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瞬间涌入,吹乱了两个人的头发。
意识到身侧还有一人,文喜回过头看。不知何时,赵悬已经闭上了眼睛,应该是在补觉。
分班这么久,他的模样竟然没有在她的脑海中模糊。
还是那样的生人勿进。
车辆行驶途中免不了变道过转盘,两人的腿都规矩放在身前,却还是偶尔擦碰,膝盖仿佛闷在了沸水中,从接触的位置,熨烫进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下车时,冉秋又和李少波揪头花去了。
赵悬的手似是有意,放在了车沿上方,等她出来后才撤下。
房菲给钟近打电话,一行人在车库等着。
赵悬凑过来和文喜说话,可能是途中真睡着了,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你想去吗。”赵悬微微低着头,颈部的骨骼抵着薄薄的皮肤,仿若要从中冲破。
“竞赛?”文喜似有所感。
“嗯,试试么,你数学成绩也不差。”赵悬说。
不知道他是否是恭维,又或者是真的了解过,文喜耳根莫名发起热来。从他口中听得鼓励,羞赧的神色从眉眼处晕染。
如果不是私下偷偷观察过,他怎么会知道她数学成绩‘也不差’。
文喜压抑住上翘的嘴角,认真思考了他的建议。
“竞赛和平常的考试应该是不一样的吧。”文喜问。
赵悬直言:“会难一些,考得是灵活性和创新应用。”
紧接着他又道:“试试总没有坏处,明年还有一次,今年就当试水。要是……”
文喜抬眼:“要是什么?”
“要是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来问我。”赵悬不自然地挠了挠耳朵,说话声音也中气不足,声音小得可怜。
文喜心里震荡起一片涟漪,不过她没有匆忙应允,只是答应会认真考虑。
“好,下周日截止报名。在那之前你都可以找我,我们班主任负责这件事情,我帮你提交名字。”赵悬的语气略微急促了一些,在文喜抬头看过来的那瞬,他摸摸鼻尖,仰头看周围建筑去了。
也许是因竞赛事宜,这周刚开始,单丹彤便忙碌非常,一下课人就消失不见,上课铃响才回,坐在桌前大喘气。
单丹彤一边翻书一边吐槽道:“破学校安排的教室一点都不合理,都是尖子班怎么一个在一楼一个在三楼,课间就十分钟全用来爬楼了。”
文喜听到了,趁着老师还没来,问了一嘴:“你这几次课间都去一班了?”
“对,”单丹彤干脆说道,“你想参加数学竞赛吗?赵悬让我们多找几个人,人多发现问题的概率就越大,况且到时候去考试,组团总比单打独斗好。”
“有这个想法。”文喜顿了顿,最后说道。
赵悬周五说明年还有一次机会,如果把握住了,或许就有保送的名额。不过这些的前提是,她心意的院校下放保送名额。
总归是一场挑战,说不心动是假的。
“有就是要去。”单丹彤大手一挥,“等会儿我就把你名字给赵悬。”
文喜张张嘴,最后消声。
这节是数学课,班级之间都在互相赶超进度,更别说尖子班。现在的课程都是浓缩后的倍速播放,一节课讲了往常两节课的量,都把时间留给了高三题海战术。
文喜握紧手中的笔,咬咬牙,瞬间沉浸在蝌蚪般游弋的公式中去了。
放学后,文喜收拾书包,走出教室发现赵悬在后门口站着。单肩背着书包,神色淡淡的,看见她走出来,情绪好似波动了些许。
两两对视,文喜先开口:“嗨。”
赵悬上前一步:“嗯。”
“你来找单丹彤吗。”文喜见他没有搭话的意图,扯了一个交集话题。
“不是。”
“啊?”
赵悬垂眸盯着她:“我来找你。”
文喜不知所措:“你找我干什么。”
赵悬伸手微微扯了一下她,避开了身后出教室的人流。两人走到教室外的空旷平台上,赵悬再度开口解释:“下午单丹彤和我说了你的名字。”
“这件事啊。”文喜喃喃,“是有问题么。”
“没有问题。我就是来确认一下,是你真正想来,对吗。”赵悬眸子里都是落日的弧光,有些按捺不住的希冀,慢慢浮出表面。
“嗯!”文喜莞尔道,“听你说的试试么,万一让我捡到经验也算是一种收获。”
赵悬微微松了一口气,脊背颓了些许:“好。”
没等文喜回话,赵悬又道:“一起走吧。”
文喜盯着两人的鞋面发愣,直到对方动起来,才哦了一声。
走廊偶尔传来几声球鞋摩擦的吱吱声,刺着耳膜。
两人走得很慢很慢。
赵悬犹疑问道:“你现在周末还在打工?”
