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小筑”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夜晚中竹林与世隔绝,宛如一幅静谧的水墨画,微风轻轻拂过,落地一地细碎的银白。
“桃花煞……解了吗?”
“嗯。”
徐山山站于黑影之中,门檐下的灯笼光线昏暗,无法将她的神色看清楚,更让人难以捉摸她内心的想法。
回
忆起方才的一幕,“徐出”如同一个传奇一般,令人忍不住想要探究,但却因那深不可测的未知而望而却步。
他苦笑一声道:“若不是亲自经历一番,着实不敢相信自己竟会遇到这些古怪的事情。”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没见过,不表示不存在。”
徐山山说完这句话后,两人之间便陷入了一种无声的安静之中。
“先生,影魅已除,桃花煞也解了,此间无事,先生可以安心休息了,学生便先行告辞。”
徐山山转身欲走,古月伽容再次抬头看向她的背影,他这一次的目光很奇怪,像是以全新的目光将她重新认识了一遍。
“徐山山。”
徐山山脚步一顿,她面上露出一种蕴含深意的微笑。
“先生这是怎么认出来的?”
见她没有否认,反倒是古月伽容心中的震惊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嗓音干涩,半晌才说出:“在梦境之中,影魅所幻化的徐出,她并没有掩饰真容,是我眼拙,直到那时我才将两人的脸重合起来。”
影魅名字中既带一个魅字,自然是天生偏向女性向一些,她将“徐出”冷淡寡白的脸染得桃腮粉红,又披散发丝下来,倒是与之前那个喜欢装扮惑男的“徐山山”相似。
化身为少年的徐山山其实五官并没怎么变,顶多就是男性化了一些。
至于她的这些未婚夫没有认出她是原主,一是气质改变太大,二是都对原主不上心,再加上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完,彼此陌生也属正常。
“你本可以不揭穿的。”她道。
是的,虽然逃避可耻但却有用,至少他面对她时,不必掺杂太多其它因素,能够平常以对。
然而,如此自欺欺人的蒙混相处,却不是古月伽容了,他宁可清醒,也不愿糊涂,他性子一如梦境之中那般执拗顽固。
“……你为何要帮我?”他不理解她这一番“以德报怨”的行为。
按道理,假如她真的“徐山山”,当初在却邪山退婚一事,于她而言绝对是一件仇恨耻辱之事,她不记恨他就罢了,还能如此真心诚意地帮他解决麻烦?
徐山山笑眸坦然,清音问道:“当初在赌坊以一百金便卖了两姓婚契一事,你当时气愤异常,认为是对你与古月家的羞辱,如今你可有释怀一些?”
他哑声半晌。
她这是在……弥补他吗?
“徐出,徐出——”
远处一道急切的呼喊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却是卫祈耀去找徐山山,却久不见她回去,这才火急火燎地找来。
他远远瞧见“揽月小筑”门外,一高一矮两人对立而站,这深更半夜的,他们俩站在外面做什么?
他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大步走来:“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边不回去,你不知道会叫人担心的吗?”
古月伽容不认识卫祈耀,但却见过他一面。
那时他被人绑着,在生命垂危之际,是徐山山救了他,两人当时举止熟稔亲近,尤其这男子看她的眼神……他直觉,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他收拾起复杂的心情,喊住了她:“徐出,我有一友人在应天书院内失踪了,我想……”
不等徐山山回话,卫祈耀却先一步炸了:“你别想了,你人丢了,你就自己去找啊,你跟徐出是什么关系,她凭什么帮你?”
第78章 得到三件法器
虽然卫祈耀一副蛮横无礼之相,但古月伽容却没有与他计较。
他在经历过今晚之事后,心境更是大为增益,年少老成都不足以形容他城府之深,情绪之稳定。
古月伽容仅将视线专注在徐山山身上,眸光似月华,寂静无声:“若是需要报酬,你开个价,我可以付钱。”
相较卫祈耀那副幼稚乖戾的凶狠模样,他无疑就是那永恒白月光一样高洁而优雅,一个动作一句言语,都轻盈而温切,仿佛时间都为他而停驻。
卫祈耀牙舔了下牙龈,怒极而笑了。
他这是拿自己当空气给忽略掉了?
