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天_没收星星【完结+番外】(13)

  这次是下了狠心地揍,从家里揍到了巷子口。赵悬已经被怒火冲红了眼,下手时已经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干什么。

  街坊邻居都出来拉架,堪堪三个青壮年才拉住赵悬。众人都知道赵立纲的德行,也不替他说话,只是怕赵悬把人打死进局子耽误好年纪。

  赵立纲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看着过路的人似笑非笑,更甚是戏谑的眼神,吐出一口嘴里的血沫,恶狠狠地说:“老子就当没有你这个杂种儿子。”

  赵悬被人拉着,闻言抬起头,冷淡的眼神掺了红血丝,他扯开嘴角,嘲笑道:“好啊,有种你这辈子都别回来找我妈,也别来找我。”

  赵悬此时年纪不大,话里话外都是维护魏娟。赵立纲是人精中的人精,一听就知道他的软肋。

  “放你娘的狗臭屁,就算你不是我儿子,那魏娟也是和我领了证的婆娘,老子把她打死你也管不着!”

  眼见着事态越来越不受控,有邻居把魏娟扯来,将赵悬拉走,这事儿才算了。

  后来几年日子浑浑噩噩过,赵立纲的确没有在赵悬面前出现过,只不过经常在半路使拐。最常见的事情就是偷鞋子偷雨伞。

  家里的伞被赵立纲偷完后,赵悬再也没有在雨天打过伞。

  赵悬看了一眼天色,转身进了后厨。放下书包,哐的一声,玻璃瓶子碰撞在木凳上的声音让他一僵。

  他连忙拉开书包的拉链,手指关节都在不自知地抖动。见到完好无损的药瓶,赵悬才松了一口气。

  老付端着一筐菜路过,扫了一眼他手心里的红药瓶,揶揄道:“怎么着,又挨打了?这次舍得给自己买药了。”

  往日来回嘴都说干巴了,也不见着赵悬能贴个创可贴。这几天就跟撞了邪似的,又是创可贴又是药瓶。

  赵悬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抿着嘴笑了一下。用指腹摩挲药瓶,将表面的水渍擦干净之后,用毛巾将药瓶裹了起来放回书包。

  明月高悬。

  文喜睡前便打开了窗户,雨后清新的空气随着风钻进这间小小的房间里。

  她的胸前拥叠着被子,给足了自身安全感。

  一番番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不由得双耳赤红。

  从早上到下午,发生的一切都跟电视机里放映的影片一般。旁人或许一两月甚至一年发生的事,让她一天都经历了个遍。

  严格来说,从有性别意识开始,她就没有接触过异性的肢体。与文乐时而起欠的碰撞不同,那微不足道的一秒,仿佛烙印在她的掌心里。

  早操前,冉秋口中“帅哥千千万,看不上就换”如影子般在她脑海中划过。察觉到自己脑海中不切实际的幻想,她紧紧闭上了眼睛。

  入目的漆黑让她砰砰作响的心脏逐渐变得平缓下来。感情就像是蛛网,盘根错节下,愈陷愈深。

  文瑞真上一段相敬如宾的婚姻,让她茫然。

  她察觉不到母爱,更察觉不到父爱。因而理所当然认为,连文瑞真这么成熟的人都获得不了想要的婚姻,那么当下社会上、大学里那么多沉溺爱河的伴侣,真能走到白头么。

  或许是有的,但这种运道从来不会在她身上停驻。

  所以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做任何无谓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当下的任务,就是学习。

  文喜在床上躺平,零钱包和睡前背诵的书在枕头下压着,她拍拍脸蛋,促使自己清醒。

  将晦涩的文言文在脑海中默背了几遍,文喜才放任自己松懈,昏睡了过去。

  第二日果不其然是晴天。

  文喜到学校后,在桌兜里发现了昨天借出去的伞。

  已经晾干,如未拆封般平整。

  文喜抿嘴,扼制住自己抬头看过去的念头,把伞放进书包,掏出了语文课本。

  在朗朗读书声的日子里,九月过去了。

  国庆的假期很长,趁着这个时间,文喜将部分试卷搬到了菲姐的店里,不忙的时候,帮着菲姐看店,顺便刷题。

  菲姐送走客户,走回来看她皱着眉头,似乎被一道数学题难住。

  房菲认真看了一眼,发现是高二的数学试卷。

  “不得了啊乖乖,你不是和那小崽子一样才上高一吗。怎么开始做高二的题了?”房菲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就头晕,坐在一边垒起的衣服堆上说,“这不得让冉秋过来看看,学习学习,一整天的就知道追星看电视剧。好大学能从电视机电脑里蹦出来么。”

  房菲话虽这么说,真看对冉秋的态度看,都是放任其随意生长。顶多是没得说了,只能说这个找找在孩子面前的“家长架子”。

  话题谈到这里了,文喜才说:“我是被我同桌激励的。”

  “嗯?你同桌?”

