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苏兰这个名字,俞淑宁的脸色越发不好。
“找她做什么?”
何清南需要俞淑宁帮忙,只能耐着性子解释,“解铃还需系铃人,只要大家看到我和苏兰和平相处,就一定会改变对我的想法的!”
关了苏兰这么多年,她对苏兰的情况了若指掌。
那个疯子很好操控。
眼下,这是最快恢复她名声的办法。
俞淑宁心烦意乱,敷衍地应道,“我试试吧。”
下山后,俞淑宁去了实验室。
找到宁教授的时候,他正两眼呆滞地握着不锈钢水杯在喝水。
“俞小姐。”
看到俞淑宁,麦容宽心事重重地走过来。
“宁教授……”
俞淑宁径直从他面前走过,完全没注意到他。
来到宁教授面前,大小姐似地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揉着发痛的脚跟问,“苏兰的下落,您知不知道?”
宁教授浑浊的眼眸因为“苏兰”两个字短暂地亮了亮。
片刻后暗掉,摇头,“不知道。”
“您就一点都没联系过她?”
连宁教授都不知道,俞淑宁很心烦。
“苏凛也没跟你提过?”
宁教授依旧摇头,沉默着。
真是来错了地方!
俞淑宁起身拎起小包包就走。
麦容宽追过来,“俞小姐……”
俞淑宁已经像风一样走掉。
半张着手,麦容宽失望地摇摇头。
俞淑宁一来就问这问那,完全不管宁教授。
他的垂头丧气她看不到,连他的满头白发也看不见!
这都是什么女儿啊。
麦容宽担忧地看向宁教授。
教授蔫了已经好多天,连最喜欢的实验室都很少踏入。
他这样子八成是病了。
原本还想叫俞淑宁劝他去医院看看呢。
麦容宽自己口水都说干了,宁教授对他的话压根听不进去。
俞淑宁不管,叫谁才能劝得动他啊。
麦容宽想了又想,调了个号码出来。
小师妹消失好久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麦容宽以前也打过她的号,一直没打通。
但他还想再试试。
于是又拨了一次。
这次竟然通了!
麦容宽狂喜不已。
“师兄。”
那头果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只是过于清冷了些,叫麦容宽有一瞬的不适应。
还是道:“小师妹,你这段时间都去了哪里,自打你走后,咱们实验室都冷清了。”
那头人没答。
麦容宽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直入正题,“是这样的,教授他这几天受了打击,精神很不好,人也老了一圈,看着像病了。”
“我劝他去医院,他不听。”
“他以前最服你的管,小师妹,你要方便,能不能来一趟?”
电话这头的苏凛手指微僵,掐住手机,嘴里却道:“不方便!”
彻底失望的麦容宽讪讪挂断电话,眉头压着的愁都能滴出苦汁来。
脑子里的问号更是层层叠叠。
小师妹以前挺在乎教授的,现在怎么……
苏凛到底还是来了实验室。
心里再怨宁教授,当初的教导之恩不能不管。
见她进来,愁眉不展的麦容宽惊呆了,“沈……夫人?”
来的竟然是最不可能来的人!
苏凛朝他点点头。
倒是蛮客气的。
麦容宽总觉得苏凛对自己特熟悉,看他的眼神也是看熟人的眼神。
可他俩明明没有任何关系。
“人呢?”苏凛问。
麦容宽知道她问谁,忙朝侧方指了指,“在里边呢,这几天吃得少睡得少,成天发呆,什么都不爱干也不说话,那样子……唉,真是愁死了。”
话没说完,眼前人已不见。
走得……真急。
麦容宽对着空气自语,心却暖了暖。
比起俞小姐来,沈二夫人真是仁慈太多了。
医院里。
头发花白的老中医对着宁教授一番望闻问切,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重。
眼前人病历上明明写着五十四,却颓丧到比他这七十岁的人还要苍老。
感觉着马上就要行将就木,一命呜呼。
治病救人,最忌病人自己没有斗志。
老中医暗自摇头,客气道:“教授您先坐一会儿。”
叫人送了杯茶,走了出去。
苏凛站在门外,见老中医一人走出来,不由看一眼门里,才问:“怎么样?”
