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凌菲的话提醒了刘骏。
他平日里忙于公务,并且大部分时候都是中立立场,故而并未花费太多心思在恒思权贵们身上。
尤其是当初被皇帝敲打之后,刘骏就更是收敛。
莫说跟剩下那些老臣们来往交流,就算有时候在路上遇到了,也是目不斜视,假装根本没看见这个人。
除了必要的公事交流,他再没有与那些老臣们打交道。
毕竟他已经被皇帝敲打过了。
若再被皇帝抓住小辫子,只怕留给他的就不是帮孟彰修建房屋这种小小的敲打,而是如同前些日子被拉到菜市口的那些老臣们一样,身首异处。
长时间的忽视让刘骏几乎游离于恒思的权贵们之外。
被莫凌菲提醒过后才发现。
再回首,整个恒思中与他一样年岁的人早已所剩寥寥。
长久的沉默恰好说明了刘骏确实是在顺着莫凌菲的话思考。
及到此刻,与苏流瑾几乎并排在一起,一直被刘骏忽视的张畔也跟着拿出了青云楼的令牌。
“恰巧,我这里也有些东西想要让刘将军看看。”
张畔将自己手上的令牌举高,“方才刘将军说,皇帝马上就能知道这里的情况。现如今刘将军看了这个之后,可还是刚刚那个想法?”
青云楼的令牌本就造型特殊。
再加上青云楼在恒思之中的特殊位置,但凡在恒思生活的人,就算不认识自己家门的钥匙,都不可能不认识青云楼的令牌!
就算与那块令牌相隔甚远,刘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的性质。
“这——!”
及到看到青云楼的令牌之后,刘骏语调中的惊讶终于藏匿不住,“玉畔先生,你什么时候……”
不待刘骏的话说完,他自己就已经想通了其中诀窍。
自从玉畔先生当初得到青云楼之后,他本人从未活跃在恒思这些权贵之中,一直都如同当初突然名声大噪之时一样神秘。
不过青云楼毕竟是皇家机构,恒思这些权贵们也没非要一探究竟的想法,免得被青云楼的人直接汇报到温昀景那里,给他们定一个想要越过皇帝拉拢青云楼的罪名。
也正因如此,京城中其实并没有多少人知晓玉畔先生的容貌。
若非张畔亮出了青云楼的令牌,刘骏怎么都想不到这个候在国师身边,就像是她从半路讨来的谋士一样的人,竟然就是掌管了青云楼的玉畔先生!
霎那间,刘骏又想到了当初自己被皇帝敲打时候的情况。
那个时候,青云楼的人去得太巧了。
他原以为一切都只是巧合。
现在看起来……
刘骏又看了一眼城墙下面的阵容,背后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些皇家机构早已到了国师他们这些人手上。
而那时青云楼之所以那么巧合地去帮助孟彰,想必就连孟彰和谢今歌这两个新晋的红人,都是被国师安插在朝堂上的棋子!
毕竟,孟彰和谢今歌这两人是得到了国师无意间的举荐才得以重新迈入朝堂,这件事在恒思人尽皆知。
“刘将军还要负隅顽抗吗?”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苏流瑾也对刘骏下达了最后的问询。
她确实是计划要兵不血刃地夺下恒思。
但,如果刘骏一直不愿意开城门,那她也不介意发个信号让留守在恒思之内的杀手上城楼,将刀架在刘骏脖颈上帮他一把。
实在是要见血的话,她也会选择血腥味最小的一个方式。
苏流瑾下达的最后通牒终于让刘骏结束了沉默。
他看向城楼下方的神色复杂不已。
“若我开了城门,国师可能保证日后不因清理旧臣的缘由残害我一家老小的性命?”
