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水下的那个地下空腔。
她记得清醒的时候还在跟那褪壳龟搏斗, 醒来竟然已经到了水下。
巨龟上了岸,爬在她旁边,见她清醒了, 用头轻轻顶她的胳膊。
毋庸置疑这地方肯定是巨龟带她来的。
檀空爬起身来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身体都复原了,原本手臂上还被那褪壳龟咬出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此时也愈合完整。
酸菜如今没有和她在一起, 她闭眼感应了一下酸菜的状况。状态很好, 证明邵岸和姜五珠都没有什么问题。
檀空站起来,她时隔百年, 用不一样的身体抚摸地下空腔的岩壁。
她循着记忆找到石壁往上的入口,用手扒在入口上,手臂用力将整个人吊了上去。
她记得之前猜测这地方放了厚土, 但是需要多个无启人才能打开机关。
可是就算她知道厚土放在这,现在她又去哪里找足够的无启人?
百年前,村里人就被那些难民杀了个精光,现在过了百年,大多数人其实都应该从寄生状态复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除了氐族的嘎珠可能是快要结果的种子,她完全找不到其他无启人的踪迹。
檀空爬上地下空腔上层, 她沿着那地上的纹路一直走到最中间的机关处。
那机关竟然已经升起来了,但是机关中间的厚土却已经消失不见。
而机关旁边压了一本册子,檀空把那册子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这册子竟然是无启人地祠当中的记事簿。
既然记事薄在这,那很有可能记录了关于地下空腔厚土去向的问题。
檀空立刻打开记事薄阅读起来。
1905年一月。檀空,贺知文还没死!我曾亲眼见过他的尸体, 可是他竟又回来了。我不知道我是否还能和你再次相遇,可是一定要把他找出来。——落款:风柳。
1905年三月。贺知文竟然知晓了种子的秘密,他四处杀害“种子”并食用,妄想着得到快速复原和无启人长生的能力,我会努力寻找他的踪迹。——落款:风柳。
1943年六月。民族存亡危机之际。日寇欲夺重庆,上一任组长风柳所创“巡山人”檀、高、姜三家在我授意下跟随国军保卫重庆。——落款:风一
1944年十月。我无启风家新生族人共计八余人,均被日寇所俘。日寇竟对我族秘密了解一二,将我族人关押于日寇秘密研究所同其余的百姓百余人进行实验。负责研究的医生竟是中国人,名叫贺知文。族中有人不小心说漏了厚土去向,贺知文在保护下潜入重庆,已夺得厚土。巡山人三家拼命相救,无启族人共五人脱困,而高家及姜家全族共三十八人悉数牺牲。——落款:风一。
檀空又往后翻了一页。
最后一页,是用清朝流行的馆阁体写的一段话。
我已知我犯下弥天大错,愿意归还厚土,并磕头谢罪。我们于2013年十月在无启人地祠相见,好吗,檀空。
落款,贺知文。
看着这落款,檀空就明白了,难怪她在地祠找不到记事薄,这记事薄是被贺知文拿了专门放在这给她看的。
檀空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她脑子一团乱麻,这个记事薄的信息太多了,檀空感觉所有的文字都变成了虫子,在脑子里四处逃窜。
贺知文果然没死,可是他为什么还活着?她当时明明见到了他的尸体。风柳说他得知了种子的秘密,可是又是从何得知。
而且他竟然在抗战时期和日寇同流合污,在日军的庇护之下掠走百姓做实验。
难怪高家没了,檀空想起高子椿感觉鼻子有点酸,她胸口发胀,脑海里紧跟着浮现出那个口口声声说着想救国救民的书生,嘴角不自觉浮现出冷笑。
这就是他口里的救国救民。
有些人的自私不愿意光明正大,要在外面包裹起好看的外壳,就像巧克力味的屎。看着是巧克力,只要咬一口就原形毕露。
但深究这些其实已经没有用处,重要的是,贺知文拿走了厚土,而他最后留言与她相约在无启人地祠相见。
檀空有些细思极恐,她和贺知文接触从来都是以风柳的身份,可是他是怎么知道她叫檀空的?
