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这是李家,陛下已经下了令,请各位小主们休整,免得日后走水路时,身子撑不住!”
“旁的娘娘小主们,都在院里好好歇息,您怎么就出来了?”
“而且,万岁爷和宝娘娘出行时,已经派人清了场,您为什么不听从呢?您那琴是哪来的?又怎么能出现在戏楼里?”
“啧啧啧。”
路九德轻笑,看着洪充容惊愕,心虚,又隐隐带着些恐惧的脸,他摇头道:“不尊圣令,窥视帝踪,洪小主,真追究起来,这两个罪名,您想想是什么下场?”
“别闹了,回去吧。”
说真的,打探陛下行踪,跑出来弹个琴,跳个舞,完全属于后妃争宠的常用路子,千百年来,妃嫔都是这么干的,但……
这事做起来有前提啊。
那就是皇帝必须喜欢,必须有时间,有闲心跟妃子们玩,属于‘你情我愿’,‘心知肚明’,可洪充容有什么?
她甚至敢在宝贵嫔陪着万岁爷的时候搞这套?
真以为陛下饥不择食,谁来都愿意接受?
宝娘娘跟陛下玩这个,窥视个帝踪,违背个帝令,那叫情趣,叫暧昩,洪小主算什么呢?
陛下都管您叫‘老学究’了?
路九德啧啧,随意挥手。
洪充容被拖了出去,她的眼睛直愣愣的,走出小戏楼的时候,目光似是有心,似是无意,扫过一直站在戏台旁,向这边望的元昭帝和宝贵嫔。
他们站在那儿。
宝贵嫔挽着陛下的胳膊,嘴角挂着轻松的笑,身体微微向前探着,视线凝递到自己身上。
笑容,仿佛好奇,也仿佛惊讶。
似乎在说:哦,她居然也能做出这样媚宠的事来?
洪充容的心,一瞬间几乎停跳了,血液都凝固起来,一阵阵滚烫袭上面颊,她的脸飞快涨红,心里的窘迫和难堪,比之被路九德摔琴强烈一百倍。
她艰难的,几尽恐惧的瞅了一眼元昭帝。
元昭帝正垂眸含笑,凝神着宝贵嫔。
看都没看她。
她做了那么久的准备,花银子收卖侍卫,收买洒扫太琴,费尽心机带来了琴,挑选了衣裳。
陛下看都不看她一眼。
仿佛她做的一切,都不如宝贵嫔一个好奇的眼神。
“放开我,我自己走!!”
洪充容声音冷下来,几乎是崩溃的,她狠狠甩开小太监,尽量把腰背挺直,大步走了。
路九德看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心说:要饭还嫌要挨白眼儿?
什么毛病?
——
戏台旁,傅含璎没看懂洪充容的‘爱恨纠结’,她只是非常的惊讶。
“居然真是她啊?”
“完全没想到。”
她叹息。
元昭帝浑然不当回事,仅是在路九德回来的时候,扫了他一眼,简单说了句,“处理了。”
“是。”路九德急忙称是。
随后,便把徒弟和侍卫长拉到一边,冷着脸吩咐,“你把自己那侍卫营里清一清,陛下和宝娘娘游玩的地方,居然能进来杂家不知道的人?”
“你脑袋不想要了?”
侍卫长一脸冷汗,连声道歉。
路九德不理他,接着吩咐徒弟,“你把洒扫的小太监们处置了,清园子都清不干净,要他们干什么?再一个,御前也扫一扫,瞧瞧是不是有人收了好处?”
“敢露了陛下行踪,真是脖子太硬。”
“是是。”小徒弟也连连应声。
众人自去做事。
傅含璎也静静看着元昭帝处理,待地完了,她又挽住他的胳膊,笑吟吟地道:“陛下,还逛不逛啊?”
竟是完全没把洪充容当回事儿。
元昭帝也撇下她不谈了,弹琴邀宠什么的,跟宝贝含璎拉扯一两回,得她个吃醋的眼神,嗔怪的语气就算了,再多说就没意思。
“算了,回去吧,出来本就是醒神的,这下子全精神了。”
“这么点个小地方,也没什么可逛了,一眼就望到头。”
傅含璎也精神了,倒没反对的意思,点头应下,拉着他回到正院,进得院里,刚刚坐下,小文安就醒了,‘哒哒哒哒’跑过来,缠着两人要陪玩儿。
跟孩子玩起来,精神就更好了,那丝睡意跑得干干净净,直玩到日落夕下,路九德进来,说是有什么大臣请见。
元昭帝这才出去。
第182章 万一气死怎么办?
