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畔眸中的震惊和伤感流露得过于明显。
茶水散发出来的氤氲雾气蒸腾而上,在室内萦绕出片片清香的同时,也为张畔那张脸蒙上了些许薄纱。
但耐不住,苏流瑾还是透过这一层层薄纱,看到了张畔眼角的晶莹。
“你想到哪儿去了。”
一声轻笑从苏流瑾唇角溢出。
她抬手,为张畔拭去对方眼角因为过度震惊和不愿意接受而溢出的半滴泪水,“成为助力,只是化敌为友,并非是让他取代你的位置。”
“若此举得成,你便是开国功臣,又何惧半路投诚之人?”
“更何况——”
苏流瑾的话让张畔方才动荡起来的情绪立马变得安稳下去。
其实苏流瑾最开始那句解释说出来之后,他心中那抹轻微的不悦和难过就已经被抚平。
但他隐隐约约能估测出来,苏流瑾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也正因如此。
他无法拒绝苏流瑾接下来要说出来的那些话的诱。惑,只能任由对方的话如同钻入血脉之中的蛊虫一般,游遍全身,牵动他的思绪,控制他的行动。
“帘幕低垂之时,我又如何会与他人假扮作夫妻,做那些绿花绽放之举?”
苏流瑾的话似乎将张畔的全身热气都推到了头颅之中。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只要去捂住苏流瑾那张还在说着羞耻之事的嘴,还是要点头认可对方的说辞,以示自己已经完全放下了那颗随意揣度担忧的心。
最终,张畔只得猛地一下举起桌上刚倒好的清茶,将其一饮而尽,以此掩饰自己心中的慌乱。
而另一边的苏流瑾,显然已经从张畔的行动中判断出了他的状态。
带着些许白日不宜的话题也戛然而止。
“潘阳向潘螭投诚的依仗自然要给。只不过,最终目的并非是为了让潘阳成为潘螭的助力,而是要让潘阳成为你我安插在潘螭身边的眼线。”
不过就是以利诱人罢了。
潘螭可以。
她也可以!
而且,相较之于现在尚未夺得潘家家主之位的潘螭,想必潘阳这种逐利而来之人会非常轻易地改变心意,将投靠的最终目标落在她这个现如今已经有了国师之位的人身上。
苏流瑾的话让张畔本就泛着薄红的脸瞬间变得更红。
他先前还以为,自己不过就是在用词上稍微带了一点个人感情。
但当苏流瑾将这个处置方式说出来之后,他这才觉察到自己的理智判断到底被潘螭那一番话影响了多少!
如若不然。
早在苏流瑾说出这些之前,他就应当也考虑到这一层的!
张畔现在甚至有些怀疑,潘螭先前特意在苏流瑾面前说那些话,是不是早就做了要扰他心态的打算。
此行此举,不论是真的为了让他失去理智判断,逐渐被苏流瑾嫌弃,让潘螭自己得以上位,还是单纯只是为了挫掉苏流瑾身边出谋划策之人,影响他们的行动进程,好为自己在京城势力之中斩除一个劲敌,都足以一试。
第51章 招揽墙头草“我知道了。”意……
“我知道了。”
意识到自己在这件事上被影响到了心绪之后,张畔当即调整了自己对此事的看法,迅速将自己整个人从这件事之中抽出,重新开始审视这整件事。
与此同时,下面的人也前来通报。
尚且还在楼下等待的潘阳说自己愿意多加些银子。
只要青云楼可以提供他想要找寻之人的线索,他便可以出具青云楼标价的两倍加急购买。
送上门的银子没有不赚的道理。
苏流瑾闻言,当即冲着前来通报的人点了点头。
对方得到命令,随即便退出前去与潘阳交涉。
潘阳想要找寻的两人本就在青云楼之中,前去交涉之人也知道这个事实。
在三番两次的交涉之后,潘阳终于还是出具了市面上两倍的价格,重金购买与当初见证了他帮潘螭出力之人的见面机会。
直到白。花。花的银子都进了青云楼账户,潘阳这才终于被带到了楼上。
将人送进门之后,小厮便关门离开。
而至于刚刚在门口的时候还整理仪容,特意端正了一下自己的态度,免得冒犯了青云楼楼主的人,此时在见到苏流瑾和张畔那两张过分熟悉的脸之后,惊讶的神色根本不容掩饰。
他甚至还稍微往后退了一步。
确定这间屋子正事青云楼楼主才能使用的房间之后,这才又重新将复杂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未曾想还能与二位在这里相见……”
能够在其他人还在满京城找孩子的时候就调查到尼姑庵的人,脑子转的自然也比较快。
仅仅只是多加确定了一下这间屋子的用处,并用余光斜觑了一眼领路小厮对苏流瑾二人的恭敬态度,潘阳就已经想清楚了面前这两人的身份,“若从一开始就知道二位去尼姑庵并未为了买孩子,恐怕我们之间的沟通会更加愉快一点。”
若如此。
他当初也无需用孩子价格的理由去跟他们二人搭话。
便可单刀直入,一同探寻那尼姑庵中藏匿着的秘密了。
“确实不错。”
知道潘阳已经想通,苏流瑾也毫不掩饰,“不过潘公子当初也并未同我们说明你的真正目的。各自都设了假身份,各行其道罢了,何必惋惜。”
拂掉潘阳这些无意义的拉近关系话题,苏流瑾直奔要害。
“潘公子花费重金以求与我们见上一面,恐怕并不是来话家常的吧?”
