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声拒绝,让孙才人彻底慌乱了起来,恨不得上前去捏住她的嘴。
“小苏,你好好想了再说。”孙才人颤着声音道。
谁都能听得出这是一句威胁的话,众人撇撇嘴。
昭贤妃看了一眼孙才人,又道,“小苏,你安心说,本宫会为你做主的。”
“是孙才人的孩子本来就保不住了。”小苏轻声道。
柳婵挑了眉。
果然跟她想的一样。
只不过,此事即便是跟太后有所牵扯,可也不会再供出来了。
孙才人已成弃子。
既是说开了,小苏便继续道,“孙才人日常本就喜食寒凉之物,这一胎刚怀上的时候,她就吃了不少酒和蟹子,又跟景婕妤的拉扯下摔了一跤,加上后来又沾染了分量不轻的红花,本就是用了药强保着,王院使说若能心绪平和,能保到七个月,可是,才人恨极了景婕妤,肚子又疼起来的时候,决定将落胎之事陷害给景婕妤。”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那日孙才人跟景婕妤拉扯摔倒之事,也确实不是景婕妤推的,是才人喝多了酒拉扯了景婕妤耍酒疯。”
如此,柳婵就算是全洗清了。
众人看向景婕妤的目光里再次充满了怜悯。
“才人让奴婢去宫外买的红花,又打听到景婕妤喝了几副避孕的药,她就买通了太医院的药童,那晚趁着皇上不在,喊来了太后。”小苏一股脑全说了。
孙才人浑身无力地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她现在哭也哭不出来,甚至连声音都发不了了。
眼下心里只余了一个念头。
她完了。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孙才人起了一丝力气喊道,“臣妾要见太后,臣妾……”
第二句话还没喊完,昭贤妃直接给身边的宫女使了眼色。
宫女上前捂住了孙才人的嘴。
“此事已经当众洗清了景婕妤的冤屈,至于孙才人,本宫就交给皇上查了。”昭贤妃端了茶,“诸位先回去吧。”
今日之事,她就是为了给柳婵一个面子。
皇上要她查,她也乐的投其所好。
所以她昨日抓了小苏过来,只将她关了一晚上,要的就是她能当众将事情讲清楚。
柳婵起身,态度自然是恭敬又诚恳,“多谢贤妃娘娘替臣妾着想,臣妾感激不尽。”
回去的路上,柳婵有些沉默。
珍珠小心翼翼,“小主,小苏会死吗?”
虽说此事已经查清,可她看着小苏身上的那些伤痕,实在是觉得难受。
宫人的性命和尊严贱如草芥。
“怎么?”柳婵回头看她,“你可怜她,忘记她之前打你的事情了?”
孙才人肯定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要么在冷宫里度过余生,要么就是白绫一条。
且看萧临会不会给前朝的孙家面子罢了。
她原本以为是太后收买了小苏,才嫁祸给她的,没想到是孙才人自己。
按理说,主要罪责不在小苏身上。
可小苏是孙才人的贴身宫女。
这种关系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在宫里,杖毙是最常见的下场。
“奴婢当然记得,可奴婢没想到孙才人对她这样。”珍珠叹了口气,“奴婢一边庆幸碰见了小主,一边又觉得她可怜,小主,咱们能不能保一保她的性命?”
柳婵回头看她。
不知怎的,她脑海里莫名就浮现了前世珍珠偷偷地去冷宫里看她的模样。
这丫头,本就是个再心善不过的。
“且看看吧。”柳婵也没完全应了她的话。
临近傍晚的时候,御膳房那边突然送来了许多饭菜,足足有十六道重菜,还有数十道小菜之类。
御膳房总管亲自过来的。
他赔笑出声,“黄九公公特意去御膳房点的菜,都是景婕妤您爱吃的。”
柳婵:……好奢侈啊。
第90章 多多侍寝也是有益处的
晚膳既然送过来了,柳婵便欣然接受了。
可吃到一半时,就听外面的通报声喊了起来,是黄九尖细的嗓音。
萧临来了。
柳婵心里暗骂一声,她刚放下筷子站起来,人已经跨进了门槛。
“皇上这不是害臣妾?”柳婵行礼,站起来娇嗔道,“您早说要过来,臣妾就等一等再吃了。”
“朕也是临时起意。”萧临好笑着解释。
春杏端了水盆过来,服侍着萧临净了手。
萧临拉着柳婵坐下。
“这两日想朕了没有?”他掐了把柳婵的小脸,心里不由得感慨手感出奇的好。
柳婵亲自给他夹了菜,笑得眉眼弯弯,“皇上猜猜呢?”
