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想是这种理由的拒绝,范卢风忽地上前握住她的肩膀,一反常态地展示出强硬来,“什么叫干净,什么叫你不值得?”
“恶人在你身上做了坏事,怎么能反把污点归到你头上!”
“这叫什么?这是倒反天罡!”
郁冬被迫直面他强烈得过分的怒火。
与平日里那个懒散随和的神医全然不同,眼前的范卢风让她有些陌生,也让她触动......
但她却仍是尽量冷静地迎视他,“他不是第一个。”
空气有一瞬凝滞。
“死士训练营很脏,全凭实力说话,我也并非一开始就这么强......”虽然她后来把他们都割了。
范卢风怔住,握在她肩头的手不住收紧。
郁冬却突然扬起浅淡的笑继续说着:“混乱世道下的孤女,绞尽脑汁破破烂烂地活着,早已沾满血污,哪还能算得上是一个人呢?”
抬臂握住他隐忍的手,似有片刻眷恋,却随即强硬将它掰开,“这些日子是我不察,与你走得过近,叫你生了误会是我不该。”
“范卢风。”
她从未唤过他的全名,这三个字的语调叫她有些陌生,怔了一瞬才继续说道:“我实非良配,你我以后也不必再往来。”
“祝你早日觅得佳人,娇妻贵子伴余生。”
话音刚落,郁冬便急切地走向屋门,像是一息也不想多待。
范卢风却忽地暴起,先她一步跨向房门堵住她的去路,眼眶通红,面上的表情像是要吃了她。
“我亲手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姑娘,她的每一道伤我都上过药,她的每一处我都瞧过,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副矫健身躯的主人到底是不是个人!”
他越说越愤懑,一步步向她逼近。
“而且,你明明也对我有意,什么叫让我生了误会?又凭什么让我另觅佳人!”
范卢风怎么也想不到会听到这种话,气昏了头低头吻她,不管不顾地将她抱得很紧,好一会儿才恶狠狠抬头质问。
“你武力远超于我,方才却没有将我踹飞,这难道也是误会?”
他满面通红,心脏狂跳,愤愤问出最后一句,“如今我也轻薄了你,你可是也要杀掉我才不算误会?”
郁冬心神巨震,眼里水痕淡淡,双手紧紧攥着他肩头的布料,脸上红晕不遑多让,人却怔在原地,像是被一连串的质问问傻了。
沉闷的空气中,只有两道此起彼伏的急促呼吸。
郁冬终于回过神来,不由分狠狠甩了他一巴掌,随后拨开他推门跑远。
肆无忌惮的秋风顺着大开的屋门卷起了范卢风的衣袂。
他也终于被吹醒几分。
还是太心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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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之日,柳忆春由沈雍搀着登上马车,正待入内,忽听一道愤愤男声袭来——
“沈雍!你当真要娶这狗公主?”
眉头微挑,柳忆春不乐意地回头,只见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沈容。
清瘦少年满面怒容,连一丝眼风都懒得分给她,直直望向仍站在车下的沈雍。
沈雍压眉,不容置喙,“沈怀明,嘴巴放干净些,她是你嫂嫂!”
他竟也承认她是他嫂嫂?!
沈容额角狂跳,似是仍接受不了这个晴天霹雳,“当初你率兵攻去京城,是要去杀她的,而不是娶她!难道你忘了她是我们的仇人了?”
少年忍不住上前两步,凑到沈雍身前压低声音道:“你被她下降头了?”
他一直以来身体都不好,前些日子蛰伏在齐王身边,可谓一刻也不得松懈,沈雍一率军荡平齐地,他便再支撑不住,旧疾复发倒了下去。
无法,只得在浏阳邑休养了两日,今日才赶回高阳邑与沈雍的大部队一道南下回洛都。
可一路上越临近高阳邑,沈雍要立前朝懿春公主为后的消息就传得越激烈。
沈容颇有些气急败坏,不由暗骂沈雍这厮庸俗至极。
那公主不过是长得好看了些,怎么就勾得他乱了分寸要立她为后了?
于是他刚抵达便候在他们的车架边,誓要第一时间质问沈雍那没出息的痴情种。
沈容的反应倒也没有超出沈雍的意料。
当年一同被流放时,他对他的消沉低落与愤愤不平瞧得一清二楚,也在父亲劝慰他时听得了事情的原委,自然清楚他对她怀着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但事实并非他以为的那样,沈雍一向对身体不好的弟弟很好脾气,抬手拍拍他的肩,温声劝道:
“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她也是无辜的,以后有空再与你细细道来,你先回马车,别耽误赶路。”
这算什么?一句空落落的安抚就想打发他走?