  文喜:“我同桌特别用功!下课十分钟,大家都在眯着补觉,她就跟铁人一样,不会困、而且一直在做题,她已经把数学课本后面的题做完了。这套试卷还是她推荐给我的。说是先看看,总没有坏处的。”

  房菲咬牙嘶了一声,叹气道:“要说难,你们这些学生最难。”

  文喜好奇跟着问:“难道长大了,就不难了么。”

  房菲有些惊奇她的想法,和冉秋不同,文喜的家庭环境促使着她变得成熟。和她交流,有时候都会产生幻觉,觉得她不该是这样子,应该会撒娇,会躲懒,而不是能在生意场上游刃有余。

  大部分的人会被学校的老师、周遭的家长的“甜言蜜语”所保护,通常会觉得“长大了就好,毕业了就好”。而在这一句句催促声中,成长的只是分数。而对最陌生、最庞大的未来,很少有人能够有脚踏实地的认同。

  每个人几乎都是淌着泥巴过河。

  没有人知道前方脚下是平坦的柏油马路,还是愈来愈低的悬崖。

  房菲本来也想简单略过,最后却选择说了实话:“难,长大了也难。小孩难学业,大人难生存。我小时候家里穷,爸妈为了供我们姊妹几个读书,洗发水都舍不得买,肥皂洗衣粉洗洗就完事儿。他们没怎么念过书,说过的最多一句话就是好好读书,现在难了点苦了点,以后就轻松了。”房菲笑了笑,无意识地抠着指甲,“等我长大走入社会,却觉得我的人生好像才正式开始,所有的磨砺和挫折才真正摆在了我面前。幼时在意的、争抢的、愤懑不平的,在这些苦难面前,都变成了小儿科……”

  文喜听得入神,连房菲何时停下讲话都不知道。

  “看你这眼神,很期待长大?”房菲问。

  文喜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只摇头轻声道:“就算不期待,我还是会长大。”

  “你这孩子。”房菲撑着腿站起身,揉了揉文喜的脑袋。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文喜太懂事了,懂事到透过现象看本质,什么蜜罐子里的谎言对她来说都是无用功。

  今日只上了半天班。

  先前深夜在巷口等房菲的男人来了,文喜看见后,就去台子后面找菲姐。

  菲姐前几天和她说过这事,男人叫钟近,比菲姐小十几岁,还在相互磨合阶段。

  房菲听到文喜声音,先是一愣,随后收拾了东西催着文喜放假。

  店面的钥匙房菲交给文喜:“过国庆去,工资照整天的算哈。”

  文喜握着钥匙,看着两个人扭捏的背影,笑了一下。

  时至正午,阳光明媚。

  文喜哼着从发廊音响新学到的歌往家走。

  小区门前开始出现成片的落叶,叶子仍是绿色,只有尖端泛黄。文喜在叶子堆前驻足,静静看着它们的纹路。

  秋天的落叶是最美的,颓败又靡艳。脚踩在上面,也会发出脆生生的响动。

  文喜站了会儿,便觉得脖颈发硬。反应过来后,笑自己是个傻子,站在这里什么也不干,干看树叶。

  文喜绕过叶子堆,路过门房,和里面的保安康爷爷打了声招呼。

  对方正翘着小腿听京剧,笑着冲她点点头。

  上楼时,文喜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有些疑惑。往常阳台上都晾晒着各种衣物被单,今天怎么空落落的。

  开了门,文喜才知道缘由。

  文乐正举着一架积木拼好的飞机,绕着客厅的桌椅,一边尖叫一边跑着。

  张钦也在。

  同时,客厅的沙发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陌生的男人……不对,应该是男生?

  张钦听见门锁响动,转头一看,连忙笑着站起来。

  “西西回来了?”张钦上前,意外熟稔,伸手欲接过她的背包,“今天中午想回家吃饭么?”

  文喜避开他的手:“谢谢,不用了。下午放假,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回房间做作业了。”

  张钦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低头笑说:“好。”

  文喜抬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心里有些好奇沙发上端坐的人。

  文乐故意举着飞机来撞她:“姐——飞机要坠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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