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对方所做的一切皆为无可奈何。
可心里却一直又有另一道声音在告诉她。
他对她的伤害都是真的。
他若真爱她信任她,会将一切都告诉她,愿意让她陪他一起承担。
所谓夫妻,应当风雨同舟,彼此信任没有秘密。
顾怀宁看见了画面,都是她曾经介意在乎的。
虽似乎有了缘由,却也并不能叫她完全释怀。
很多内容她梦见后很快便忘了。
很多事却叫她牢牢记在脑海中。
又过了两日,她才结束了那漫长到仿佛经历了三年的梦。
睁眼见到母亲,看着对方憔悴的容颜,她忍不住内疚。“女儿又让娘担心了。”
常氏抱住她,“没什么比你健康更重要。”
只要孩子能健健康康便已然足够。
宫女去通知了德妃,而后很快请来了太医。
顾怀宁的视线落在陈太医身上,虽一直没开口,盈盈的美眸中透着未道出的担忧。
对方出现在这儿,不是沈敛情况好转,便是对方彻底出事了。
陈太医在支开了宫女后,才轻声告诉她,“世子情况稳定住了。”
瞧着小姑娘眸中闪过的庆幸,他便觉得后半句要说的内容有些残忍。
“他……忘记了许多事。”
顾怀宁愣了愣,而后对上了陈太医那欲言又止的复杂眼神,忽然间便明白了对方没忍心道出的内容。
沈敛忘了很多事。
包括了她。
她垂了垂眼,忍住了一瞬间涌上心头的百感交集。
他们两人之间那么多的耿耿于怀。
在经历了那么漫长的梦后,重新戛然而止。
或许,这便是老天爷替他们做下的抉择。
不管是知道重生原因前她放下了一切,还是眼下他忘记了曾经。
冥冥之中都像是一种天意,告诉他们应该分开。
顾怀宁在三日后终于见到景铭。
她的身体终于康复,只是还有些虚弱。
努力了几个月,多休息一日,她都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是以确认自己没什么问题后,顾怀宁又去了太医院。
沿途的宫人看见她,眼中暗藏叽哨。
只有太医院的宫人好些,前来关心了她的身体情况。
到底关系熟识,况且她还有太医们护着。
陈太医着急赶出来,想把人赶回去又不忍心打击徒儿的上进心,只能背着手又坐了回去。
顾怀宁看着小老头这副关心又着急的样子,不由得心里感动。
做徒儿的唯有更用功早日成材,这才是对师傅最大的回报。
在她处理了一会草药后,景铭到了太医院。
十多天不见,她又瘦了许多,仿佛风一吹就能吹走。
他想劝她再休息两日,但对上她的眼睛,便什么话都舍不得说了。
她看着这么脆弱,合该不管她想要什么,他都该努力成全。
末了,他只能默不吭声去了自己画图册的位置,接着开工。
顾怀宁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若无其事将新的医书放在他手边,“麻烦殿下了。”
景铭看着她脸上的笑,在她转身离开时,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留下。
顾怀宁回头,“怎么了?”
