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瑶越想到这些，越忍不住心疼俞淑宁。
小孩子的心事写在脸上，俞淑宁一眼看出来，有意轻轻一叹，抱住她，“没关系的，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有瑶瑶在妈妈身边，妈妈都能忍。”
“瑶瑶，千万别怪你二婶，并不是因为她回了这个家，我的工作才被抢走的。”
“嗯。”
沈瑶瑶用力点头。
“妈妈放心吧，战老师以前教过我遇事要思考，不能光看表面，我其实早就看出来，二婶不是坏人。”
俞淑宁：“……”
抱着沈瑶瑶的手又要掐紧起来。
她的目的是引导沈瑶瑶恨苏凛，她竟然……
以前只要她往这个方向稍稍一提醒，沈瑶瑶就会恨死苏凛。
现在这招却失效了！
该死的战影！
怎么不去死！
可此刻，她哪怕当着沈瑶瑶的面骂战影都不行，只能假装赞成地点头，“战老师说得很对。”
沈瑶瑶听她这么说，顿时一喜，“妈妈，我听小芝麻说战老师回来了，我想请她再做我的老师，您一定会答应的吧。”
俞淑宁被狠狠卡了一下壳。
那个死女人跟苏凛一样讨厌，她刚刚说的不过是场面话。
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叫沈瑶瑶跟她接触！
俞淑宁假装为难地道：“可我们已经请了家教老师，没有多余的时间。”
“没关系的。”沈瑶瑶对自己的事向来很会安排，“反正战老师一周只上一次课，她上课的时候叫家教老师休息就成！”
自打听说战老师回来了，沈瑶瑶的一颗心就飞了。
恨不能立马跑去上课。
俞淑宁忍着想要打人的冲动，极力温柔地抱住沈瑶瑶，“瑶瑶，妈妈想多陪陪你，你要真叫家教老师休息，能不能把时间给妈妈呀。”
她适时露出满面的对沈瑶瑶的愧疚，“妈妈跟你分开那么久，回来后也没能好好陪陪你，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时间，妈妈真的不想错过。”
沈瑶瑶看着俞淑宁，一张脸苦恼得都皱了起来。
第219章 孤魂野鬼
她想战老师，想上战老师的课。
但妈妈好可怜。
她现在连工作都没有了，自己要不陪她，她就真的太孤单。
对俞淑宁的在乎到底战胜了对战影的喜欢，沈瑶瑶点点头，“好吧。”
“好孩子。”俞淑宁将沈瑶瑶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与温柔的声音全然不符的是冰冷的脸庞。
她不会再给那个姓战的机会接触沈瑶瑶。
沈瑶瑶，也不该脱离她的掌心！
俞淑宁无声冷笑，表情阴邪：“瑶瑶，你真是太好了，真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沈瑶瑶看不清俞淑宁的表情，还以为她说的是真心话。
用力嗅着她身上的味道，眼睛很有成就感地眯了眯。
抬起小手轻拍俞淑宁的后背，“妈妈，您别怕，瑶瑶会永远保护您的。”
她要做一辈子妈妈的小棉袄。
小小的孩子并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有多么邪恶，还为自己能有这样远大的理想而开心不已。
等安慰完了俞淑宁，一个人走出来，沈瑶瑶才感觉心头一块空落落的。
那一块，是安放战老师的地方。
“唉。”
再怎么决心坚定，沈瑶瑶还是控制不住惋惜不能跟战老师学习。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沈老夫人的小院子。
站在通向小院子的圆弧形拱门处，目光不由得被月光下的一道身影吸引。
但见白色的月光下，白色的身影仿佛游龙，飘逸流畅。
一会儿打向左，一会儿打向右，看着没用什么力气，像在做推拿，又比推拿高深。
比舞蹈还好看。
沈瑶瑶看呆在那里。
直到门里的人收势，立稳，才回过神来。
“你这是……什么功夫？”沈瑶瑶顾不得和苏凛的生分，跑过去问道。
她跟战老师学习过，所以看得出来这是功夫，不是舞蹈。
苏凛抹抹额头沁出来的薄汗，有些意外地看一眼她，答：“八段锦。”
“八段锦？”
沈瑶瑶觉得这个名字很有意思。
