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浪子轩也是皇家机构。
律法不进浪子轩,保护的是浪子轩里这些为皇帝效命的商人的利益,可从未说明前去浪子轩交易的客人也可以超脱在律法之外。
毕竟,他们又不在浪子轩生活。
正因如此。
青云楼的人前去取用老臣售卖出去的东西之时,只需要找到老臣卖出去的东
西被集中放在何处,便可以迅速将其带走,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些证据送到皇帝面前。
“你怎么做到连这种处置方式都猜透了的?”
张畔跟苏流瑾此时正靠在菜市口附近茶楼的二楼窗口,远远看着菜市口的喧嚣人群。
安排完青云楼探子们的行动之后,苏流瑾就立马叫上张畔一同出门,早早来到菜市口附近占据了这个绝佳的观景地点。
“只是因为他每次都这样。”
为免张畔多想,苏流瑾顺带着多说了几句:“每次遇到他所厌恶的人,他都是将人带到这里起一个杀鸡儆猴的作用。”
“次数太多了,不用想都知道结果怎样。”
也就是张畔来恒思的时间还是不够长。
如果他在这里待的时间足够多,就知道菜市口这种地方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看热闹地点。
就连那些原本还在孟彰和老臣家门口看热闹的百姓们,在觉察到其中暗藏的端倪之后,也都纷纷招呼上自己的亲朋好友一起往菜市口赶来,免得错过了接下来的这一场大戏。
只不过,最终结果与他们猜测的略有差异。
原本当孟彰家的房子变成废墟之后,百姓们还以为在这次的斗争之中,孟彰要变成那个被丢到菜市口喂狗的牺牲品。
倒是没想到,最终丢出来的是这个讨人厌的老骨头!
有皇宫附近的人注意到了青云楼探子的行踪。
不少人开始猜测其中联系。
而当菜市口的行刑人说明了老臣的罪名之后,原本还在猜测的一众人也无需继续他们的发散联想,直接被行刑官道出了那些托盘中的什物。
谁能想到,一个位高权重的官员最终被处死竟然是因为私下售卖御赐之物呢?
茶馆二楼的位置让二人轻松将整个街道收入眼中。
自然而然的,也看到了前来买糕点的谢今歌和孟彰。
“之后应当不用再操心朝堂这边了。”
苏流瑾笑道。
朝堂上根基稳固的老臣确实是不少,但在前面当领头羊的也不过三五个。
这段时间,这些老臣已经被处理了不少。
余下那些。
仅仅只是凭借谢今歌和孟彰他们两个自己的力量,也足以解决了。
明面上,现如今的朝堂上依旧是老臣们的帮派占优势。
但这都是因为新晋的进士还未来得及加封。
只要这一批进士进入朝堂,原本还倒向老臣们那边的天平就会调换方向,缓缓往新人这边倾倒。
待到温昀景真的发现新人也变得不可控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些人如同盘踞在地下的蚁群。
当发现它们已经影响到正常生活的时候,它们早就已经将整栋房屋占据,成了这栋房屋的真正主人!
被切分开来的尸块很快就被野狗们分食殆尽。
及到楼下那些看热闹的人散去之时,苏流瑾也终于喝完了桌上呈上来的茶水,带着张畔一同悄然从茶楼离开。
前去观看老臣的结局,不过就是忙里偷闲罢了。
五天时间很快过去。
在苏流瑾留给莫凌菲的考虑时限到期之后,苏流瑾准时到了浪子轩门口,再次踏入了这个已经不算陌生的地方。
这一次,等在浪子轩大门口的已经不是那些等着赚个引路费的引路人,而是身为浪子轩现任领头羊的莫凌菲。
“您来了。”
短短一句话,已然透露出了莫凌菲这五天的考虑结果。
“嗯。”
苏流瑾点了点头。
她没打算在小巷入口处跟莫凌菲多说。
莫凌菲也识趣。
在简短打过招呼之后,莫凌菲亲自走在旁边为苏流瑾引路。
只是,引路的过程却让莫凌菲心中又生疑虑。
苏流瑾对浪子轩里的路况太熟悉了。
原本他们浪子轩为了更好地藏匿起来,特意设计了这些错综复杂的小巷。
就连那些投奔浪子轩而来的人,也需要至少半个月的时间来熟悉路况,才能够在没人带领的情况下不在浪子轩中迷路。
但苏流瑾却不同。
理论上来说,苏流瑾应当只来过浪子轩一次。
但仅仅只是这一次,苏流瑾似乎已然记住了前往拍卖会场的路。
有好几拐弯的时候,不等莫凌菲做出指引,苏流瑾就已经很自然地选定了那个正确的方向,在这些错综复杂的暗巷之中如鱼得水,就像是进了自家后花园一般。
这样的怪异情况让莫凌菲心中不由得生出疑虑。
她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情绪。
直到关上房间门,等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之后,莫凌菲这才终于将方才一路上的疑虑问了出来。
“恕我直言,您对浪子轩的路况似乎很熟悉?”
