忧。

  沈雍抚了抚额,照例问她:“今日感觉如何?”

  柳忆春颇是不耐烦,“挺好的挺好的,你一天要问多少遍啊?哪那么娇气呕——”

  “停车停车!”

  顾不上调侃她打脸来得如此之快,沈雍连忙扶住她帮她顺气。

  见她干呕了半天也没吐出什么东西,反倒涨得脸颊通红、眼角含泪,他的心一下子被狠狠揪起。

  这实在太过辛苦。

  扶住她的手没忍住用了些力,柳忆春缓过气来连忙推他。

  “你弄疼我了!”

  沈雍回神,倏地卸力,手忙脚乱地扶她重新坐好,打开手边的包袱递给她一颗酸梅。

  柳忆春接过,含在嘴里口齿生津,待那阵酸劲过了,才眯着眼骂他。

  “别一天到晚帮倒忙行不行呀?”

  沈雍耐着性子,掀开她的衣袖瞧方才握住的那截手臂,见只是红了些,给她轻轻揉了揉后,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握住。

  “我的不是,我这就去找范卢风来。”

  一向沉着冷静的人怎么成了只无头苍蝇,柳忆春扯住他的衣袖,很是无奈地觑向他。

  “慌什么,包袱里有药的,叫他们继续出发吧。”

  沈雍被她扯回座位,见她已恢复如常,还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的肚子瞧,便应了她,“也好。”

  见她吃完果肉,他抬手接过果核,又向她嘴边喂去一颗,“还要吗?”

  柳忆春嘴不得闲,低头咬住以示回应。

  酸梅在她口中转了一圈,柳忆春兴奋地抬眸,“这个小崽子以后肯定精力旺盛。”想必也会很好玩。

  倒是沈雍无奈叹气,也不知她都被折磨得这么难受了有什么高兴的,以后要么还是别叫她再受这种苦了。

  但眼下望着她灼热的眸子,为了不再次讨嫌,他对她认真点头,“嗯,像你。”

  动作自然地接过她口中的果核,沈雍又递给她一颗酸梅,“还要吗?”

  ......

  钟声杳杳,古寺幽幽。

  深秋里的归云寺枯叶成堆,枯枝遍野,香客愈发地少了。

  这日,寺里却突然来了两位贵客。

  女子明眸皓齿,顾盼生辉,乌发高挽,步履生风,惹得身旁气度不凡的男子连连看顾。

  “柳忆春,等等。”

  沈雍手肘上搭着一件披风,叫停她后不由分为她披上。

  “这里地处半山腰,比城内要凉些,听话,你可千万不能受寒。”

  柳忆春撇撇嘴,“好。”真是愈发唠叨了。

  她耐着性子等他慢条斯理帮她系好系带,迫不及待地再次往内走去。

  马车悠悠南行月余,一行人才终于抵达洛都。

  柳忆春如今倒是不吐了,食欲大涨,人也跟着精神了很多。肚子已愈发明显,却还是不改从前那风风火火的作风,总是看得他心惊无比。

  沈雍在心里叹一口气,正想抬步跟上她,不期然与檐下一比丘尼对上视线。

  她隐在墙角,本该勘破红尘古井无波的一双眼此刻泛满泪花,紧紧注视着他身前的柳忆春。

  身侧有一年纪稍大的老尼望之叹息,一下一下轻抚她的背,竟是那张嬷嬷。

  当初没过几日她便向他请辞,没想到居然来这里陪着昔日主子出家了。

  沈雍叫住柳忆春,“你与银画先去逛逛,我随后就来。”

  柳忆春巴不得甩开他这个啰嗦鬼,胡乱应了声就拉着银画往寺院深处走了。

  复又将视线转向檐下,沈雍屏退了身后随侍,缓步朝她们走去。

  为首那比丘尼对他合掌行礼,“贫尼修静,静候施主已久,恭迎施主大驾。”

  沈雍语气平平,“修静?看来您如今恰恰是不得安宁,才想修得余生清净。胡贵嫔。”

  胡稚兰的神色已恢复如常,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语调平和地对他发出邀请。

  “西风寒凉,不若施主随贫尼入禅房详谈,贫尼当奉上一盏热茶,为施主答疑解惑。”

  沈雍颔首,“也好。多谢。”

  一斗陋室,半壶陈茶。

  胡稚兰布满细纹却难掩姿容的脸隐在层层水雾之后,率先开口问他。

  “施主可信天外世界?”

