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婵看着她,“柳夫人吗?”
“她自称是柳家的老夫人,身边还带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眼下就在咱们门口等着呢。”珍珠轻声道,“奴婢问过了,她说她们今日本来是要给太后请安,可太后的身体不舒服,就没见,然后她们便来了咱们这里。”
柳家的老夫人?
听到这个称呼,柳婵也有些皱了眉头。
那不就是太后的娘?
有关于柳家的记忆对她来说,太遥远了些,但她还是艰难地提到了一点点的回忆。
柳婵印象里,太后的娘,也就是她的嫡亲祖母是早就没了的,而太后的爹,她所谓的嫡亲祖父,一直在外任上,很少回京。
人人皆知太后对自家弟弟很是疼爱,感情极好。
她的幼时是带着弟弟寄居于几个堂叔的屋檐下,姐弟两个相依为命的,所以这个冒出来的柳老夫人……是太后的继母?
想到这里,柳婵就忍不住想笑了。
“她去寻柳娆了吗?”她问道。
这个柳老夫人跟太后都算不得亲近,跟她这个柳家的庶女,更是扯不到边。
不过,太后同意她进来,又不见她。
这点需要注意一下。
太后故意给她推个麻烦过来,也不是不可能。
“应该是没有,她说她是从寿安宫那边直接过来的。”珍珠突然又想起来,“对了,她说她有事要跟您说。”
柳婵本来下意识地拒绝见的。
她对柳家的人没什么感情,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所以也不必为了估计什么面子。
当听到珍珠说她有事的时候,倒也不排斥见一见。
“让她进来吧。”柳婵起身去换了衣裳。
除非是自己熟悉亲近的人,她见客的时候,还是需要打扮起来的。
人靠衣装马靠鞍。
自古都是如此。
柳婵头顶着珠翠再出来的时候,就见一个略有富态,身着蜀锦华服的老夫人斜着眼先看过来,才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她的身边跟着个十分拘谨的姑娘,看着年岁也就十五六的模样。
柳婵不紧不慢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这个柳老夫人身上的蜀锦是好的,料子价值不菲,可仔细看去,样式却是早就过了时的,繁复绣花处的牡丹已经有些微微脱了线。
“老身见过景嫔娘娘。”柳老夫人稍屈膝。
不等柳婵说起,她就又自顾自地站了起来,顺带着将旁边的小姑娘粗鲁地拽了起来,“快,叫表姐。”
小姑娘从柳老夫人身边绕出来,上前一步,怯怯道,“表姐。”
珍珠想上前训斥,被柳婵拽住。
柳婵抬步坐了上位,手中端了一盏茶,这才开口,“不知道柳老夫人进宫来见本宫,是为了什么事?”
她笑意盈盈,像是个好脾性的。
那小姑娘叫什么,是哪里来的,她没问,也懒得问。
“听说娘娘幼时在柳家遭了许多磨难,可惜那时老身不在京城,也不能护一护娘娘。”柳老夫人坐下后,朝着柳婵开口。
柳婵勾了嘴角,“都是过去的事了,柳老夫人不必多提。”
这种话,比马后炮还不如呢。
这个柳老夫人,是她那祖父在当官的地方纳的继室,并不是京城中的人家。
“娘娘虽说过去了,可老身的心里却觉得愧疚,如今娘娘口口声声喊老身柳老夫人,却不肯叫一声祖母。”柳老夫人拿起帕子开始拭泪。
原以为说了这话,上面的柳婵能有所动容。
可柳老夫人等了许久,也没见殿中有动静,她下意识地抬头,就见柳婵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柳老夫人哭不下去了。
她坐直了身子,“老身今日来寻娘娘,是想让娘娘帮她挑一桩婚事,这是老身的外孙女,出身淮南的季家。”
说着,她看了眼旁边的小姑娘。
虽说她们不在京城居住,可家中出了个太后,又出宠妃,在外面是相当有面子。
至少自己的一双儿女的亲事都极好。
眼看着外孙女都已经长成了,淮南那边的人家已经配不上她们,她便想着带外孙女回京寻个更好的亲事。
“老夫人说笑了,本宫在柳家既是小辈,又是庶出,哪里有本事对季家的姑娘指点婚事呢?”柳婵已然有些不耐。
她还以为什么大事!
