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流瑾想的可不是什么让百姓放心的事情。
她看着这满墙的夜明珠,不由得在心底啧啧称奇。
“何大人对百姓之心,真是皇天后土,实所共鉴啊。”
敷衍着何立才的搭讪,苏流瑾跟在他身后走着,目光却不经意间将周围的环境全都打量了一番。
她记忆力极佳,如若不然,也不至于与夫子们坐而论道。
这矿下的地形复杂,但在苏流瑾心中,已经逐渐描绘出了一副属于地下通道的地形图。那地形图形状与蜘蛛网有七八分像,却又比蜘蛛网的结构要复杂许多。
它就这样压在苏流瑾心里,几近将她掩埋。
“前面的路是一段下坡,可能有些陡峭,何某在后面为二位断后,若是不经意间滑了,还能搀扶一下。”
何立才的声音又在苏流瑾耳边响起。
有了先前那一堆不痛不痒的对话,这听起来几乎无关紧要的话直接被苏流瑾忽略,自然而然跟着点了点头。
沙沙的声音在几人脚下响起。
何立才说的不错,此处的确陡峭。
不仅如此,这人工挖掘出来的土坡还不是那么牢固,几乎每走一步都在往下坠土。
不觉间,苏流瑾已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脚下的斜坡上。
沙沙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响起,连带着的,还有三人略微绷着的呼吸声。
蓦然间,只听轰隆隆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原本就在鼻尖萦绕不去的土味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几乎要将现场之人埋没。
“怎么了?”
说着,苏流瑾已经微微佝偻起身体,随时都准备将匕首从小腿上给抽出来。
然而,身后却并无人回应。
他们现在还在土坡上,方才不知是什么撞到了她的鞋子,一股力道将她往下推去。好在她即刻侧身靠在墙上,这才不至于从土坡上滚下去。
“是塌方。”
随着苏流瑾转头的动作,张畔的声音也在这愈发憋仄的小空间里回响起来。“而且,只有我们两个在塌方这边,何大人他……生死未卜。”
采矿场可能会发生塌方事故,他们都知道。
只是没想到,竟然让他们给遇到了!
夜明珠的光亮依旧在照耀着这方狭小的空间,但与之前那一段路上的夜明珠不一样,它们显然是该到太阳底下再晒晒了。长时间呆在昏暗的空间里,使得它们显得有气无力。
“何大人做事向来周全,矿场塌方动静这么大,不多时,必然会有人前来搜寻,你我在这里等等便可。”
二人被困在矿洞之中,苏流瑾却俨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衣物已经被塌方落下来的土污染,苏流瑾索性直接大大咧咧斜靠在了矿洞壁上,整个人浑身散发着放松的姿态。
似乎是怕张畔担心,苏流瑾还特意伸手停在空中,让袖子自然垂下。
破碎的衣袖在微微摇动,似乎在诉说着他们二人的可怜处境。
“不用担心,采矿洞里一般都会留下通往外界的小洞,以确保在矿洞下面做工的人不会被憋死。”末了,苏流瑾的目光滑到夜明珠上,微微叹了口气,“只不过他这夜明珠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没阳光的话,维持不了多长时间。”
苏流瑾的话并没有引起张畔什么反应,他看着那新落下的一堆土,眉头微皱。
若是他没记错,根据他搜集的资料,此处应该不容易塌方才是……
两人还在矿洞中等待,而刚刚还在跟苏流瑾介绍矿洞的何立才,却早已往面前那一堆土上踢了一脚,冷笑一声走出矿洞。
矿洞门口,已然有几个暗卫打扮的人候着了。
“都记住我的吩咐了吧?把这些矿洞口全部封上,再在上面盖上一层枯草和树叶,盖上痕迹。从现在起,矿场不复存在,而你们,什么也不知道!”
一改在苏流瑾面前展现出来的谄媚笑意,何立才双手背后,看向几个暗卫的目光淬着阴冷。
待到几个暗卫抱拳行礼,他这才又悠悠然离开。
离开之前,何立才还不忘回头送个矿洞口一个冷笑。
呵,他难道是那种会授人以柄之人么?既然此事他已经亲自前来,那么回去之时,知道此事的也只能留下他一个!
