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石子路,往戏台的方向走。
他们是准备多转几圈儿,消消食,醒醒精神的,结果,刚到戏台附近,就听见三层小红楼里面,传来阵阵古琴。
琴声婉转悠扬,颇有几分春闺之思。
傅含璎一怔,转头和元昭帝来了个脸面脸。
四目相比,她突然一笑,“这是……”
“李家献女?”
第180章 掀了她的琴
富商家姓李,在南边,也算是有几分名号的家族。
但……
“献女?”
他也配?
御驾要住他家园子,李家连人带狗,半个月就开始撤走了。
李商本人,都没能在御前露上一面儿,甚至,连在御驾进城时,在城外跪迎的待遇都没捞着呢。
他凭什么献女?
他连自己都‘献’不进来!!
元昭帝挑眉。
傅含璎问完,也觉得有点傻,拧了拧眉,又道:“难道是知府?”
当地知府应该有门路吧。
“没跟随行官员商量,没贿赂太监打探圣意,没跟朕形成默契,随意献人?他想死?”元昭帝挑眉,笑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御林军负责护卫守门,结果让朕不知道的人,凑到朕身边来?”
“他们也想死?”
“九族不要了!”
傅含璎沉默了,她挑眉去看。
李府的小戏楼,位于花园正中心,整有三楼,朱漆栏杆配着绿瓦,极为醒目,檐角下挂着八只铜铃,微风吹过,叮咚作响。
戏楼前面,对着不大的戏台,没有栏杆围着,顶在台顶悬着‘盛世元音’的匾,两侧立柱刻‘三五步走遍天下、六七人百万雄兵’的对联。
刚刚元昭帝和傅含璎,就是走到戏台附近,想上去看看,而琴声,却是从戏楼里传出来的。
能进花园?能拿着琴,又不是进献的?
所以是……
“梅嫔吗?”傅含璎撇了撇嘴。
毫不掩饰厌恶。
长久陪伴之间,她与点点滴滴处,早把跟梅嫔的不合透露出来了。
自不用在元昭帝面前,再表演什么‘姐妹情深’。
果然,元昭帝毫不意外,但却摇头,“不是她,梅仙抚琴,无有此等意境!”
意思明显,梅嫔弹不出这么好听的琴音。
“那是谁?白小仪?林采女?”傅含璎挑眉。
住进李府第二天,有心气,也能打听到皇帝出行逛园子,又能拿着琴跑来献媚的,无需多问,肯定是嫔妃。
宫女没有这个本事。
而后宫里,既然不是梅嫔,柔贵人又满腹心神都挂在二皇子身上,已经不争宠了,洪充容性格高傲自贞,自来是等着皇帝去发现她的美,可不就剩下白小仪和林采女了吗?
“没听说过她们有这般的本事啊?”傅含璎嘟囔,回忆起以往,在凤栖宫见这两人的场景。
嘶,真不像敢当面打她脸的!!
“陛下,我和你出来散步,倒是没瞒着谁,李家宅子也小,稍有人盯着正院,就能知道咱们俩出来了,只是,当着我的面劫你!”
“呵呵。”
“真是没把我当人看啊。”傅含璎的眸儿,似笑非笑地睨过来。
元昭帝缩了下脖子,沉默不语。
心里默默觉得要遭。
后宫嫔妃争宠不算错,然,就如含璎所言,抢到脸上,真是不好看了。
况且……
他也没想找别人了。
出巡中,都累得‘后不利’了,哪有心情理会嫔妃们?
他想说赶紧离开,但瞅着含璎的脸色,不晓得为什么?心里又有些隐隐的高兴。
元昭帝虎目微闪。
傅含璎见状,柳眉拧起来,“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也不言语……难不成,真是嫌弃我了?”
这是吃醋了。
元昭帝心情更好了,眼里都带出几分笑意,他有心想再逗逗她,又怕逗闹了,便道:“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朕就算嫌弃自己,也舍不得嫌弃你。”
“路九德。”元昭帝突然唤。
“陛下,奴才在。”路九德赶紧跑过来,又陪着笑脸,向傅含璎做了个苦相乞求的神情。
陛下和宝娘娘出行,结果让嫔妃堵了,这是他这个首领大太监没干好啊。
元昭帝没理会他心中幽怨,只是道:“去前头把她轰走,赶了这么久的路,好不容易能休息几天,不歇着反而跑来弹琴,还是不够累。”
“让她别在出来了。”
这是要禁足了。
“奴才遵命。”路九德忙应声,带人往小楼去。
傅含璎抬头,好奇地张望。
她想知道,楼里这个跑来打她脸的是谁?