白白耽误了她的时间。
柳婵端了茶。
端茶送客的道理正经人家都懂,可显然这个柳老夫人没懂。
“那柳娆对是嫡出,却不是个得宠的。”柳老夫人堆起笑脸,“太后虽好,可她事忙,也顾不上小小一桩婚事。”
“你想找什么样的婚事?”柳婵看着她。
柳老夫人笑道,“老身也不挑剔,只想为外孙女寻个皇亲国戚,若能进宫当个妃子,便更好了,这对娘娘也有好处……”
“珍珠,送客!”柳婵啪的将手里的杯子放在了桌子上,撞出清脆的声响。
她就不该见!
只是柳婵恼了火,底下的柳老夫人也不紧张。
她抬头看向了柳婵,依旧是笑眯眯的,“老身还知道一件事,跟娘娘的生母有关系,不知道娘娘想不想听?”
她似是笃定能引起柳婵的兴趣。
柳婵果然脸色缓了下来,“什么事?”
“有关于娘娘生母是如何没了的。”柳老夫人皮笑肉不笑,“明年宫中大选,这个消息换一个入选的名额,娘娘不会拒绝吧?”
第195章 想要凤仪楼
柳老夫人说完这句话以后,就盯着柳婵的反应。
她敢来寻柳婵,自然是有底气的。
更何况柳婵的娘能进柳家为妾,还是她一手促成的。
柳婵的脸色有些变了又变,目光渐渐趋于犀利,“明年如果宫中有选秀的话,我会替她争取,柳老夫人说吧。”
这是同意了。
殿中的气氛一时冷凝。
其他的宫人懂事地离开,只留下了随身伺候的珍珠和贴身保护的翡翠。
柳老夫人微微往前探身,“十九年前,大江突发洪水,淮南来了不少逃荒的人,老身见虞氏可怜,便心软买下了她做丫鬟。”
虞氏,就是柳婵生母的姓。
“后来你父亲去淮南探望你的祖父,瞧中了虞氏,将她纳为妾室带回了京城。”她轻声道,“可惜她回京不过一载,生下你以后,便没了性命。”
“她身边的丫鬟是老身亲自挑了去伺候她的,从柳家逃了出来,说是虞氏死去的时候,脖子上有勒痕。”
“老身这些年一直住在淮南,也不曾往京城来。”柳老夫人摇摇头,“如此,也就只知道这些了。”
她说完,起了身冲着柳婵行了告退礼。
“老身还有事,过几日再来给娘娘请安。”
柳老夫人扶着自己身边的外孙女出去。
两人步行出宫,上了宫外停着的马车。
季月一改刚才在宫里表现的怯懦模样,眼里都盛了光,“外祖母,那景嫔娘娘身上穿的,头上戴的,个个都是咱们寻常见不到的,这宫里真是富贵气十足。”
她在那站着,心里已经将自己进宫之后的华贵生活想了个遍。
虽说季家在淮南尚且算的上大户,可放在京城,是什么都够不着的。
天下男子虽多,谁不想配个最好的?
“好了。”柳老夫人摇头,“这京城不比淮南,咱们要处处小心些,虽说太后命人接了咱们进京,可你进宫之事,也只是说有那个意思,还不曾定下呢。”
“景嫔娘娘不是应下帮忙了?”季月不解,“她会骗咱们吗?”
柳老夫人冷哼一声,“她不敢!”
“……”
玉琼轩里。
珍珠送走了那一对祖孙,匆匆忙忙又回来了。
她扶着柳婵,“主子,这事情有些蹊跷。”
在宫里待久了,随便一件小事,都会往多了想。
不怕想多,就怕想的不够。
“嗯,是蹊跷。”柳婵点点头。
她惯常地来到书桌前,执了笔开始练字,这是她思考事情的习惯。
珍珠忍了又忍,却没忍住,“那您刚才应下那柳老夫人,说明年让那个季姑娘进宫的事?”
那个季姑娘看起来唯唯诺诺,眼神却四处乱飘,一刻也没停过。
目不定,说明心不坚。
这种人藏着的鬼心眼多。
“骗她的。”柳婵莞尔,提笔落字,“那柳老夫人的话,有三分真便不错了,真信了她的话,就是傻子。”
只是她提起她母亲的死因,她还是起了心思的。
柳家的妾室不少,女儿多,儿子却只有一个,是柳夫人亲自生的,当做心肝儿一般。
那柳家的嫡子柳浮玉比她小四岁,如今也十三岁了。
柳夫人尽心尽力地教导这一双儿女,柳娆的‘成果’是摆在这里的,她不信柳浮玉能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