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帝也嫌李相这个先帝遗臣碍眼,稍稍添了把火,李相的政敌们使了力。
老相爷丢了首辅之位,差点被踢出内阁。
元昭帝的心腹洪次辅成功登顶。
李相敬陪内阁末座,气的两头够不着,抓住儿子狠狠打了好几顿,也终于下了狠心,派人把他压回老家,言令:“让他种地吃苦,好好清醒清醒,要是一直想不明白。”
“这辈子都别回京了。”
李湘贤被十来个侍卫,压着回乡下老家,然而,他曾经是李相最出色的儿子——探花郎嘛,又深得祖母和母亲的喜爱,婆媳两个哪里忍心。
“湘贤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最有才华天赋,也最孝顺的孩子,他,他就是被那个淫妇骗了,市井出身的歌女,巧言令色,花活也多,湘贤哪见过这些?”
“他是陷进去了啊。”李祖母痛心疾首,“孩子被骗了,好好教导就是,怎能忍心赶他回乡下受苦呢?”
“婆婆,您也别太生气,老爷被那孽障坏了前程,他也是恨铁不成钢。”李相夫人抿唇,眼神幽怨,“湘贤,湘贤那孩子,也不知随了谁,竟是个痴情种……”
“受些苦也是应该的。”
她言不由衷。
毕竟,她膝下最出息的儿子就是李湘贤,惯来给她争荣光,儿子被家族放弃,李相那些庶子出头儿。
她还有好日子过吗?
“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怕麻烦,应该早早除了那淫妇才是。”李相夫人悔不当初,又以退为进,拼命怂恿婆婆。
李祖母被儿媳逗出惜孙之意,满口都是,“老大糊涂,想罚湘贤,让他长记性,那关着他,让他读书就好了,非要回乡里做什么?咱们李家是耕读出身,所谓老家,就是村里……”
“到了那种地方,孩子得受多少苦?”
她太心疼了,就瞒着李相,偷偷收买了老家的人,李湘贤回乡住了两天,甩袖就进城,住进别院读书去了。
当然,这是媳婆两个收到的消息,实际上,李湘贤从村里离开后,就潜伏回到京城,依然蹲守着桑宝妞,并且,没了李府的内部消息,他不知道宝妞和长孙乐韵的婚姻没成。
——因为长孙皇后惊怒早产,传出去好说不好听,两家暂时把消息按住了,准备过些日子,事情平息了,再用八字不合的理由,保住双方颜面。
端宁长公主同意了。
于是,两家依然保持关系。
这种局面,在李湘贤眼里,就是他的刻骨爱人,跟长孙乐韵好事将近。
那他怎么能容许呢?
“静女是我的,永永远远都属于我,谁敢窥视她,我就要谁的命。”
“静女,静女……”
李湘贤把这两个字‘嚼’进心里,随后,便一直暗中监视着长孙乐韵,如同蛰伏的毒蛇。
他偏执疯狂地要长孙乐韵死。
甚至,他心里已经病态了下了决定,日后,无论谁跟静女结亲,他都会想尽办法杀了新郎,一个,两个,三个、五个,介时……
“克夫的名声,会一直跟着你,你会成为京中最晦气的女人,所有人都会远离你,而我,静女,我不会。”
“我不会嫌弃你,你只能嫁给我。”
“别怪我,静女,我是太爱你了……”
李湘贤抱着这个念头,像个阴森的野鬼般,时时刻刻想要长孙乐韵的命,然而可惜,长孙乐韵虽然没什么本事,是个纨绔,但在亲爹承恩公的管教下,也着实太‘乖’了些。
他不欺男霸女,也不仗势欺人,更不逛青楼楚馆,只跟家里几个妾室通房厮混,更不打猎游街往,平日出门,就是跟三、五好友下个馆子,赏赏金石玉器,相中了,那也是真金白银地买下来。
人家不卖,他居然也就依依不舍地听话离开。
他甚至都不捧戏子。
李湘贤‘狗咬刺猬,无处下嘴’。
毕竟,他杀长孙乐韵,却没打算搭进自己啊。
他连个刺杀人家的理由都没有,气恨至极地蛰伏着,直到长孙乐韵出京寻医,离开天子脚下,没了承恩公的约束,他开始散漫起来,倒也没有仗势欺人的意思,但沿路途中,逛逛花楼听听戏,居于各府官员家里,被人家奉承讨好,百般吹捧,自然是有的……
有些不要脸的官员,为了奉承国舅,以求回京。
他们甚至献上女儿和美貌妾室。
那种扬州瘦马出身的绝美妾,以及,能给国舅爷当小星儿的女儿。
长孙乐韵乐不思归。
李湘贤就是在这上头,找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收买了献妾官员的幕僚和府里下人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把官员献的妾,改成了妻。
这是‘阴差阳错’,官员和长孙乐韵都不知道。
但,那位官员妻室,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读惯四书经,哪里肯屈从?
