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岸听完很久没说话。
他的手握着方向盘,车都又开出了一公里,他才再次开口:“你说的是真的吗?没在开玩笑吧?”
檀空声音很小,但还是答了:“没有,如果你不相信......”
邵岸用手轻轻拍了拍方向盘,他打断檀空的话:“我相信,走吧,我们接上姜五珠去找厚土。”
半夜的时候两个人终于和姜五珠汇合,邵岸还没停车,檀空就看见姜五珠在下面疯狂挥手。
她穿了件大红色的明艳长裙,卷发被风吹在半空当中,车灯刚好打在她身上,像舞台的灯光。
第57章 报纸
把车停下来, 三个人在酒店楼下找了家店吃烤串。
烤串老板是个五大三粗的藏族大汉,穿着暗红色的藏袍,脸上是被高原的太阳长期烘烤过后呈现的黄黑色。他坐在门口的竹编凳子上发呆, 店里没什么人,见三个人走过来,立刻脸上挂了个笑, 说了个扎西德勒, 然后用汉话问:“美女帅哥些, 吃点啥子?”
檀空现在对肉眼可见的大块肉类有些阴影,她点了几串烤土豆和烤馒头坐在旁边不紧不慢地吃。
阿坝州的藏式烤串很好吃, 用的都是藏民们自己养的牛羊肉,放了足够的调味品,肉嫩又香味十足, 姜五珠和邵岸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姜五珠一边送了一块烤得焦黄酥脆的排骨到嘴里一边问檀空:“空空,你说厚土可能在长江底下的水下空腔里?你怎么知道?”
檀空把给邵岸讲的又给姜五珠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姜五珠靠近檀空,用余光瞟了一眼邵岸,看见他一脸淡定的样子,问檀空:“你都跟他讲了?”
檀空点了头, 姜五珠才一边又送了一块烤土豆片到嘴里,一边说:“行吧,终于我们俩不用像做贼一样了。这样也挺好, 不过不会我们一回成都就有精神病院的车在机场等我们吧?”
姜五珠狐疑地盯着邵岸,见他哼了一声,递了最后一串土豆片给檀空,语气不太好,但说出来的话确是实实在在表忠心的话:“不会的,我是这种人吗?说了信就是信了, 我要不信的话我早走了,懒得跟你们在这废话。”
姜五珠满意地笑了,她把话题扯回正道:“你的意思是方姑其实是好人,是叫无启人的一个种族,寄生复活一类的事其实都是因为当时有人吃了他们村里的人?”
檀空埋着头吃东西,有一边头发翘起来,看着毛茸茸的,她语速很慢:“对,那些吃人的人中了诅咒,所以世世代代都会成为复活的容器。”
姜五珠道:“无启人我倒是听过,山海经里有讲,这种种族住在土里,死了只要心脏还在百年后就能复活。”
姜五珠把吃完的烤串竹签整整齐齐摆在桌面上,她斟酌了一下道:“空空,你说这有没有可能是你进了方姑地祠之后的一场梦?这些内容都是方姑为了更方便和你融合,削弱你自身的反抗意识而编造出来的谎言?”
“我举个例子啊,比如说老鼠被弓形虫感染之后会让被寄生的老鼠收到虚假的信号,告诉老鼠猫猫是你的朋友,然后蛊惑老鼠被猫吃掉,从而实现弓形虫的繁殖。”
姜五珠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下:“不是说不相信你,空空,只是怕这些都只是骗局。”
邵岸难得附和:“确实,自然界当中很多类似的例子,除了弓形虫之外,还有寄生蜂、铁线虫也是一样的,都是向宿主传递虚假消息或者制造幻觉来达成目的。”
檀空觉得有道理,但是她经历的这一切实在太过真实,而且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我们先去找找水下空腔吧,反正这是现在唯一的线索,如果找到了,就能证明我经历的那些都不是梦。”
姜五珠沉吟了一下:“行,你说翻船的地方大概是靠近巫山附近对吧,长江流域没办法潜水,我只能尽量去看看能不能找个专业的水下声纳探测仪先探探。”
檀空把闻着香味一直在口袋里团团转的酸菜放在桌子上,喂了它一块牛肉:“行,那两边同时开弓,你找人先去探测一下,我们就在长江周边的村镇问问看,看有没有有迹可循的民间传说。”
姜五珠好奇凑过去看酸菜,然后抬头问檀空:“对了,你之前叫我问的那个叫贺知文的是谁?”