说这话的时候,苏流瑾的目光直勾勾落在潘阳身上。
潘阳这种人,最会见风使舵。
仅仅只是通过对方脸上短时间内转变多次的表情来看,就知道他已经在心中思量起来,想要从这次意外的相见之中捞到点别的好处。
“苏小姐说的不错。”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又在两人身上看了一圈。
虽说他的消息来源并没有青云楼这么灵通,但那些一直在市井之间流传的言论,他却也都知晓。
联想到近日来京城之中风头正盛的那些事,潘阳刚刚才稍微平静些许的眸子之中再次浮现上了明显的惊讶神色。
而这一次,呈现在他眸中的惊讶比刚进门的时候更甚。
“……不对,或许,应当称呼为国师。”
潘阳这话虽然并未下定论,但其中的语调却全然都是肯定,“原以为国师是受到了玉畔先生的指点,这才得以在皇上面前露面。如今看来,皇上之所以能够见得玉畔先生的真容,反倒应当感谢国师愿意放人了。”
云梦阁落在玉畔先生手上之事,整个京城中人皆知。
而青云楼,却一直都是悄无声息。
他无从推测苏流瑾是什么时候跟张畔相系在一起的。
但从他曾经在尼姑庵中两人配合的默契程度来看,只怕他们两个早在那之前,就已经成为同谋,共同搅动这京城甚至更为遥远的城郭之中的风云。
再加上。
他先前就觉得云梦阁突然易主似乎有些问题。
如今看来,只怕云梦阁也不过就是他们二人谋划之中的小小一盘而已。
有一张无形的网,早已在恒思铺展开来。
而他们这些局中之人,甚至就连某些已经被捞起来的鱼都不知道这张大网的存在。
苏流瑾并未接话。
就算是在青云楼之内,有些话也不是想说就可以说。
以免隔墙有耳,让自己无端被别人阴了去。
潘阳倒是不介意苏流瑾的谨慎。
相反。
正是苏流瑾这般谨慎的作风,更让他确定苏流瑾与张畔二人行事的慎重,也让
他心中的天平往苏流瑾这边更歪倒了不少。
“若如今我意图投靠到国师麾下,可需什么投名状?”
正如苏流瑾一开始所想的那般。
在确定了他们两个的身份之后,潘阳立马就做出抉择,像是他一以贯之的见风使舵风格一般,迅速开始打探要如何加入苏流瑾的阵容之中。
毕竟。
在整个恒思。
恐怕再无法找寻到任何一个可以在温昀景手下悄悄撒网,并且还异常顺手,一点暴露迹象都没有的势力了。
尽管他姓潘。
但如果苏流瑾愿意,他也不介意改姓苏。
“无需你特意做些什么,只要做你特意花费重金前来所求之事即可。”
潘阳原本想要做的那些,本就在苏流瑾的计划之中。
而现在。
潘阳既然愿意投诚,那么让他再去继续做他先前本就打算做的事,也会更加有保障。
恰在此时,一直在一旁不曾开口的张畔,终于还是插嘴多说了一句。
“但若潘螭让你做帮他接近苏小姐的事,你就算能做,也要尽量推辞。实在是过于影响到日后的发展局势的话,先来向我汇报,之后再给你具体的行事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