平白被迷昏,睁眼被窝里多个男人?她自然拼命反抗,跟长孙乐韵厮打起来,长孙乐韵猝不及防,还没嚷出来呢。
屋里闹了起来。
引起许多人。
李湘贤收买的下官,趁机混进来,‘帮’自家夫人,于是,三混两混的,长孙乐韵的命根子,不知道被谁废了,他怒极还手。
那官员妻室首当其冲,被他一拳打了个半死,痛呼骂他,“恶贼强淫诰命……”
官员闻讯赶来,勉强想要平息,结果,李湘贤把那官员的八岁儿子也怂恿回去了,官员之子看见母亲被辱,气得抓了刀就要砍他。
官员妻子被淫辱,让夫君和儿子堵着,羞辱欲死,又听见夫君说长孙乐韵的身份,让她‘识趣莫闹’……
惊惧羞愤之下,她撞墙了。
第156章 要不你把我杀了吧
官员之妻是奔着死去的。
她被羞辱了,夫君不替她做主,反而要她隐忍,儿子又亲眼目睹一切……
饿死是好,失节是大。
她哪有脸活啊?
万念俱灰,干脆一死了之,脑袋狠狠撞到墙上,脑浆迸裂。
她死了。
事情,也就闹大了。
人命关天,尤其又有李湘贤作祟,当地知府介入,直接把长孙乐韵拿下,匆匆给他治伤之后,押解回京。
御史参‘咣咣’参他。
淫人妻子。
逼害人命。
至于他自己受的伤,那是活该,谁让他管不住下身了?
割了去正好。
元昭帝案头折子里,长孙乐韵已经被定下了‘十条大罪’,毕竟,攻奸外戚,是御史们最爱干的事儿。
不畏权威,正直清白的名声,不就传下来了吗?
把长孙乐韵参死,都够留名史书的了。
干他!
御史们纷纷行动,文武百官也颇有落井下石之人。
终归,长孙乐韵做错了。
承恩公大惊失色,四处奔走替儿子赎罪,想把逼迫致死的罪名,‘游走’成官员无耻献妻,长孙乐韵是被蒙在鼓里,可惜,死者为大,又有官员之妻死前那句,“淫贼逼我。”之言。
脏水不好擦。
尤其是长孙乐韵命根子被废,又遭殴打惊吓,急奔压解,风餐露宿,进京就病了,起了高热,迷迷糊糊。
也问不出什么来。
承恩公更不许家里人,把事情泄露给太后和皇后,“昭明身体尚未恢复,她脾气也倔,又跟乐韵兄妹得宜,知道这事后,肯定要动怒。”
“陛下,咳咳,陛下和娘娘不睦,她求了未必有效,陛下不应,反会让娘娘气愤,两人关系更僵……”
“太后娘娘不是陛下生母,相处间,本就要小心谨慎,偏偏昭明倔些,为了她,太后娘娘屡屡违背陛下意思,强行撮合,陛下已然生厌,如今在插手前朝!”
“陛下绝对容不得。”
“那,咱们乐韵,你就不管他了?”承恩公夫人眼睛都哭花了,“他是家里长子,太后娘娘从来把他当半个儿子看,他又最疼昭明……”
“她们怎么忍心眼看着?”
“乐韵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最是听话不过,怎会去淫人妻子?肯定是被陷害的,呜呜呜!”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不是一直替他奔走吗?”承恩公顿足,强忍不耐道:“这次的祸事,我信他无辜,但是,要不是他行事不谨慎,又怎会着道儿?”
“他老老实实替四皇子寻医,行身正立,不去招惹那些花花草草,享受官员奉承,怎会出事?”
“他出门也带着丫鬟和通房!!”
承恩公气儿子沾花惹草,招致祸事,又心疼他受伤。
他派去狱中替儿子诊治的太医都说了,乐韵他,他废得彻底,半截命根子都没了。
幸而儿子已经有子,没绝了大房一脉。
承恩公叹气。
承恩公夫人却是不愤,“乐韵只是路途寂寞,找些贱籍女子泄火罢了,是那官无耻,献上妻子,算计乐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