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母后求你了。”
长孙皇后动之以情,哀之以求。
元昭帝面无表情,半晌,微微一叹,“母后,太傅氏对朕的心,朕是懂的,也没怀疑过。”
“可她这份情,朕承受不起。”
动辄杀他儿子,勾结后妃,杀人害命,还给他戴绿帽子,这谁受得了啊?
尤其,一想到要不是含璎机灵,下手果断,她会沦落到什么境地?
元昭帝都不敢想。
凡想一想,他就有诛了傅家九族的冲动。
爱则欲其生,恨则欲其死。
元昭帝的爱恨都是决绝而极端的,二皇子要是因为这遭惨事死了,他当然会伤心难过,但却不会失了理智。
甚至,要是长孙太后以命相保,逼的太狠,他还是有可能饶傅梅仙一命,让他在冷宫了此残生的。
身为帝王,世间万物,包括他的子嗣,在他眼中都有价格,都是能撑量,能妥协的。
只有含璎,只有这世间唯一的,他身为一个男人,一个帝王的爱的宣泄口。
只有她是无价,是不能被放到任何天秤上的。
没有人的价值能跟她等同。
“母后,你还有晋王,有长孙家,有舅舅,有皇后,还有四皇子。”
“庇佑家族,子孙绕膝,这样很好。”
所以,旁的事,就别再想了。
元昭帝淡声。
长孙太后听懂了,浑身一颤,她张嘴欲言,喉头却是无声。
她沉默着,许久,许久,最终说道:“终归,看在母后的面子上,能饶,就饶一饶吧。”
如果真的不能,她,她,她……
她的梅仙啊,她的梅仙!!!
长孙太后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一一
时间流逝飞快。
傅含璎回宫后,就老老实实的呆在宣和宫,元昭帝是没禁止她出入的,但若没什么事,她等闲也不会出去。
毕竟,整个后宫,包括长孙皇后在内,都关着禁闭,连晨昏定醒都没了。
傅含璎不出去招人眼。
小文安有点无聊,但有文平陪着,俩人一起跟着傅含璎学习,背一背三,百,千,读读论语,诗经什么的。
也能消磨精力。
梅嫔不知道被元昭帝关到哪里去了,没了她,二皇子在宫里来去自如,再不用受限制,兄弟俩总在一处。
勉强能让三皇子安静下来。
柔嫔的晋封圣旨已经领了,但却没举行仪式,毕竟宫里宫外风声鹤唳,局势紧张,元昭帝已经下令。一切从简。
她的晋封大典就被‘减’下去了。
这多少显得有些不好,幸而,元昭帝没摘掉她那个‘柔’字封号,柔嫔本身也不太在意那个,有没有大典,她都已经是嫔了!
是嫔位,就能名正言顺的养孩子,不用再把文平的性命未来,交到别人手里。
她已经心满意足。
也就老老实实,跟着傅含璎,笑看风云。
外头的‘风云’,真的不小,元昭帝不知道查到些什么,公里陆陆续续,放出去四千人多人,有宫女,有太监,还有不少有品级的大监,姑姑和嬷嬷。
放的理由,倒还挺体面,说是为了皇子皇女祈福。
二皇子在南边大病一场,差点死了的事儿,也传回京城了。
理由倒是充分。
傅含璎的人,也被牵连了一些,甚至因为这些牵连,她还知道了不少旁人不知道的。
宫里少了的,不只是放出去的那四千多。
还有一些无声无息,‘消失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傅含璎明白,那些人应该是被元昭帝偷偷摸摸弄走,不知道关在哪个宫中地牢里,严刑拷打呢!
也不晓得他问出了什么,反正那脸色是一天比一天难看。
有时候看出气的急了,傅含璎都不敢招惹他。
第231章 封禁六宫
元昭帝的气压,一天比一天低沉,本就凶悍的相貌气势,如今更添了几分骇人的杀意。
瞪人一眼,跟要灭人满门似的。
程元良和季元白这些‘元’字小辈的,都不敢往他身边靠了,生怕一个伺候不周,就被迁怒,拉出去五马分尸。
御前之人,都噤若寒蝉。
跟后宫的下人相比,他们遭遇的‘清洗’更严重,南边一波儿,回来路上一波儿,后宫一波儿。
如今留下的,背景干净的不能再干净!
