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孩子天真善良,没见这些脏污事,这才着了道儿,怎能怪他?”
“况且,乐韵被算计,恐怕也是因为家里……”
怎么能不救呢?
乐韵是她唯一的儿子。
“怎么都要他姑姑和昭明使劲儿才对,她们一个是太后,一个是皇后,说一句,比你出外奔走,求一百句都好使!”
“够了!!夫人,后宫不能干政。”承恩公厉声打断她。
承恩公夫人看夫君神情严厉,知道他真生气了,不敢再多言,心里依然愤愤。
乐韵是她唯一的儿子,却不是夫君的,家里那几个庶出都没安好心眼子。
长孙太后往日虽然更疼乐韵些,对那几个庶出侄子却也关爱。
还得是昭明。
同胞兄妹截然不同,昭明是需要她哥哥的。
可怜,可怜她的乐韵,被人算计成那样,身子都废了,夫君执意自己奔走,不打扰太后和昭明的决定,很难不让她想……、
是不是因为儿子废掉身子,所以夫君才这么无情的。
换成那些庶出崽子,他会不会也如此。
承恩公夫人愤愤不平,偷摸把消息传进凤栖宫。
传信者是良辰的老子娘。
颇说了些自苦惊恐的话,诸如:“良儿,夫人说了,你要不听话,她就把咱们全家卖了……”
良辰困心衡虑,一宿没合眼,终是把信传给了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大惊失色,当夜回奶,四皇子竭尽全力吮了半天,一滴都没喝着,急得‘嗡嗡嗡’的小声哭。
唉……
小小孩儿,身体太弱,哭声都不是‘哇哇’的,而是像蝈蝈般的‘嗡’。
亲娘奶水更养孩子的说法,是太医院女医们进献的,长孙太后细细劝了皇后,四皇子出生起,都是皇后亲自喂的。
皇后身体恢复得不太好,也有昼夜喂奶,睡不好觉的关系。
但,四皇子是真的,非常熟悉母亲的味道,如今皇后一下子回奶,换成奶娘来喂,他很不习惯,吃的就少了。
又爱哭闹。
小小孩子吃得少又上火,没两天就病了一场。
皇后前担心弟弟,后惦记儿子,更兼气恼焦急,脑子都懵了,起了要脱簪请罪的心思。
她卸下钗环,脱去华丽衣裳,换上麻衣,就要去乾坤殿前跪着,幸好钱嬷嬷见事不对,跟白嬷嬷说了声儿,疯狗般跑到慈安宫报信儿。
长孙太后坐上轿子,催得抬轿太监两腿轮出火星子,终于在皇后换好衣裳出宫前,把她拦住了。
“你要想去,你就把我杀了吧。”
“你来砍,你往这里砍,白氏,你把小文宸也抱进来,让他狠心高傲的娘,把他和我老太太一块杀了,免得他日后受连累。”
“我也要被她活活气死。”
长孙太后堵住侄女,痛声大骂。
长孙皇后身为晚辈儿媳,哪受得了这么重的话?不敢多说什么,赶紧下跪请安,口称,“儿臣不敢,母后息怒。”
“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你都想穿成这样去乾坤殿跪着了?”
“你还怕哀家死?”
第157章 要糖糖~
老太后气得肾都疼,指着侄女,一时冷笑。
长孙皇后跪着,委屈巴巴,声音不大不小地嘟囔着,“我是为了救哥哥,难道真要看他被冤枉不成?”
“大理寺那些糊涂官儿,哥哥明明是无辜的,居然要判他仗一百,流放三千里,他哪里受得了!”
长孙乐韵犯的罪,如果忽略李湘贤的搅合,他是逼奸致死,按大夏律是弃市,或斩监候。
就是个死。
但他是国舅,身份尊贵,罪降三等,就变成了杖一百和流放三千里。
承恩公不想节外生枝,愿意把罪定下,但想圆转一下,把杖刑免了,再将那三千里的流放,变成一千里,那样就能给儿子找个好地方,安稳度日,等日后大赦天下,照样回来安享富贵。
至于爵位和家族,自有庶子继承。
那也是他儿子。
长孙太后也是这个意思。
但承恩公夫人和长孙皇后不认,一母同胞和庶出差别太大了,“哥哥是冤枉的,我信他。”
“我不会容许父亲妥协,牺牲哥哥,姑母,你能拦我一次,拦不了我一辈子。”
“我定然要救他。”
长孙皇后依然跪着,语气却是断然。
隐隐带着威胁。
意思很明显,就是让太后也出手。
老太后:……
头疼欲裂。
“哀家,哀家真是前世不修,今生怎么摊上你们这些孽障!!”她顿足,仰天悲呼。
心里却也多多少少被皇后打动。
乐韵啊,那是她最爱的侄儿,昔日进宫后,久久不孕,她是把这个侄儿当儿子疼的,后来生了晋王才好些。
但那也是嫡嫡亲的侄子啊。
成了半个太监,已经心疼的她几夜未睡了,如今,又是要打板子,又要流放,真是生剜她的心。
“哀家会想办法的,但是,昭明,你给哀家把衣服换了,脱簪请罪!!”