沈容自认为不是吃素的,仗着沈雍多年来对他多有偏宠,硬要立刻讨个说法。
“为什么要以后再说,难道有什么事情是几句话说不清楚的?我看是有的人当惯了缩头乌龟,此刻没胆量站出来诹胡话吧?”
沈雍暗道不好,正要拉着自家弟弟离开,却见一柄长剑架上沈容颈侧。
秋泓剑出鞘,柳忆春不耐烦地朝侧目回望的沈容挑挑眉。
“怎么,就不告诉你,你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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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只要我还没睡,就还算是周五晚上[菜狗]
但还是不好意思大噶,写得太慢了,修完文发现已经过十二点了...
第85章 洛都
柳忆春清楚地记得,那日初至齐地时,他在廊下是怎样一副仇视的神情。
懿春公主携玉玺入齐地的消息传得处处皆是,他明明知道她是谁,却偏要语气不善地问出那句“你是谁”。
她也不再是什么闷声受气的人,当即回他一句“我是你嫂嫂”。
他听完后立刻嘲弄轻蔑地拂袖而去,“我从来没有什么嫂嫂!”
呵,她当时忙着干正事,没空搭理这叛逆小孩儿,但现在嘛......
莫名其妙地贴脸阴阳怪气,她可没工夫忍他。
沈容瞥向颈边的剑,神色一凛,不甘示弱地直接迎视柳忆春。
目光交接处,似有火星迸溅。
他就不信了,沈雍这家伙能眼睁睁看着这女人让他血溅当场?
如此嚣张跋扈,就该让他看清楚她的本性,厌弃了她去,看她一个孤立无援的前朝公主能翻起什么浪来。
可让他错愕的是,他那便宜哥哥甚至都没看他一眼,反而朝着那恶毒女人温声劝慰。
“你还怀着孩子,莫要动气。”
——!
这个心机女,孩子都缠着他兄长搞出来了?!
沈容咬牙,恨铁不成钢,沈雍这家伙简直是色令智昏,“你们,你们...!”
错愕之际,沈雍已将他从剑锋下拉开,拽着他大步走向后侧马车。
沈容被拽得踉跄,仍不忘继续狠狠瞪向柳忆春,眼睛里快要淬火。
柳忆春却只是骄矜地冲他扬扬头,挽臂将秋泓剑收回剑鞘,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就反身走入马车。
不见人影,他终于收回视线,脑子里嗡嗡的,就连身侧沈雍的话都像是隔了很厚一层棉花飘进来,要很努力才能听清。
“胡家当年犯了事,被楚家要挟救楚珣,她是被胡家逼的,这才出面做了伪证。”
“我说清楚了吗?”沈雍用力拍拍他,语气重了些,“她吃的苦头不比你我少,若你再对她不敬,当心我对你不客气!”
确认沈容听清了他的话,沈雍旋即转身走向柳忆春的马车,脚下生风,很快就消失在沈容面前。
徒留沈容一人在风中凌乱——他的兄长,真的被拐跑了......
不等他伤春悲秋完毕,车队前头突然传来一声高呼,“启程——”
“!”
他还没上车呢,启程什么启程?
这么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赶着去投胎!
沈容连忙爬上马车,只见内里还坐了一个人。
此行尽量精简行装,因此安排了不善骑行的范卢风与体弱多病的沈容共乘一辆马车。
想着范卢风是与沈雍一道北伐京师的,沈容朝他微笑发问。
“范阿兄,你可知兄长与那前朝公主是怎么一回事?”
回答他的只有静默。
等了半晌,对面的人始终望向窗外,毫无声息。
沈容终是无言,凑过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个骑着骏马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映入眼帘。
再联系上他低沉哀怨的神色,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得,看来是还没入冬这些人就都提前进入春天了!
沈雍很有眼力见地往柳忆春腰后塞去个靠枕,迎着她斜睨来的目光,好脾气地同她解释。
“当年阿娘生他时难产,怀明自小身体就不好,我与父亲也对常年留他一人在京多有歉疚,是以他骄纵了些。”
“但他不是那种坏心眼的孩子,只是一时尚未接受这个事实,他的那些鬼话你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