元昭帝要离开的时候,小文安挺不乐意的。
他如今年纪渐长,又从来都是健康得很,那身小胖肉结结实实,很是有些分量,母妃已经不怎么抱他了,奶嬷嬷们当然会抱,但也没有元昭帝那种,一个使劲儿,就能把他‘飞’起来的力量。
太监们倒是比宫女嬷嬷有劲儿,也不敢放肆着跟他玩儿,偶尔来个一、两回,都胆战心惊的,生怕他摔了。
小文安天生聪明,几回后,明白了太监们的顾忌,便也不在强求了。
毕竟,他也怕被摔。
于是,他身边能放肆跟他玩‘高空’游戏的,只是元昭帝一个,偏偏,父皇每回来他们这儿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是跟母妃相处的。
他捞着的空闲不多。
第一刻,他都十分珍惜。
“父皇,很厉害,安安喜欢父皇……”
这个厉害,既是说元昭帝能陪他玩,体力够厉害,也是说他本人厉害,毕竟,以往在宫里,小文安的视线和活动范围,都是后宫,他能看见的父皇,多是体贴的,对母妃轻声细语,对他温和柔软。
但出行后就不一样了,父子俩的距离瞬间被拉近,齐住到了一个车厢。
他更多的,更具体的,看到了元昭帝身上‘皇帝’的一面。
完全出自本能,他觉得,这个‘厉害’,跟母妃不一样,他和母妃受得尊重和崇敬,他身边太监,宫女、奶嬷嬷们的畏惧和忠诚,都是源自父皇。
没有父皇,他和母妃的待遇,不会是这样的。
他和母妃,应该跟以往去凤栖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时,遇见的妃娘娘、嫔娘娘们差不多。
宫里,只有父皇不一样。
小小的,刚刚两岁多的孩子,在元昭帝和傅含璎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在心中隐隐了悟了‘父皇’和‘父亲’的区别。
他甚至明白了阶级和地位。
但……
懂归懂了,如何去应对,却不是两岁多小朋友能玩的转的,小文安的具体反应,也不过是更加粘元昭帝些,更加懂事些,听话些。
这是他从小到大做惯的,极为会看元昭帝的脸色,所以,他知道,眼下虽然路公公来找父皇了,但是,看父皇的神情,他是不太想去的。
安安可以粘。
不要紧!!
于是,小文安瘪着嘴,用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充满希望的,可怜巴巴的看着元昭帝。
他抱着他的腿,小小声道:“父皇,陪陪安安嘛。”
“不要走嘛。”
“玩一会儿,再玩一会儿。”
“安安舍不得父皇。”
小声音又期盼又可怜。
元昭帝那颗‘老父亲’的心都快化了,赶紧把孩子抱起来,用鼻子去顶他的脸,大手则对路九德挥了挥。
示意他等着。
路九德心领神会,赶紧退出正屋。
至于还在外头等的那个大臣,那就等着呗。
反正他要禀告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这点元昭帝也知道,毕竟,真正的大事,路九德不会这么顺利的退出去。
“好,父皇不走,在陪陪你。”元昭帝笑眯眯地问儿子,“怎么样了?小文安,睡没睡够啊?”
傅含璎坐在一旁,倒了杯茶递过去。
小文安抱着父皇的脖子,高高扬声,“睡够啦,睡得饱饱的,父皇和母妃刚刚是不是出去玩啦?”
“好坏哦,都不带着安安。”
“安安也想出去玩儿。”
“这里不好玩,花园都小,没什么意思的。”元昭帝抛了抛儿子,得到他兴奋地尖叫,随后,便转头对傅含璎说:“转过年来,文安就三岁了,若按虚算,都是四岁,也该开始学些东西。”
“御书房要六岁才能上。”傅含璎提醒。
元昭帝挥手,“不去御书房,只是启蒙而已,他年纪小,骨头软,御书房一天要练半个时辰的字,没必要伤了骨头,就是认认字,背背书罢了。”
“你来教?”
他问。
傅含璎犹豫了下。
虽然不像梅嫔‘琴棋书画’样样都会点儿,但她在傅家也是读过几年书的,前世,从冷宫出来,身体不好,无法游玩后,她对读书读史也产生了些兴奋。
不敢说有太多学问,按元昭帝那个说法,考个秀才还是成的,歪诗也能写上几首,但是,给儿子启蒙。
万一孩子学不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