“你是用脑子想的主意吗?”
“你想求陛下饶了乐韵,用逼人妥协的方式?”
当朝皇后脱簪请罪,大部分时候,确实是直白‘求饶求怜’的办法,但对长孙皇后不是啊!
她那脾气,她往日的行事作风,眼下用这招,不是赤祼祼的威胁吗?
“你给哀家回宫去,好好喝药,快些把奶喝回来,小文宸病了几日,如今还厌厌的,你当母亲的,把心思往他身上放一放!!”
长孙太后面色阴沉,“乐韵那里,哀家去找皇帝……”
“你少给我惹麻烦。”
有太后出手,皇后自然乐得缩着,赶紧应了,转回殿里,换衣裳梳头发看儿子。
老太后心中重重,疲惫的回到慈安宫,直接躺倒,转天就传了太医,做出副‘郁结于心,饮食不安’的模样。
母亲‘病’了,身为孝子,元昭帝肯然要来探望关心,长孙太后借此机会,薅过元昭帝一通‘隐喻’。
话里话外那意思,就挺明显的。
元昭帝听懂了,但没做出承诺,他心里也很犹豫,回到乾坤殿坐了半天,又翻了翻参长孙乐韵的折子,满脑子官司。
最后,袖子一甩,“走,去你傅主子那儿转转。”
好烦哦。
去吃点好的。
他起身就走。
路九德赶紧跟前,御驾前往宣和宫。
——
元昭帝来的时候,傅含璎正陪着小文安说话呢,这个孩子约莫是在御花园狂奔时,惯出了毛病。
说话声音很大。
声音很尖。
傅含璎觉得他这么喊坏嗓子,就跟他摆事实讲道理,商量着以后要‘慢声细语’。
小文安……
别看人家年纪小,却最是个很有主意的孩子,脑子又聪明,母妃说的话,他都能听懂,也一板一眼地谈!
“要糖糖……”
他‘狡猾’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跟母妃要好处。
“不要糖糖~”
傅含璎断然拒绝。
小文安就瘪着小嘴儿,可怜巴巴的握住母妃的衣摆,无师自通的,用小小的,软软的声音,“母妃,要糖糖~~”
傅含璎:……
“哟,这不是会小声说话吗?”
“对,就这么说,以后不能喊了啊,像驴叫似的!”
小文安:……
终于不敌‘无耻’的大人,败下阵来,他眨着眼睛,‘无助’地坐在门槛上,像个无依无靠的小可怜,大眼睛睁圆看着天上的白云。
想象着它要是化成糖糖,会有多甜?
疑?
天怎么黑了呀?
小文安被一片阴影笼罩住,茫然抬头,“呀!!父皇!!”他尖叫着,从门槛上爬起来,一个飞扑向前。
元昭帝俯身把儿子接个正着,本来郁闷的心情,瞬间好了大半,他把孩子抱进怀里,用脸去蹭他。
小文安大声的‘咯咯咯’的笑。
殿里,傅含璎听见动静,蹙着眉走出来,“文安,母妃都说不许喊了。”她先教训了声儿子,旋即,眉眼带笑看向元昭帝,微一屈膝,“陛下过来了。”
“快进殿来吧,天怪冷的。”
她把元昭帝迎进殿,又让如萍去倒些热乎乎的奶茶。
路九德和赵九禄替元昭帝换好舒服衣裳,伺候着他往榻里一歪,捧上奶茶,热轰轰地喝了,满身严寒尽去。
再加上,身边坐着软软喊他‘父皇’,可爱天真的儿子。
元昭帝喜上眉梢,觉得真是浑身上下,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含璎啊,这满宫里,也只有你的宣和宫,能让朕忘却一切。”
旁的地方,包括乾坤殿在内,都是冷冰冰做皇帝的地方。
宣和宫里,他才是秦烈,是个一个丈夫,一个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