刘骏的语调之中透露着无奈和沧桑。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在这种时候,利用自己驻守城门的地位为自己和家里人尽可能多地讨要一道护身符了。
“那是自然。”
刘骏的态度已经松懈,苏流瑾也没了与对方剑拔弩张的心思。
她立马转变了一副友好的态度,当着众人的面给刘骏了一个笃定的保证。
“听闻刘将军祖上在南方有块田地,刘将军今日若开了这城门,他日必将可以带着双倍的俸禄卸甲归田,与一家老小一同安度余生。”
第107章 率兵入城苏流瑾的话让刘骏的心中……
苏流瑾的话让刘骏的心中稍稍感到些许安慰。
在如今的大局面前,刘骏知道自己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他派去汇报的人到现在都还没动静,想必早就已经被国师的人拦住,根本无法将现在的情况传达到皇宫之中。
城墙上的其他禁卫军们也都在注视着刘骏这里。
他们本就是从刘骏手下长起来的兵。
刘骏做出怎样的选择,他们就也会跟着刘骏一起,站在某一个人那边。
“开城门。”
直到刘骏的决定说出口,周围的那些士兵们这才算是真的在心中松了口气。
他们迅速顺着刘骏的决定下楼开门,心中却有种莫名的庆幸。
尽管他们没有是否要打开城门的决策权,但他们在觉察到国师一行人的能力之后,一众人却实打实的在心中做出了选择。
国师带回来的军队浩浩荡荡。
更何况,对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一路将这么多人带到恒思都没能暴露,完全就是一副早就已经将这一路都打点好了的样子。
只剩恒思。
只剩下他们驻守的皇城,还在做皇宫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还算是有自知之明。
城墙下面的千军万马,他们根本无力抵抗。
虽说就算刘骏最终都不愿意开门,他们也会跟随刘骏的指令,一起拼死防守。
但大家都知道,那只是会让他们成为大军踏破恒思路上的几具垫脚尸体而已。
厚重的城门在禁卫军的操控下缓缓打开。
不过就是一个季度没有回来而已,恒思之中的景色似乎都已经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倒不是有什么建筑变了,而是原先在街道上嚣张跋扈的那些老臣们的附庸,早已在老臣们被一一处理掉之后随之衰落,再也没了当初豪横模样。
取而代之的,是先前温昀景亲手提拔起来的新贵。
国师带兵回京之事确实是没能传到皇宫,但却并不代表这些消息并没有传递到恒思之内。
在云梦阁的人主动站出来拦住禁卫军的时候,谢今歌和孟彰就也跟着走到围观人群的最前方,简明扼要地向那些尚且还有些疑惑不解的新贵们解释了现在的情况。
这些新上位的官员们本就是谢今歌和孟彰一派。
且不论谢今歌和孟彰当初对他们的帮助。
就仅仅只是国师对于他们二人的提携之恩,再加上孟彰特意解释了国师在提前开恩科,以及当初学子困境之事中的作用之后,没有几个人愿意开口说一句国师的坏话。
说到底,终不过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罢了。
及到苏流瑾与其他几人带着一队精锐进入恒思之时,迎接他们的没有任何一句诋毁之语。
除了被换掉的权贵们之外,恒思还是如同之前一般热闹。
谢今歌和孟彰早就已经调理好了恒思中这些百姓的想法。
迎接苏流瑾的,除了这些新兴的权贵,还有就是这些早就已经被说服到他们这边的百姓。
大军归来的动静确实不小。
就算那些前去通风报信的人已经被拦截,皇宫之中也不可能连一点问题都觉察不到。
苏流瑾不过是领着大军走到一半罢了,前方就已经迎来了文公公带队前来的一行人。
“国师这是何意?”
就算已经在下面的人口中听说了外面的情况,
当文公公真的看到苏流瑾跟她身后的那一队精锐之时,心中也还是震惊的。
当初苏流瑾花言巧语让皇帝派她去当监军一事,文公公就在旁边看着。
当时的他,不过以为苏流瑾也跟其他人一样,想要利用监军的位置捞一点油水。
谁曾想。
苏流瑾确实是想要捞油水没错。
但这个捞油水的方式,根本不是从其他官员们身上搜刮金银财宝,而是直接带兵剑指皇城啊!
“我已奉命击退北夷,此番乃带兵凯旋。”
站在队伍面前的苏流瑾并未特意绕开文公公的询问,反倒是做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
她抬手,冲着身后几人示意一圈。
“他们几位在此次抵御外敌的过程中也出力良多,按照圣上赏罚分明的行事作风来看,他们理应回来论功行赏。”
苏流瑾的话让文公公眉头紧皱。
苏流瑾已经带兵进入皇城,文公公也知道自己再继续抵抗也用处不大。
但他身为在皇帝身边服侍那么久的人,确实无法就这么放苏流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