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边关本就是不安定之地,在林华筝到了之后的第二天,便有敌国小部队潜入城中。
顾承晋便是为了救她才伤的。
顾怀宁听完后忍不住有些心疼,“那大哥的腿……”
“或许以后便再也站不起来。”顾怀青道。
因为伤重,这才让顾承晋回京中养伤,看看是否还有痊愈的机会。
顾怀宁终于身子一软,有些站不住。
前世是四哥的双腿被废,如今这命运竟落到了大哥头上。
怎么会这样!
为何会如此!
她已经很努力改变家人的命运了,为何灾难又重新落到他人头上?
“待会见了大哥,你注意一点情绪。”顾怀青皱着眉,再次提醒。
尽管心中同样悲痛,但眼下他唯一留在家中的健全男丁,他必须要撑住大局。
顾怀宁擦了擦眼泪,迅速点了点头。
常氏的眼睛已经肿了,一直坐在床边不肯离开。
顾承晋刚刚还有些意识,这会又昏迷了过去。
腿上的伤叫他反反复复发热,又一路风尘仆仆赶路回京,是以一直很虚弱。
顾怀宁看着大哥神色苍白的俊颜,再度落下了泪来。
她想安慰母亲,却压根不知该如何开口。
父母对大哥的要求一向最严格。
他是长子,日后要撑起顾家的门楣。
大哥也从未辜负过父母的期待,年纪轻轻便成了大衍最年轻的少年将军。
可谁知,如今却突然要变成一个废人。
“娘,怎么先出去吧,别影响大哥休息的。”顾怀宁想忍住哭腔,可一开口便有些哽咽。
真正的痛苦和悲伤是掩饰不住的。
她也怕把大哥吵醒后,叫他心里更难过。
下人们也红着眼,小心将常氏搀扶出了屋。
顾家主子们都好说话,对下人们也好。
如今大少爷突然被废,大家都替主子们难过。
待到了院子,常氏这才拉住了顾怀宁的手道,“纪家,刚刚来退婚了。”
因着今年元宵救了落水的纪家千金,两人本已定亲,打算下半年便完婚。
如今顾承晋重伤被废,纪家自然不可能将女儿嫁给一个废人。
顾怀宁一怔,瞬间也是恼怒非常。
她能理解纪家这个决定,可哪怕是要退亲,他们也不该在人刚回京的时候便提。
常氏抓着女儿的手,着实气得有些恨。
“那林家当真是祸害!”哪怕都出事了,还能让林华筝去把她儿子给害了。
“大哥重伤,那华筝人呢?”顾怀宁问。
顾怀青道:“事发之后,好多人谁都猜测是林华筝里外勾结。大哥却信对方并非故意为之,顶着伤将人护了下来。”
“后来她去了哪里,便没人再知晓。”
纪家退亲是退得早,但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林华筝。
这顾承晋竟是为了前未婚妻变成了废人,这家纪家相当不悦。
说不怨是假的。
顾怀宁只想起前世顾家遭遇的一切,她便很难真当这一切只是巧合。
常氏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
大儿子变成废人,小儿子至今下落不明。一年内两次打击,足以叫一个母亲心碎。
因着顾承晋一事,常氏彻底病倒了。
顾怀宁留了下来,但也立刻让人给德妃送了口信。
翌日一早,她却见了一个叫她意想不到的人。
“顾姐姐。”
池巧云匆匆赶来,小脸上还有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仓皇。
顾怀宁心下一动,隐隐便有了猜测。
“池妹妹,你……”
未等对方说完,池巧云已经抓住了她的手,“顾大哥如何了?”