他看着她水盈盈的双目,犹豫了一瞬而后轻声道,“表哥醒了。”
她似是怔了怔,而后点了点头,“那就好。”
她的脸上看不出有特别的神情,仿佛对方只是一个没什么太多交集的相识之人。
景铭一直注意着她的情绪。
见她这般,反而有些迟疑。
“殿下怎么了?”顾怀宁疑惑询问。
景铭这才道,“表哥不记得你们之间的事了。姨母在府中下了封口令,不允许旁人再提你。”
严氏的态度很决然。
意识到儿子忘了顾怀宁后,便立刻吩咐了众人。
这摆明了对方的态度。
景铭怕小姑娘不知情,去了镇国公府碰壁。
顾怀宁像是有些惊讶,而后又轻轻笑了笑。
“多谢殿下提醒。”
好似真的已经完全释然。
景铭不确定她的心思究竟为何,但她这般反应,总归是好事。
午后,他出了趟宫。
顾怀宁彻底好转,他也放下了心,打算再去镇国公府看看沈敛的情况。
只是才到院外,便见严氏同林苏相对而立。
“这段时日,多谢林姑娘你费心照顾了。”
严氏的语气客气疏离,俨然不似之前那般热络。
这段时间,她也察觉林苏同顾怀宁似是有些交情。
这种人她是坚决不会让对方留在儿子身边的。
“夫人有何吩咐?”林苏单刀直入询问。
严氏看向她,“我希望林姑娘离开镇国公府。当然,我会给你一笔银子,不会亏待了你。”
儿子已为那顾怀宁两度奄奄一息,她绝不会再给那姑娘一丝机会。
林苏性子干脆,对方既开这种口,她也不必再留。
凭她的本事,她不信没有可去之处。
正巧景铭过来听见,便让对方等了自己一会。
严氏同外甥进屋,正聊着沈敛这两日情况时,侍女出来通知人醒了。
景铭也是赶巧,来得很是时候。
沈敛的伤很重,虽留住了这条性命,但还需要好好养上一段时间。
见到景铭前来,他淡淡的语气中带了点无奈。
“你出宫太频繁了。”
表弟这般随意出宫,势必会被有心之人盯上。
景铭知他忘了许多事,“父皇给我了令牌,不会叫人拿住把柄。”
沈敛觉得头疼。
他受伤了,失去了好几个月的记忆,如今丝毫不清楚眼下局势。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沈敛开口唤心腹进来,却被严氏连忙拦住。
“你伤都还没好,想太多会消耗心力,也影响你康复。”
他看向母亲,妥协应下。
这两日,两母子的关系似回到了从前。
他还是那个懂事又孝顺的儿子,严氏仍旧是个疼爱儿子的慈母。
一派母慈子孝。
景铭却有些不习惯。
在见过严氏那么多次强势刻薄后,他已经没办法再面对姨母这幅温柔形象。
离去时,碰巧撞见两个下人忧心前来。
景铭眸光一瞥,正巧看见下人手中的脖圈。
这络子编法,显然出自顾怀宁。
“这是打算做什么?”他询问。
下人不敢不答,“夫人吩咐,叫我们去收拾少爷书房,将里头这几个月来的新添之物都扔了。”
严氏不确定顾怀宁送了儿子多少东西,所以干脆人下人把可疑的全都处置了。
下人见过小橘白戴这脖圈的样子,觉得极为可爱,所以悄悄藏了起来,没想到会被发现。
景铭只迟疑了一瞬,很快便道:“送我马车上去。”
他既发了话,下人只能照做。
只不过还有一事,下人们没说。
严氏让她们把小橘白也处理了,可小家伙机灵,跑得飞快,她们压根抓不住。
好在它不知躲哪去了,她们也有理由交差。
景铭从府里出来,而后带着林苏去了顾家。
常氏虽然在宫中,但顾怀青人还在府上。
日后顾怀宁出宫,应还是要治疗的,不如现在就帮她把人安顿好。
林苏觉得这位十一皇子虽然年纪小,但为人处世没得说。
宫内,顾怀宁却经历了入宫以来第一次被刁难。
林贵人皱着眉,语气很是尖酸。
“你都在太医院这么久了,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今日太医院事多,众人手头都有事情在忙。
林贵人宫中来人,说前两日拿回去的药膏不知该如何配比调制,想请当值的郑太医跑一趟。
可郑太医碰巧手头在忙,林贵人又急,最后便由顾怀宁来一趟。
郑太医细心同她说了一次,过程算不上难,只需记得前后顺序便可。
顾怀宁原还纳闷为何这事还要太医特地去一趟,结果到了才看见,林贵人这的两盒药膏混在一起了,已然没办法调配。
可对方却冷脸指责她无用,在太医院这么久了,竟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
这会顾怀宁也不奇怪了,对方这分明是有意为之。
“臣女这就送回太医院处理。”她道。
林贵人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只觉得越看越碍眼。
小姑娘本就长着一张叫人嫉妒的娇颜,如今病了一场,更是我见犹怜到了极点。
这副弱不禁风的娇艳之色,比以往更添了一份想要保护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