第16章 后知后觉“只怕,何立才已经把我……
“只怕,何立才已经把我们忘了。”
没有日升日落的提示,苏流瑾和张畔也不知在这矿洞下面呆了多长时间。直到苏流瑾在还没有塌方的小范围内走了一圈,确定了自己的推断,这才皱眉道。
潮湿土壤的气味一直在矿洞中挥之不去,也让苏流瑾等待的耐心逐渐告罄。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些几乎要灭了的夜明珠,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不悦,“我已经去周围转过了,不出意外,这个矿洞下面的通道是规律分布的。咱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去找找其他出口。”
等在这里,就等于说把他们两人的性命全部交给外人。
这可不是她苏流瑾的行事作风!
说着,苏流瑾已经先一步从自己所在的位置离开,继而往自己估摸出来的一个方位走去。
不过就是一个矿洞,并没有什么机关阵法。
即便他们真的需要注意的,也就只是不要走错路,顺便祈祷一下这矿洞别再坍塌罢了。
地下无日月,地上的一切却依旧在照常进行。
小雀与枫叶早早就办好了张畔交代的事情,在几人约定好的客栈下榻等人。
只是他们四人都没有想到,何立才手下竟然如此神通广大,地头蛇的能力不可小觑。在他们二人还在等待张畔与苏流瑾的时候,桌上摆着的却是早已被动过手脚的饭菜。
不多时,二人便双双失去意识。
月上柳梢,与它一起争芳斗艳的,还有一个从客栈方向升起的烟花。那几乎看不到的光亮稍纵即逝,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那可能就只是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光亮罢了。但对于已经离开的车马队,却并非如此。
“回去吧。”
坐在马车上的何立才一直敞开着帘子,在看到那一束烟花之后,眸中闪过一丝带着阴冷的笑意。
他的话音刚落,身边立马有一个黑影紧随着消失在夜色之中。
恍惚的意识逐渐爬上小雀的脑海,随着意识逐渐恢复,他并没有立即有所动作,反而依旧遵从先前的呼吸频率,静悄悄听了一下周围的动静。
悄无声息。
及到此时,他这才小心翼翼装作梦中不经意翻身的样子动了动脑袋和胳膊,将手搭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确定自己的动作并没有惊动旁边的人,小雀这才立马紧握匕首腾身而起跳到了方才已经确定安全的位置,警惕地盯着屋子内侧。
没人!
整个屋子里,全然是空无一人的状态!
而那张依旧摆着饭菜的桌上,枫叶就在他旁边趴着。看样子,是跟他一样一起中了蒙汗药!
难不成说,是哪里暴露了?
小雀眉头微皱,迈步便要前去把依旧在昏睡中的枫叶给叫起来。
张畔和苏流瑾还不知道在哪儿,按照他们的约定来说,他们应该在黄昏时候就找过来才对。
何立才都已经离开了,他们也没了继续在这里呆下去的理由。
只是……
小雀的脚步声很轻,不仅是屋子里依旧在昏睡的枫叶无从察觉,就算现如今门口有人路过,也根本不知道屋子里有没有人。
月光照映下,枫叶的半边小脸露出了几分疲惫。
“就是这里了。”
蓦的,门口突然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脚步声在他们的房前停下,紧接着便传来了脚步声,“小的在放烟花的时候特意又进去看了一眼,两人都已经昏过去了。那药下的剂量不小,估计这会儿正睡得香着呢!”
是店小二邀功请赏的声音!
钥匙开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雀立马轻点脚尖,翻身回到自己睡着时候的位置,照着最开始的姿势又趴了回去。
才刚刚恢复原样,房门应声而开。
说话之人才刚刚进门,小雀已
然嗅到了其中的血腥味。
不必多言,这必然是一个日常行走在黑暗之间,专门给某些人清理门户,避免留下证据的。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是哪个势力派来的……
“要是那两个人找过来,咱们应该怎么办?”
小二的声音有些及的疑惑,小雀感觉到自己身后被剑鞘戳了一下,随后便听到了来人的回答,“放心,那两个,我们已经先一步处理干净了。”
闻言,小雀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处理过了?
能跟他们两人联系在一起的那两个人,岂不是只有张畔和苏流瑾?
他根本不敢相信,以玉畔先生的聪明才智,会栽在这些宵小手上!
小雀压在手臂上的嘴角微微抿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压抑住心中想要立马跳起来质问的情绪,静静等待着对方进行下一步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