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念希曾经说过,什么能量守恒定律,有时候真的很准。
马车行驶了很久,终于停在了侯府大门前。
顾清漪下了马车,抬头望了一眼那高大的门楼,这里曾经是她的家,她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家。可现在她看着,有种熟悉的陌生感。
“大胆狗奴才,还不好好侍候侯爷下车?”
贺怀的声音张扬又嚣张,他推搡着一个下人,让其跪趴在贺勉的马车前。
贺勉踩着那下人的背,缓缓下了马车。
这一幕,上辈子的顾清漪早就见惯了,只冷冷的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可刚来上京的顾大郎和顾清欢却是第一次见,他们有点被吓到了。
把人当畜生用,还用得那么的理所当然。难道这就是上京勋贵们彰显身份的一种方式?
顾清欢紧紧握住顾清漪的手,心中忐忑不已。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亲眼目睹这样的场景,更没想到会如此深刻地感受到权力和地位带来的压迫。
顾清漪感受到她的紧张,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心用眼神安抚她。
一行人跟着贺勉朝大开的大门走去。
大门大大地敞开,门内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女人,穿一身素净的棉袍,衣服的料子却是用的上好锦段。阳光下还能看到上面隐隐的银丝暗纹。头上只挽了一个鬓,斜插着一根碧玉发簪。杏眼,瓜子脸,整个人素面朝天,五官平平无奇,可却气质绝尘,仙气飘飘,如同不识人间烟火的仙子。
这人便是风媛媛,和贺勉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贺勉为了她不惜杀妻杀子。
“夫君,你终于回来了!”
风媛媛快步上前,直接扑倒在贺勉怀里,轻轻抽泣。
贺勉一边心疼的为哭得梨花带雨的风媛媛擦泪,一边轻声哄她:“都是夫君的错,媛媛快别伤心了,你一哭,我心都要碎了。”
顾清欢眼底闪过一抹难以置信,她悄悄对顾清漪说:“那女人是谁啊?”怎么不分场合就来这么一出。这里还这么多人看着呢?一把年纪了也不害臊?
虽然风媛媛这么多年保养得特别好,看不出年纪。
可纵使她打扮的再少女,仍然逃不过岁月在她脸上的加持。眼角的鱼尾纹以及额头的皱纹,在她说话时显露无疑。
这样的场面,上辈子顾清漪真的是见多了。
风姨娘自贺震母子二人失踪后,虽没被扶为正妻,可却履行着正妻的职责。侯府的下人都叫她二夫人,没人敢叫她姨娘。
这些年她一个人把持着侯府的中馈,掌控着侯府所有下人的卖身契,就算做多出格的事,也没人敢置喙什么?
再加上贺勉的纵容和娇宠,整个侯府,大家宁愿得罪侯爷,都不愿意得罪风媛媛。
第50章 怕被唾沫星子淹死
在贺勉眼里,她不争不抢,不食人间烟火。在下人眼里,她待人宽厚,为人亲和,从不主动打骂他们。
可事实上,风媛媛向来就是人前一面,人后又是一面。
她的伪装就连和她同床共枕二十年的贺勉都看不出。
如果不是上辈子贺勉死后,贺震继承侯爵,顾清漪掌家,风媛媛被逼交出掌家权,她被逼急了才露出狐狸尾巴,就连顾清漪都被她给骗了去。
这女人一向善于在人前装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但实际上她比谁都要得多,整个候府就她手段了得。
“以后看到她绕着走,这女人八百个心眼子,一不小心就会被她算计了去。”
顾清漪对风媛媛是忌惮的。有些人是遇到事,为了保全自己才想着算计挡他道的人。
而风轻轻则是,为了自己,谁她都算计,包括贺勉和她亲儿子贺靖在内。
贺勉一直以为风媛媛是爱他的,到死都不忘记安排风媛媛的去处。可风媛媛最后却因为那点子利益,主动让贺震代写了一封休弃她的文书。
何其的讽刺。
现在再看这两人腻腻歪歪的,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厌恶。
“咳咳,侯爷,这外面怪冷的,别冻着二夫人了,还是您来心疼。不如我们进去再说吧!”