檀空给他们讲的故事没那么细,只讲了大概的事,但人都一笔带过了。
她觉着既然邵岸可能和檀进有联系,那么或许贺知文也有同样的事发生呢?
檀空没说具体是谁,只是追问:“你有线索了吗?”
她也没抱什么希望,毕竟就算贺知文也活到现在,或者说投胎转世到了现代,甚至也保留了一些记忆,那他很可能也不会再叫这个名字了。
姜五珠道:“目前还没什么线索,主要不知道往哪方面查。”
檀空眼神直直盯着桌子上剩的那串烤牛肉,有一瞬间似乎和那天晚上的婚宴重合了,她有点想干呕,深呼吸了一口气忍住了:“那先算了吧,我们先把厚土的事解决了。”
接下来的几天,檀空和邵岸回了成都,姜五珠也去准备水下探测的事情。
邵向前早就跟邵岸打听了檀空会回来的事,立刻嘱咐了邵岸,让邵岸拉了檀空到邵家吃饭。
檀空扭不过邵岸,直接被他开车开到了家里的停车场。
他麻利下车,然后给她开车门,笑容有点讨好:“哎呀,吃顿饭而已,给我个面子,老邵交代我的,要是我没带你回来,非得被骂死,等吃完饭我就送你回去。”
檀空答应了,轻轻拍拍酸菜,通知它要去别人家做客,轻易不能出来。
不然城市里面惊现巴掌大的蜘蛛,遇到个怕蜘蛛的,能把人都吓死。
跟着邵岸上了楼,邵岸开门喊了两声,但没人应,他打了个电话给邵向前,邵向前在对面解释:“你跟檀空说声不好意思啊,我忘记买米了,在楼下超市买个米,马上就上来。”
锅里的水还冒着烟,他叹了口气,有点尴尬地对着檀空笑:“我爹说做饭做到一半才发现忘记买米了,我们等他一会吧,你先坐。”
檀空记忆里的邵向前是个看起来很严谨的中年男人,很难想象会有煮饭到一半竟然发现忘记买米的情况发生。
她坐在客厅,邵岸给她按开电视,记录频道在放人类溯源的纪录片,里面几个演员扮演的原始人正拿着最原始的树枝武器奔跑在草原上。
檀空兴致缺缺,她一贯不太喜欢看电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突然被电视机旁边的餐桌上放的一堆老报纸吸引了。
檀空问邵岸:“我可以看看桌上的报纸不?”
邵岸在旁边给她接水,伸出头来回话:“报纸?你说桌子上的报纸吗?随便看,我家老邵最大的爱好就是看报纸,他收藏了好多民国的报纸,外面难得一见。”
桌子上还放了一副老花镜,一杯没喝完的茶水。
檀空把茶水端到旁边,以免笨手笨脚把茶水打翻在报纸上,然后才轻手轻脚拿起报纸。
这是一张大公报,最显眼的标题是《川中现连环吃人魔跨省杀数人》。
又是吃人。
这是一张1931年的报纸,檀空仔细看了看,内容却不是将凶手绳之以法的喜庆报道,而是一则有些无可奈何的通缉令。
大公报的印刷字体很小,纸张经过多年之后已经泛黄严重。
檀空一字一句细细看过去,原来从1928年开始的三年内,成都旁边的华阳县陆续有人失踪,根据侥幸逃出来的受害者叙述,原来很多人都是被一个男人绑走关在了华阳县的一个平房的地下室当中。
报纸上受害人逃出来的原话说,那人长得文质彬彬,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但是却干的禽兽一般的事。
他把很多人关在一起,让他们杀死指定的人,然后逼着他们将那个人吃掉,像在做什么实验。
那受害者专门提到:“那人指定他们杀死的人像个怪物,根本不是人,无论受了多大的伤,只要不是即刻死亡,第二天就能恢复。”
报纸上专门对此批注说此受害者因为受到过大的刺激,导致出现了失魂症的状况,说法过于荒诞,不能尽信。
檀空心里却咯噔一声。
那受害者提到的恢复能力很强的人,不就和她这种“种子”或是无启人是一样的吗?
那人指定他们吃的或许就是都是特定的人。
她想到了在尕那五人村发生的失踪案件,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难道民间有流传什么关于吃人的说法?或者有和她一样对那场饥荒事件知情的人,在对无启人或是被无启人诅咒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