老中医沉吟片刻,组织语言,“忧思过甚,伤及五脏,再不好好调养,只怕……”
老中医不是全不理八卦的人,宁教授为俞淑宁母女站台遭遇录音门事件他是听说了的。
平心而论,任何人突然得知那种事都不会平静。
要录音还是真的……
第223章 心病还要心药医
老中医并不知道苏凛和宁教授的关系,只道:“这种病是心病,我可以开些药帮他安神,但根治还要靠心药。”
“……好。”
苏凛沉吟了好一会儿才轻应。
作为父亲,宁教授这样的男人不配得到关照。
作为恩师,她却不能置之不理。
老中医见多识广,苏凛应得这么勉强,心里多少明白些什么。
也未点破。
片刻后回去开药。
苏凛跟着走进去。
诊室里坐着的宁教授一见苏凛便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手撞在旁边杯子上,眼见着杯子要倒,只能手忙脚乱去扶。
拘谨又慌乱。
站直与苏凛相对时,竟不知道该把目光投向哪里。
心虚,愧疚,激动,喜悦……
情绪太复杂。
苏凛立在那儿,看着他落在桌上无处安放的手,抿唇无语。
好一阵才低声道:“医生说您忧郁过度,伤了五脏,拿了药回去好好调养,别再胡思乱想。”
不过简单的一句话,宁教授心头狠狠一暖,又狠狠一酸。
极致的悲喜在脏腑里冲撞,眼眶里一片赤红。
怕惊到苏凛,他极力压制着喉头的翻涌,低低“唔”一声。
手缩到袖下,已抖得不成样子。
回去的路上。
苏凛把宁教授安排在后座,自己在前头开车。
一路安安静静,一句话都没有交谈。
到达实验室门口,麦容宽早就等在那儿。
“教授。”他把人扶出来。
宁教授的目光却缓缓投向坐在驾驶位上那道纤丽身影。
苏凛将药提出来,交给麦容宽,简单说了下服用方式。
要走时才道:“保重身体。”
短短四个字。
送走苏凛,麦容宽回头,在看到宁教授泪流满面的脸时心脏用力一跳。
虽然哭得厉害,但明显感觉到一股生机正从他身体里蔓延。
麦容宽知道他想通了。
亲生女儿的一句话,抵过千言万语。
麦容宽感动得都想给苏凛烧高香。
他忙道:“教授,我扶您进去,熬点粥给您吃。吃完粥,咱好好吃药。”
苏凛从实验室离开,又回家陪了一阵子苏兰。
原本要住下来,不过小芝麻还有课要上。
苏凛赶回去给小芝麻上完课已七点多。
沈棘年的电话追了过来,“你今晚……不回来吗?”
苏凛一愣。
沈棘年最近很闲?
“会回。”她淡淡道。
“好。”那头没有过多打扰。
苏凛在外头晃到九点多才慢慢往沈宅方向走。
隔着老远,就见侧门口站着一道身影。
晚春时节,小院里柳絮飘飞,苏凛注意到那人肩头一层白。
“回来了?”
沈棘年迎着她大步走来。
随着他迈动脚步,肩上的柳絮纷纷震落。
他完全不介意,斑驳树影落在脸上,隐隐可见唇角弧度朝上弯起。
苏凛的注意力落在那些从他身上飘飘扬扬跌落的柳絮上:“你在等我?”
男人抿唇不语。
默认了。
苏凛突然有些受宠若惊。
“等很久了?”
“还好。”男人道,低头看表,“从跟你通完电话开始的。”
两个小时!
心脏呯一声跳得猛,用力撞击在胸壁。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视时间于无物了?
以她对沈棘年的了解,他向来争分夺秒,最厌恶别人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事上!
当然,这些了解全来自于当初许梦逼她背的那些伺候他的《注意事项》和《沈总喜恶一览表》上。
想到这些,苏凛唇角扬起一抹自嘲,情绪就淡了一半。
越过沈棘年,径直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