萧临斜看了她一眼。
“朕猜着是想朕了,所以朕才被你召唤过来。”他开口。
柳婵心道,这狗男人到底是被哄出了自恋的毛病。
她哼哼,“原本是不想的,可皇上特意命人给臣妾送了这么多道菜,于是臣妾看着哪道菜都能想到皇上了,得亏皇上来了,不然臣妾用完膳得跑着去太极殿找皇上。”
萧临被哄的勾了嘴角。
两人温温和和地用完了膳,又一同去御花园里散散食。
黄九提前将里面的人都清开了,命人堵住了东南西北四个出入口,生怕有人打扰。
如此,柳婵说话也不必顾忌了。
“皇上打算怎么处置孙才人啊?”她好奇地问道。
萧临偏头看了她一眼,倒也不介意告诉她,“降位御女吧。”
柳婵挑眉。
她竟是猜错了。
还没等她多问,就听萧临又道,“她是个不中用的,可孙家在前朝还算得力,朕也不能完全不管不顾。”
“哦~”柳婵若有所思,“皇上将她降位御女,孙家反而还要念皇上的恩,会更加忠心。”
萧临停下步子看她。
良久,他的手抚上了小姑娘的头发,揉捏一番,“朕的景婕妤真聪明。”
柳婵羞涩一笑。
她心知萧临向来是个谁都不在意的,比起后宫,他更在意前朝的平衡和大夏国的百姓。
后宫的女人们不过是用来维持前朝平衡的颗颗棋子而已。
棋子有用,便晋位。
棋子无用,便弃之。
至于棋子有没有错……棋子若犯了错,萧临反而会更高兴。
执棋者,对棋子能有什么感情。
除非,从一开始就摒弃棋子的身份,无用方为大用。
“皇上,臣妾想给孙才人的宫女求个情。”柳婵突然看向他,“是一个叫小苏的宫女。”
萧临皱了眉头看她,“宫女?”
像孙氏这种情况,身边的宫人都是要杖毙的。
主子犯了错,也是身边人不能劝诫的结果。
杖毙是他们最常见的结局。
“她帮过你?”萧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是疑惑,倒不是怀疑。
他知道柳婵跟孙氏的关系极为不好,而且柳婵什么事情都摆在他面前,也不至于背后去用小手段。
这一点他是信她的。
“没有,但今日小苏在延禧宫掀了衣裳,她身上到处都是伤。”柳婵深吸一口气,“臣妾看了很不忍心,宫女的命也是命,说打死就打死的话,是不是也有些残忍了?”
萧临有些沉默。
宫女的命也是命。
她之前说,万物皆有灵,猫也是一条命。
“你可知心软是后宫的大忌?”萧临语气淡了些,似是有些生气。
柳婵抿了嘴,她有些失望地低了头,“臣妾知道。”
下一刻,一只大手抚上了她的肩头,柳婵跌进了对面的怀里。
头顶处似有叹息声传来,“罢了,朕知道你连只猫都要护着,更何况是条人命,她们确实也没什么大错,那就都打发了去做粗使宫女吧。”
“皇上是不是觉得臣妾过于心软了?”柳婵伸手搂住了他的腰身,将头靠在他的前胸上。
约莫过了五六个呼吸,她才又听头顶上的声音。
“无妨,朕会护着你的。”
柳婵的眼泪哗的一下子就淌了下来,她很不好意思地要寻自己的帕子擦拭,却手忙脚乱地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直到她看见了萧临袖口处的帕子。
她一把拽了下来,捂在了自己的眼睛处,哭的抽抽噎噎。
萧临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柳婵眼泪吧嗒吧嗒掉,“从未有人对臣妾说过,要护着臣妾,臣妾很是感动,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萧临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到底是无奈地将她重新搂入怀里。
他没忍住,轻笑出声。
只是却迎来了小姑娘的拳头哐哐砸他胸口。
“朕问过王院使,你来月事的时候小腹疼,他说有的女子就是天生的,等日后生了孩子会好些。”萧临突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