也怕元昭帝怕的双股战战。
只有路九德,到底是御前老人,从小伺候元昭帝,还能硬顶着他的凶相,有说有笑。
傅含璎当然也能,毕竟,她的人也没遭受太大的损失,虽然放出去一百多个,但没有‘失踪’的。
这大概得益于,这些人到她手里后,她一直没怎么动过,只用来打探消息,便也没暴露多少。
“听说太后和皇后损失惨重,而且,长公主那边一直在找太后,兑现诺言……”
上回长公主和桑宝妞帮了承恩公府一回,太后给出承诺,是要回报到桑宝妞身上的。
她会认桑宝妞为养女,助他得到公主爵位。
太后养女,又是长公主亲生,得的就是嫡公主待遇。
封地都能多几百户。
跟一个普通的郡主相比,地位可谓是天壤之别,这也是长公主和桑宝妞,愿意在承恩公府事件上后退的理由。
原本,太后是答应,南巡过后,她就跟元昭帝请旨,一切都不用长公主和桑宝妞管,她全程摆平。
结果,现在,元昭帝回来之后‘发了疯’,前朝后宫一起抓,长孙太后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怕这一点母子情分,用在替桑宝妞请封公主上,就会断了傅梅仙最后的希望。
她紧闭其口。
但长公主不愿意啊!
端宁啊,长公主啊,那是什么脾气?急了谁不敢骂?直接冲到慈安宫门口,当然有侍卫守着她没进去,但也叫嚣了许久。
出宫后又冲到承恩公府,掐着承恩公的脖子,好一番叫骂。
逼得程恩公都快上吊了!
长孙太后不是后宫嫔妃,虽然不能暗中传递消息,但前朝上一些明面的信息,她是有渠道知道的。
承恩公被端宁长公主薅着脖子掐,骂的几乎昏过去,这就是明面上的消息。
“听说太后还哭了一场,都生病了。”柔嫔一边给孩子做针线,一边叹息着陪傅含璎说话。
“是啊,太后也难呢。”傅含璎勾唇,眉眼微弯,心中暗道:是难的,但是也活该。
太后林肯亲爹受难,也敷衍着长公主,为的就是留个口儿,替傅梅仙求情。
但傅梅仙是一定要死的!
谁想救她,就是跟傅含璎为敌。
于是,她在元昭帝面前,也是替长公主母女说话,而元昭帝呢,也为长孙太后那种‘我不求情了,但我要用我的痛苦和隐忍感动你’的态度烦躁。
他对慈安宫的戒备变严格了。
原本能稳坐慈安宫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恶心,哦,不,是‘打动’元昭帝的同时,还能稍微照顾一下凤栖宫的长孙太后,瞬间变得‘耳聋眼瞎’。
她自顾不暇。
凤栖宫那里,失了她的助力,也瞬间如风中浮萍,随波逐流。
长孙皇后开始慌了。
“姑母传不进信了,阿钰给我的人也全被驱逐出宫,还有长荣,他,他突然消失了……”
长荣,是元昭帝南巡后,长孙皇后和晋王相互间,见不着面时,替他们传递消息的太监。
毕竟,就算是皇帝不在宫里,身为皇后,也不能时时刻刻的跟小叔子见面。
晋王用拜见长孙太后为由,进宫的次数也是有限的。
一个月顶多,也就见个一两次面。
余者有什么消息,都是通长荣过来传递,可这回,长荣消失了。
长孙皇后总觉得,是元昭帝抓了他。
“他,他要真是被那胡杂抓走了,那胡朵审他,他会不会胡言乱语,说出些什么?”
“本宫,我,我……”
这些日子,跟晋王之间,可不算清白啊。
他们之间的那些算计,那些约定,但凡露出一点儿,都是废后的结局。
长孙皇后有些怕。
但也没有人能帮她了。
她只能静静等待着结果。
不过,她困守宫中,被迫‘安分守己’,宫外晋王却没有,宫里他安插进去的暗人,的确是被抓,被放归了不少,却也有埋的深,藏的好的。
晋王在外,对朝臣和元昭帝表露出的性格,也是豪气爽朗,逍遥自在的。
哪怕身为嫡出皇子,也从来没对皇位,表露过一丝一毫的觊觎,对元昭帝这个有湖人血统的哥哥,那是恭敬有加。
甚至,隐隐约约的还有点亲切之意。
居然,有那么两三分兄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