贺知文似乎阴差阳错之下知道了她曾经和风柳共用一个身体的事。
证明她曾经经历的那些既不是梦,也不是幻觉。现在这个时空是过去、现在甚至是未来互相影响的结果。
简单来讲,她去无启人地祠这件事,既是因也是果。
但是贺知文的话可信吗?
檀空太明白了,狗改不了吃屎,坏人是不可能一朝一夕恍然大悟变成好人的。
可是贺知文引他去无启人地祠的目的是什么?他那么多年以来难道都是躲在他身边默默监视她?
他会是谁?
越想越觉得恐怖,感觉自己的人生好像在百年之前就落入了既定的圈套。
檀空用力捏着那记事薄,直到纸张在她手下有了轻微的皱褶,她才慢慢放松下来。
带着记事薄檀空往下一层,巨龟还爬在岸上等她,檀空努力扯出一抹笑拍了拍它的头。
“走吧,送我出去。”
记事薄也在檀空和巨龟的沟通下得到了保护泡泡,上岸的时候丝毫没有打湿。
上岸的地点在来龙县下游一个偏僻的河岸,一上岸檀空就听见了有人叫她的声音。
“檀空,檀空。”
迎着夏日猛烈的日光,檀空看着邵岸朝他跑过来,和一百年前的场景似乎有了重叠。
檀空朝他点头,不远处有警察也跟着在找人,檀空指了指浮在水面上的巨龟,将食指放在嘴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邵岸没有声张,看着檀空嘱咐和感谢了巨龟一番,让它别再相信其他人,然后巨龟就沉进水里,消失在长江的滚滚浪花当中。
邵岸满脸不可思议:“它真送你到了地下空腔?”
檀空点头,不远处,姜五珠百米冲刺跑了过来,一把把她抱在怀里。
“呜呜呜,空空,我就知道你不会死。”
紧接着有警察闻风而来,是那个圆脸警察,他看着檀空立刻深呼吸一口气,拉大音量朝其他同事大喊了一声:“人找到了,收队!”
姜五珠趁机贴着她耳朵跟她说悄悄话:“我们怕暴露暗道的事,跟他说怀疑你去江边玩的时候失足落水了。”
那圆脸警察先是皱着眉看着檀空喃喃自语:“幸好没出事,不然来龙还怎么搞旅游。”然后回过神来问:“你去哪里了?刚刚我记得我找过这边啊,没找到人。”
檀空胡乱指了指旁边的杂草丛:“落水后我好不容易爬上来,就晕过去了,才醒过来。”
圆脸警察拿出架势:“才下了雨水位线高,水流又急,你这次是福大命大,下一次一定要注意安全!”
檀空朝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警官,是我不好,我以后一定注意安全。”
这地方离来龙县也有个十多分钟的车程,三个人坐了警车的顺风车,那圆脸警察一二三再而三嘱咐他们,然后才把他们放到了民宿门口。
在邵安身上的酸菜早就忍不住想往檀空身上爬,因为有警察在,被檀空阻止了,这下进了房间,才像小狗一样跳到了檀空的怀里。
檀空摸了摸它,刚想和两个人核对情况,邵岸和姜五珠的手机前后铃声就响起来了。两个人完全不一样风格的铃声交织在一起,然后又同时停止。
邵岸那边一听就是邵向前打给他的,邵岸看着檀空:“嗯,找到了,找到了,会注意安全的!等过两天就回来了!你别操心了。”
姜五珠离远了一些,站在窗口边,她随便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然后重新做回桌边和檀空解释:“我大爷爷打来的,问找到厚土没有。”她叹了口气:“他说要是没找到,就让我回去继承家业。可是我的梦想是当模特啊!!”
姜五珠哀嚎。
檀空想起她那说买几百万邮轮就买的家底,没敢说话。
等到邵岸打完电话,她才问:“我走之后,你们这边什么情况,那褪壳龟呢?”
邵岸才刚想开口,就被姜五珠夺了话头。
姜五珠踊跃发言:“那褪壳龟应该是死了,退水之后我们在地下室找到了它缩小的尸体,变得和普通乌龟差不多大小,尸体虽然泡了一晚上的水,但干巴得更晒了七天七夜的老腌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