也想到从别人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种功夫不是只有老年人才练吗？”
“你喜欢？”苏凛淡淡问。
一套八段锦下来，身心舒畅。
沈瑶瑶点点头，“小孩子也能练吗？”
苏凛道：“八段锦舒筋活血养身健体，老少皆宜。”
沈瑶瑶眼睛一阵发亮，手指掐了好几下才迟疑开口，“那我……可不可以跟您学？”
说完就不好意思地耷拉下了肩膀。
自己天天跟她做对，怎么可能愿意教？
苏凛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应了句：“随便！”
沈瑶瑶面上一喜，忙大声问道：“是每天这个时间吗？”
苏凛抬腿往楼里去，甩给她一句，“明早六点。”
六点。
好早呀。
不过再早都没关系。
她已经手痒痒了好几个月，迫不及待就想明天能到来，可以快快练起来。
沈瑶瑶甚至悄悄学着苏凛的样子比划了几招。
苏凛练了一身的汗，上楼后冲了个凉。
一身暑气冲掉后，神清气爽。
她拿出手机，打开监控看苏兰。
苏兰已经上床，哪怕睡着，手里的娃娃都舍不得松开。
美丽的脸庞安静宁和，眼底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
唇角微微弯起幸福的弧度。
苏凛透过屏幕去抚摸她的脸，描摩了一遍又一遍。
门口突兀传来细碎的响动。
仿佛只是有风拂过。
苏凛眉眼一寒，冷眸刺向关得紧紧的门页。
几步来到门口，指间暗中运力，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的人猝不及防，手保持着要去握门把的姿势，抬头露出一张惶恐的脸。
“刘妈？”
认出人来，苏凛拳头的力气松掉。
刘妈拍一把胸口。
刚刚二少夫人眼里杀气腾腾，好可怕！
她忙出声解释道：“刚刚从楼下过，老远看到楼上亮着灯，一时间好奇，过来看看。”
苏凛退身，让出一步。
刘妈这才慢慢走进屋里。
混浊的目光贪恋地一一扫过屋里的每一件家具，最后停在墙上那张黑白照上。
眼眶跟着就红了。
“老夫人啊，咱俩相依相伴几十年，您这一下子就没了，叫我怎么办？”
墙上人威严的目光中蕴着几许柔软，依然是旧时模样，只是再也不会回应她的话。
刘妈越发伤感，不停抹眼泪。
转身时见苏凛不远不近地站着，眸色沉沉，唇瓣抿着。
却并不打扰她。
刘妈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啊二少夫人，叫你见笑了。”
苏凛善意笑笑。
自打沈老夫人离世后，刘妈就退休了。
沈家给足了养老金，她的下半辈子可以衣食无忧。
只是跟沈老夫人过惯了日子，人没了，想得慌，才会忍不住每天往这边走走。
今晚看到灯，一度幻想着是不是老人家的魂魄回来了。
还想跟她的魂魄见上一面呢。
回过味来，刘妈觉得自己够可笑的。
老太太是要走轮回的，魂魄早就过了奈何桥。
只有孤魂野鬼才会在人间漂荡。
“没吓到您吧。”她关切地来问苏凛。
“没有。”
刘妈拎着的心这才放下，才想到问苏凛，“二少夫人怎么会住到这边来？”
生怕苏凛误会，又连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我知道。”
刘妈是个什么性子，苏凛还是清楚的。
“我也是……想奶奶了。”苏凛的目光转向沈老夫人的遗照。
外婆走得早，在这个世上已没有太多痕迹。
现在连她的墓都迁回了老家，落叶归根。
亲生母亲也认不出她。
唯独这里还有一丝余温。
刘妈比任何人都理解她的心情，无声点头。
眼底划过一片迟疑，鼓了好半天勇气才道：“二少夫人，我、我能跟您住一段时间吗？”
在家里心里空得慌，每晚都睡不踏实，像少了点什么。
留在这边，也想寻个慰藉。
但她是佣人，独自住这边不合适。
苏凛在，又不一样。
“你住吧。”苏凛道。
她只是过客，不会住太久。
不过在的这段时间，还是可以留下刘妈。
奶奶和刘妈相处了一辈子，想来也愿意这个老姐妹住过来。
“谢谢二少夫人，谢谢，谢谢……”刘妈激动到热泪盈眶，不停道谢，险些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