白小仪?林采女?
路九德来到楼前,一点没客气,直接把雕花大门踹开,正屋里,小案后,一袭素衣的女子,正在低眉抚琴。
是的!
元昭帝和傅含璎交谈音,琴音也没断。
直到路九德踹门发出声响,女子才像是受惊般,抬起头来,露出那张娟美端庄,但异常熟悉的脸。
“洪充容?”
傅含璎惊愕。
什么时候?这位端庄人儿,居然也干这事了?
“她那浓眉大眼的,我,我真是想不到了!!”
元昭帝也有些惊讶。
洪充容自进宫来,别说献媚争宠了,初时,他去几回永寿宫,都会被‘说教’,当然,人家觉得是‘劝械’……
她的脾气有多‘端庄’,连路九德都知道~
——
小楼里。
洪充容感觉自己手指头都弹疼了,一曲表示你侬我侬的‘长相思’,被她弹了三十多遍。
陛下为什么还不来?
外面守卫的御林军和洒扫的太监宫女,是不是在嘲笑她,居然如同琴伎般,以艺媚宠?
羞辱。
羞辱!!
奇耻大辱!!
洪充容扶着琴,心里羞辱、埋怨、恼火……种种情绪交叠着,反而让她的‘求爱’琴音更加缠绵。
但她心里的怨,也更深了。
姐姐让她趁着南巡,在陛下面前得宠,借机怀个孩子,她心里赞同,也愿意那般行事,出巡这么久,她向御前送了十几回小食,又递了亲手绣的手帕,香囊,甚至含羞送了寝衣。
偶尔,队伍停下扎营时,她也会强忍疲惫,去到陛下帐篷前,想关心一下陛下,结果,每回,每回!!
宝贵嫔都在。
拦她的太监们永远都说:“宝娘娘随驾,陛下说了,不见任何人,小主儿回去吧。”
洪充容深觉羞耻,心里对宝贵嫔的恼意更甚。
在宫里时,她就半点女德都不讲,独自霸着陛下,如今出来还那样,简直,简直……
洪充容压着想骂人的冲动,边弹琴边恼火着,突然,她听见了屋外有脚步声传来。
是,是陛下吗?
她眼睛一亮,忙挺直身子,然而,下一刻,屋门被粗暴地踹开,路九德带人上前,一把掀了她的琴。
第181章 你也干这事?
路九德是真的毫不客气,哪怕以往看在洪妃的面子上,他对洪容充从来都是极为恭敬和客气的。
事实上,他对后宫哪个小主都是如此。
但待洪充容,却另有一份不同,这既是给她姐姐洪妃脸面,也是看在朝中洪相的份上。
就像偶尔去永寿宫传旨,路九德从来不叫洪充容‘小主’,而是称呼她做‘娘娘’,甚至,在得知洪充容私下看不起他,轻蔑地称太监为‘阉货’,‘没根儿的东西’。
他表面上都像是不知道般,再次面对洪充容时,依然是笑容满面,但……
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看着洪充容被砸坏的琴,以及,狼狈不堪被钳住拖起来的身子,就能明白一、二了。
“路公公!!你这是犯上吗?你要干什么?”
“放肆!!放肆!!!”
洪充容被两个小太监‘扶’着肩膀,半像挟迫,半像压制,她的发丝乱了,脸色胀红,气恼的呼吸都是重粗的。
她冲路九德咆哮,又怒骂小太监,“放开我,你们这些狗奴才!!”
“你们怎么敢的?”
“洪小主~”路九德的腰依然弯着,笑容得体又卑恭,他道:“奴才们都是奉万岁爷的令,您也别为难咱们!”
“万岁爷下令,让咱们送您回住处,禁了您的足……”
“你还是想想,怎么跟万岁爷解释吧?”
“禁足?为什么?”洪充容愕然。
两个‘扶’着她的小太监也停了。
洪充容狼狈地被‘夹’在那儿。
脚下是裂开的琴。
路九德看着,笑容加深,他道:“小主,看在洪娘娘的分儿,咱们提醒您一句,这是南巡路上,不是宫里的御花园,您在御花园里争宠,不拘是跳舞,是弹琴,哪怕您拿大顶,都能算个‘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