无端生出的询问明显透露着另一层意思。
但被戳穿的苏流瑾却不慌不忙,一点没有因为被别人发现这件事而慌乱的模样。
或者说。
她原本就是主动将自己的情况展示出来,为了让莫凌菲在心中有个铺垫,免得等她一会儿说出自己的身份之时太过突兀。
“确实很熟。”
苏流瑾从袖中抽出一份地图,递给莫凌菲,“这是我拿到的浪子轩内部的地图。莫姑娘看看,可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话虽如此,但这份地图从来都没有被补充的余地。
毕竟是青云楼的探子交上来的东西。
倘若有什么莫凌菲知道而青云楼探子却没能标注在地图上的地方,只怕负责制作这份地图的探子就要被打发回去重新训练考核了。
递到莫凌菲面前的地图被她接过。
未曾展开之前,莫凌菲还以为是某些人画出来的浪子轩小巷街道图。
然而。
当莫凌菲将其打开,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之时,一双眼中的震惊根本来不及掩饰,全然暴露在了苏流瑾面前。
“这地图……”
莫凌菲眉头紧皱,目光迅速在地图上扫过。
详细过头了的地图不仅标注了那些纵横交错的小巷街道,就连理应只有她自己一人知道的暗室密道都展露其中。
这些,本应是只有浪子轩主人才知道的秘密。
莫思程在的时候,这些地方只有莫思程一个知道。
莫思程不在,这些地方本应是无人知晓的秘密。
甚至就连她自己,也是当初莫思程回京述职的时候顺带过来了一趟,将这些暗藏着的密道暗室告知她,以便她更好地对浪子轩进行临时管理。
“如何?”
苏流瑾接话。
她自然知道莫凌菲心中的震惊。
但从方才特意表露出自己对浪子轩的熟悉,到现在直接将这份过分详细的地图展示出来,都是为了让莫凌菲自己猜测她的身份。
身为一个管理者,莫凌菲理当有这样的敏锐。
“不知您与青云楼的玉畔先生是什么关系?又或者说,您与国师是什么关系?”
紧皱的眉头让莫凌菲的神情显得严肃无比。
电光石火间,莫凌菲已经迅速在脑中做出了一轮猜测。
浪子轩的暗室密道原本应该只有莫思程和她知道。
但仍有意外。
足以将恒思中各种大小事都探查得一清二楚的青云楼,还有早在前一段时间就已经接手了浪子轩,但却一直都没来浪子轩露过面的国师。
“如果我与这两者有关系,之前让你考虑的事,你会改变主意吗?”
虽说苏流瑾并未直接承认。
但其实这样的询问,已经算是变相认可了莫凌菲的话。
闻言,莫凌菲的目光再次在面前两人脸上细细扫过。
先前他们两人过来的时候,莫凌菲都没怎么注意他们两人那张脸,只是被横空出世的尹丹红解药给吸引了大部分目光。
此时有了这种意识,再看过去,立马就觉察到了异样。
浪子轩被交付到国师手上的时候,她曾经悄悄去
过国师府附近蹲点,想要看看那个将莫思程从诏狱之中捞出来,又接手了浪子轩的人长什么模样。
只可惜,国师出门都戴着薄纱帷帽。
她看不清帷帽下的面容,只大概记住了对方的体型。
苏流瑾上次来的时候,她们只是在这间屋子里短暂碰面,并未出现什么足以注意到对方身形的时候。
而今日。
她走在苏流瑾身侧,从浪子轩门口一路引领着对方到这里,途中一直都比苏流瑾落后半步,自然也有了看到苏流瑾背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