文喜点头:“是,怎么了?”
“有空闲时间吗。”
文喜:“应该有,不过不长。”
“那等我想好了再和你说。”赵悬收回视线,不知道盘算些什么,走到楼梯处还一无所知。
文喜猛地抓住他的胳膊,两人停在原地。
“看路。”文喜哽了一下嗓子开口说道。
搏动的血管在手掌下雀跃。
远处有篮球砸在地板上,轰隆一声响,是少女心事莺飞草长的四月天。
孤悬的月亮,也在天光已暝时,留守在心脏搏动的天堑里。
第18章 草长的心事(3)
国庆刚收假, 一班班主任李向东将他们十几人聚在一起开了场小会。
李向东关上会议室的门,随后对着教室内的同学们说道:“这次竞赛时间线很长,我是这次竞赛的带队, 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就在那个大办公室哈..….你们上学期间我都留在学校。”
单丹彤举手提问:“我们多久考试?”
李向东顿了顿,翻看了一下手上的记事本:“具体时间没定,初赛大概是在安远, 如果有人进决赛应该是要到竞赛发起地参与——啊,决赛不出意外在京北。”
讨论的声音渐渐浮出——
“要是进了决赛多好, 还能去一趟京北瞧瞧。”
“就是,不过听说这题一年比一年难,能不能写完都是个问题。”
“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就开始做梦了?”
说小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回怼:“去你的。”
哄笑声传了一阵。李向东最后又跟大家聊了会儿,发挥了他‘心理咨询师’的妙用:“大家不要焦虑或者害怕,这只是你们学习过程中一次微不足道的考验, 成功固然很好,从中获取经验教训才是重中之重。距离你们人生中最重要的高考还有一年多, 不足两年了, 每次机会都是你们查缺补漏的独门秘方,慎之,勿忘。”
这节课是自习时间。他们解散时还未到放学时间, 走廊空旷且安静。
文喜和单丹彤走在前,听闻身后有人唤。两人转头,看见赵悬正急步往这边走。
“有什么事儿?”单丹彤先问道。
赵悬扫了她一眼, 目光还是停留在了文喜身上:“刚借给我的笔。”他从本子上抽出夹得牢固的水性笔, 伸手递还。
文喜接过,这支笔是她和赵悬都喜欢用的。得力0.5的芯, 写出来的字迹不粗不细很顺滑。唯一缺点就是只要摔过就会断墨,再用就会断断续续,就跟画虚线似的。
“谢谢。”他说。
文喜笑了笑:“没事儿。”她指了指楼道的方向,“那我们上去了。”
赵悬点头,眸色很淡:“好。”
上楼途中,单丹彤便顺路问道:“他这么好说话?”
“为什么这么说。”文喜有些不理解,难道赵悬对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态度么。
单丹彤耸肩:“我平常和他说话,十句话能回一句都算我好运。”
文喜想起一开始见到赵悬,似乎也是如此。早晨跑操时,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敢出现在赵悬身边。但和现在的赵悬对比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同一个人。
“可能是不太熟悉吧。”文喜跨上最后一节台阶,“我们俩不也是最近才熟络的吗。”
“也是。”单丹彤点点头,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于是和她讲八卦,“你不知道,我上次拍了张他的照片给我朋友看,结果那群人吵着闹着要转学到一中来。”
说着,她便从口袋翻出手机,滴滴两声解锁,按动了相册。单丹彤将手机放到文喜眼下,“看看,我技术好吧?哎……咱们学校没有社团之类的也太落后了。”
文喜眼睛晃了晃,抬头瞥了一眼,原来是走廊的陶瓷砖映射着最后一抹金黄的阳光。
再低头看去——手机屏幕不大,但赵悬的半截身体占满了全部。光影绰绰,是个艳阳天。阳光淋满他的脊背,校服掺杂的黑白色多了其他色调。
最为彰显的,便是他的一头板寸。
瘦削凌厉的下颌,解题时微微纠结的眉心,微粉却有些单薄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