贺怀眼见着贺震一双脸黑得能滴出墨来,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住,下意识的就开了口。
贺勉扭头白了贺怀一眼,正要继续与风媛媛你浓我浓,却见贺震一双黑眸里杀气弥漫,仿佛如果他再不走,那杀意就要蔓延到他身上。吓得他一个机灵,立即拉住风媛媛的手,一边走一边说:“夫人这些天一个人在家辛苦了。回去本侯要好好的补偿补偿你。”
风媛媛一边娇羞的笑着,一边看向他身后跟着的贺震,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两人正要进院,就听身后的贺震一阵嘲讽:“堂堂侯府,妻妾不分,有些人搞得像窑子里出来的姐儿一样,大白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往男人身上扑。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真是有伤风化,侯府的脸都不要了。”
贺勉脸色一变,停下脚步,一脸铁青地扭头看向贺震。
“你这个逆子,说什么疯话?快给你二娘道歉。”
风媛媛一边抹泪,一边哭诉:“侯爷,这人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要这么指桑骂槐地说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贺震静静地看着两人表演完,嘴角扬起一抹讥诮:“二娘?她配?她是过了明路的续弦?还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室?族谱和圣上那里有记录她的名字?”
贺震每说一句,风媛媛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说到最后,她几乎是捂住胸口,摇摇欲坠,最后受不住打击,瘫倒在贺勉怀里。
好么,这才刚刚分开,这会儿又腻歪在一起。这风媛媛是没有骨头还是真的瘫痪了?
“贺震,老子接你回来,不是让你在这里大放厥词质疑这个怀疑那个?她配不配当你二娘,老子说了算。你若是不叫,这候府的门你也不用进了。”
他说罢,脸色铁青地指向默默站在贺震身边的顾清漪:“还有你,若是贺震不愿承认媛媛,那你也别进侯府了。”
他这是恼羞成怒,用顾清漪来威逼贺震承认风媛媛的身份。
“呵!”
贺震不屑地轻笑:“不进就不进,以为谁稀罕似的。我贺震永远不会承认一个鸠占鹊巢的女人成为侯府的女主人。”
他说完,拿出当初贺勉在小河村签下的契书。
“既然我要走,那在走之前,还请侯爷把我娘的全部嫁妆还给我。”
贺勉和风媛媛的脸色双双巨变。
贺勉以为用顾清漪拿捏住了贺震,逼他承认风媛媛的身份。只要贺震叫了风媛媛二娘,这主母的身份就做实了。那他就顺理成章的扶风媛媛为正室。日后就算报到圣上那里,圣上也不好说什么。
可贺勉万万没想到,这才刚到侯府,贺震就迫不及待地要拿走朱雨初的嫁妆。这些他都还没来得及和媛媛说呢!
再说朱雨初的嫁妆这么多年,早就被他们花光了,就算是折算成银钱,那也是很大的一笔。一时半会儿,他们就算卖掉现有的一切,都凑不齐。
一时间,贺勉只觉脸上火辣辣的,老脸丢尽,威严尽失。
“你?”
贺勉捂住胸口,一张油腻的老脸气得通红。最后咬牙说:“你是侯府的世子!哪里都不能去。”
贺震嘲讽的冷笑:“世子?我还以为我就是个外人呢?也对,都知道我是谁,就只有你身边的女人不清楚。侯爷现在可以告诉她了!让她不要妄想那个位子,因为她不配。”
“你?”
贺勉气的肺都要炸了!他紧紧抱着怀里已经委屈得哭得不能自已的风媛媛,怒斥贺震:“你一回来就闹这一出,是当真不在乎这个世子的身份吗?”
“是我要闹还是你逼的?既然不是诚心接我回来,那便把我娘的嫁妆现在就还给我,我立即带着妻子离开,再也不回来妨碍你宠妾灭妻。”
这话重重地砸在贺勉心底,砸得他脑袋充血。自从朱雨初和贺震失踪后,很多和朱雨初交好的妇人在外面说他宠妾灭妻。那些年,他都不敢在外走动,怕被唾沫星子淹死。
好在流言只是一时的,过了没几年谁还记得侯夫人是谁?
这么多年,他和媛媛在侯府过得不知道多逍遥。他也有想过扶媛媛为正妻,可宗族的那些老家伙们没有一个同意。他们不同意,媛媛就上不了族谱。
媛媛一直说她根本不在意是妻是妾,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行。
他对此十分的愧疚,给不了正妻之位,那他就把侯府的管家权交给她,让她拥有只有正妻才有的体面。
好不容易等到靖儿十八岁,可以上书请封世子。一旦请封成功,媛媛也会跟着被扶正。
可千算万算,到了圣上那里却被驳回。
至此他宠妾灭妻的事再次被提及。
他之所以一直称病在家,并不是真的生病,而是圣上惩罚他禁足三月。还催他务必在半年之内找回贺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