  沈雍与胡稚兰隔案跽坐,本欲讽刺她故弄玄虚,却忽地想起柳忆春提过她来自另一个世界,不由正色问道:“何解?”

  “昭昭尚年幼时,尝患离魂之症,我虽不喜她,可她到底是我的孩子,为了救她,我几乎求遍了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可都没有用。”

  “直到后来,一老道带着一枚金玉吊坠主动求见先帝,说是宫里有人需要它,玉坠放在那人身上,才可保柳家龙脉延续下去。”

  “老道口中的那人,正是昭昭。”

  胡贵嫔啜了一口热茶,也不介意沈雍身前的茶盏一口未动,继续讲述道:

  “那以后,我的昭昭终于不用再受离魂之苦,可我们母女二人的平静生活,也完全被打破了。”

  “先帝每日都要亲眼看过那枚玉坠才肯罢休,于是召唤我们的频率越来越高,昭昭她也得到了外人眼中无上的恩宠。”

  “我也是直到后来才知道为何先帝对此格外狂热——那个玉坠,是打开鋆玉宝匣的最后一片钥匙,有了它,才能打开宝匣拿到传国玉玺。”

  “而皇室,等这片佚失的钥匙已有八十年之久。”

  “先帝的祖父、父皇寻了一辈子也没寻到,他骤然见此宝物主动送上门来,焉能不大喜过望?”

  “他一直担心失了祖宗护佑,越朝也许会葬送在他手里,玉坠找回后,他喜不自胜,再也没有为此烦恼过。”

  说着,胡稚兰默了默,唇角浮起一抹嘲弄的笑,沈雍接过她的话。

  “只是没想到,那老道口中的延续柳家龙脉,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胡稚兰也想起了柳忆春已经显怀的肚子,面上嘲弄的表情加深,“是啊,也算是造化弄人了。”

  说罢,胡稚兰忽地定定望住他。

  “那孩子是真心喜欢你,当年便是如此。”

  敏锐地察觉出胡稚兰的措辞有所不同,沈雍诚心发问:“不知昭昭公主与她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胡稚兰忽地垂下了眼眸,沉沉吐出一口气,再次问出最开始那个问题,“你相信天外世界吗?”

  而这次不待沈雍回答,她便自顾自回答起来,语气低沉喑哑。

  “除了此生此世,天外还有着无数个世界,它们各自有各自的运行法则,与此界同在浩渺洪荒中运转着。”

  “而人的灵魂实则由天地清气所化,不仅能存在于此生此世,还可投生于万千个不同世界中,体验万般人生。”

  沈雍闻言眉头紧皱,尽量梳理她口中玄妙之语,缓缓道出心中猜测:

  “你是说,她二人乃同一股清气在不同世界的化身?”

  胡稚兰轻笑,眼神中露出赞许,“正是,只不过她们投生时出了些岔子,互相去了对方的世界。”

  “清气化身时会适当重组调整,以适应对应的世界。”

  “昭昭小时候之所以会有离魂之症,便是因为她的魂被这个世界排斥,天然地想要回归另一个世界。”

  “那个玉坠,曾受皇室龙气百年蕴养,又受道观数十年供奉,恰恰安魂之效,是以昭昭佩戴后情况渐渐稳定了下来。”

  沈雍不禁问道:“既然有了玉坠,为何最后还是出现了另一个她?”

  胡稚兰又沉默了,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贫尼罪孽深重。”

  沈雍没有逼她,窗外秋风呼啸,屋内茶盏渐凉,胡稚兰再抬眼时眼眶已泛红。

  “本以为离了胡家后,就这么在深宫中了此残生也好。可为了救昭昭,我们二人突然被先帝的所谓宠爱推到了风口浪尖,胡家也像闻着腥味的苍蝇缠了上来。”

  “平静的生活,再也没有了......”

  她惨然一笑,用力将脸瞥向矮窗,一行清泪随之而下,似在压抑无尽痛苦。

  “反正她也不是我的女儿不是吗?我本来就不喜她,却又为了救她重新陷入泥潭,哪有我独自承受痛苦的道理,她也该为此付出些代价才公平......”

  “你说呢?”

  他说?

  沈雍深吸一口气,忽地想起当初张嬷嬷所言,公主在这个疯女人手下可谓受尽苛待,却偏又渴求着来自母亲的一丝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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