她消息一向灵通,今日一早,便听见有学子说,纪家向顾家退了亲。
她甚至都没等先生前来,便马不停蹄从书院赶来了顾家。
顾怀宁看着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昨晚她请了陈太医前来,陈太医和林苏都说,双腿再恢复的机会渺茫。
之前池巧云表现得很豁达,但心中分明是惦记着大哥的。
只是碍于家世,她知道自己压根没有同纪家相比的可能性,所以才藏起了心中的情愫,不叫好友为难。
“我可以见见他吗?”两团泪花在小姑娘眼中打着转儿,好友的沉默已然说明了答案。
顾怀宁无法做主。
大哥重伤,他又如何会希望自己这般落魄的样子被旁人瞧见呢。
昨晚大哥醒来时,她有进去过。
可顾承晋神情郁郁,并不太愿同人多谈。
面对家人是如此,更何况是旁人。
“池妹妹,抱歉。”顾怀宁愧疚道。
池巧云两颗豆大的眼珠落下,沉默了半晌后,才抬眼开口,“顾姐姐,我不会叫你为难的。”
小姑娘风风火火赶来,而后又匆匆离去。
顾怀宁不确定对方究竟想做什么,只是到底有些感伤。
待池巧云走了,顾怀青这才从外头进来。
他刚刚恰好在门外,所以听见了少许。
“你这好友,倒是比纪家那个有情有义多了。”
真正在意之人,又如何会因为对方受伤,便断得如此干脆彻底。
顾怀宁点了点头,这般想着,只觉更加遗憾。
“林姐姐说大哥的腿当真无望了吗?”她还不愿死心,“就当真没有一点办法吗?”
顾怀青皱着眉,“她并不擅长医治这方面。不过北方有个神医,或许能治好大哥。”
顾怀宁一喜,“那我们打听打听?”
顾怀青沉默了片刻,没马上回答。
待过了片刻才道,“那神医据说此刻正在衍北军营之中。”
衍北。
那是镇国公镇守的地方。
而何况对方还在军营。
对方之所以留在军营之中,是为了救助更多更多镇守边关的将士。
“那我们将大哥送去?”顾怀宁道。
顾怀青神色复杂,“不太行。”
“为何?”
顾怀青叹口气,“那神医同我们家有怨。”
他也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如此凑巧之事。
谭神医有个亲弟弟,曾经在顾承晋手下当兵。几年前因带头违纪不守军令,被依法处置后赶出了军队。
谁知对方在投奔亲哥的路上受了寒,一下子撒手人寰。
因着此事,谭神医直接去了衍北。
双方有怨,对方如何会肯救顾承晋。
顾怀宁听了原因,一时也是无言。
这事在双方立场上都而言没错,可眼下这般情况,却不得不求人出手相助。
“我进宫求德妃吧。由她开口,或许镇国公会帮忙说说情。”
她自然不会去求沈敛。
顾怀青也点了点头,眼下景铭离京,就怕节外生枝。
午后,顾怀宁算着时间进了宫去。
今日本就要给皇帝推拿,但圣上看见她,倒是有些惊讶。
德妃昨日同他说过,常氏因顾承晋之事倒了,这两日小姑娘要留在宫外。
顾怀宁道:“母亲眼下有二哥守着。”
皇帝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待推揉完毕,顾怀宁这才立刻去了永和宫。
“娘娘,怀宁有一事相求。”
她将顾家和谭神医的恩怨说了说,眼中满是恳求。
德妃娘娘明白,小姑娘之所以来找她开口,便是因为不希望直接同镇国公府接触,怕引起什么误会。
她开口应下,而后当即修书一封让人送出宫去给镇国公府。
严氏看到妹妹的书信时,并不太想帮这个忙。
她同顾家闹成这样,才不会浪费工夫出手。
况且,要求人,顾家也该有求人的态度。
让她妹妹压她做什么。
严氏将书信收起,打算暂时不予理会。
顾怀宁在家等了两日,却迟迟没得到答复。
她虽不愿催促德妃,可事关哥哥健康,她还是满脸纠结去了永和宫。
德妃皱了皱眉,立刻猜到了或许又是姐姐在闹脾气。
这三番两次的,她也是被折腾烦了。
就这脾气,不管谁嫁进镇国公府,都不会有好日子的。
“你等着,本宫这就去请陛下开口。”
顾怀宁不欲将事闹得太僵,若真让严氏太下不来台,那谭神医便更有理由拒绝医治了。
“娘娘,能否由您将国公夫人约出,我亲自去求她。”不过就是挨对方一顿刻薄话罢了,她不往心里去,对方便伤不到她。
“你这丫头,你都同铭儿定亲了,本宫哪能让你去受委屈。”德妃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