扭曲手腕转动,“咯吱”作响,他歪了歪脖子,像只躬背欲一跃而上扑咬的黑豹,优越俊野的面容充满煞气。
他与卫苍灏不同,他有道德感,但不多。
他有自制力,但也不多。
他的手上是沾过血的,这两年又在黑岛那种穷凶极恶之地厮杀存活,像古月伽容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在他眼里,简直比一只蚂蚁更容易捏死。
一掌拂近停在古月伽容额前一尺处,风气吹得他衣袂飘然,眉骨俊朗。
古月伽容眼睫微眯,没有动,一来他就算再怎么躲避,都肯定避不开卫祈耀的掌杀,二来,他内心有一种莫名的笃定,徐山山不会看着他死的。
果然,卫祈耀一僵,激进的动作就这样凝固在了半途。
徐山山轻飘飘地贴了一张小纸人在他的背后,他当场就变成了一个木头桩子,不能动也不能言。
徐山山,你这个吃里扒外的!
“你方才问他凭什么?”她越过他,留下了一句叫卫祈耀嫉妒若狂的话:“凭他也是我的未婚夫之一。”
徐山山漆黑的眸子不加掩饰看着古月伽容,有时候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能省很多的事情。
“我替人占卜算卦,却从不收金银之物。”她道。
古月伽容亦笑了下,他的手从衣襟处伸进去,然后摸出一物:“那我便将这个当作报酬吧,据说此物乃深海玄龟身上的护身鳞甲片,于学玄术者大有裨益。”
他玉骨修长的手掌摊开,一片绿光流莹的甲片出现。
徐山山仅仅瞥过一眼,便知道它就是她一直要寻找的法器之一。
她探究地盯着他的眼睛:“你真要将它给我?你既然知道它的价值,便明白这个交易并不划算。”
古月伽容领悟她的言下之意了。
“我却觉得值得,毕竟我觉得我的这一条命,还是比这件外物更有价值。”
他的话是想拿这片麟甲片来还清她替他解决了影魅以及“桃花煞”的债?
徐山山略微沉凝片刻,道:“那好。”
既是如此,那她便另寻机会还情原主之前欠下的这一笔“孽债”。
不过终于集齐了三件法器,当她拿到这一片玄龟鳞甲时,眼神深邃如海,仿佛能吸纳世间万物,又似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之前被消耗过度的元气逐渐恢补了许多,三件法器在身,尽可能为她提供了一定的寿元,但每一件法器时效有限,只要她一动用玄术,就必然会损耗法器的能力。
还剩二件就能够改命了。
借外物的强大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唯有自身强大才可肆意妄为。
古月伽容观察徐山山的面容,他发现她与曾经的“徐山山”越看越不像,哪怕长着同一张脸,也与影魅不同,她好似并没有想要掩饰这一点,大大方方地显露着她的存在。
但她越是这般,就越叫人茫然如雾,叫人看不清楚她,让人忍不住想要拨开迷雾,一探究竟。
“它若能帮到你,甚好。”古月伽容眼神沉鲸如星。
徐山山倒是挺满意古月伽容这个人。
他十分聪慧,又谙人情,更懂借势而为之,如他这般脑子的人,就算手上没有强大的力量,他也能在各种险况中存活下来。
因为他懂得……甄别情势,准确抓取关键之处。
一卷袖袍,风拂过,一片片翠绿的竹叶悠悠落地,徐山山问他:“你要找的人叫什么?”
“贡安国。”
“阴阳怪殊,四气易变……你要寻的人,只怕是命在旦夕,生死难料。”
古月伽容神色一紧:“他在哪里?昨日我特地交待了他来见我,可是一直久候不至,我亦在应天书院中寻过他,但哪处都不在……他会在哪里出事?”
主要是他们都是外地人,来淮江的应天书院只为交流文化,既无旧仇与恶交,是何人会将他带走了?
“
大抵还在应天书院……”她演算占卜时,同时感受到了另一种不详之气,本不愿动用本源之力来预言,但显然这件事情牵扯的范围不少,危害之大,已不是简单的算过就罢。
她漆黑的眸子一圈金光流溢划过,随即他在古月伽容身上看到了一幕场景。
一个男子看着天色,急匆匆朝一处赶去,但在路经一处宅院时,听到了“叮铃铃”的清脆铃铛声,他本不予理会,但又听到了一声短促的惨嚎。
基于好奇与担忧之下,他趴到了门边朝内窥探。